起旃蒙赤奋若（乙丑，即公元785年）八月，尽强圉单阏（丁卯，即公元787年）七月，共两年。德宗神武圣文皇帝七
贞元元年（乙丑，公元785年）
1八月，甲子（初二），德宗颁诏将一切不急的开销以及因人员多余而造成的粮食消耗全部裁撤。（胡三省注：冗，指多余的。）
2马燧来到行营，与各位将领商议说：“要是长春宫攻不下来，就无法擒获李怀光。长春宫的防守十分严密，要是强攻，势必会旷日持久，我应当亲自前往开导他们。”于是，马燧径直来到城下，呼喊李怀光的守城将领徐庭光，徐庭光率领将士在城上列队下拜。马燧看出他们内心已经屈服，便缓缓地对他们说：“我是从朝廷来的，你们可以面朝西方向我接受命令。”徐庭光等人又向西面下拜。马燧接着说：“你们从安禄山叛乱以来，为国家效力、立下战功已有四十多年（胡三省注：天宝十四载（公元755年），安禄山反叛，郭子仪、李光弼都率领朔方军讨伐叛军立下大功。之后回纥、吐蕃深入京畿地区，各镇发生叛乱，对外抵御、对内讨伐，也依靠朔方军取得成功。到这一年共三十一年，这里说“四十余年”，“四”字是错误的，应该是“三”）。为什么突然要做这种会招致灭族的事情呢！听我的话，不仅能免除灾祸，还能谋求富贵呢。”众人都不回应。马燧敞开衣襟说：“你们要是不信我的话，为什么不射我呢！”将士们都伏在地上哭泣起来。马燧说：“这都是李怀光做的事，你们没有罪过。你们只管坚守城池，不要出战。”众人都说：“是。”
壬申（初十），马燧与浑瑊、韩游瓌进军逼近河中，抵达焦篱堡（胡三省注：焦篱堡位于河中府河西县西）。守城将领尉珪率领七百人马投降。当天傍晚，李怀光举火示警，其他军营却没有响应。骆元光在长春宫下，派人招降徐庭光，徐庭光向来轻视骆元光，不仅派遣士兵辱骂他，还在城上扮成胡人丑角来侮辱他（胡三省注：骆元光原本是安息胡人，所以徐庭光扮成胡人丑角来侮辱他），并且说：“我只向汉族将领投降！”骆元光让人把此事报告给马燧，马燧返回城下，徐庭光打开城门投降。马燧带着数名骑兵进城安抚将士，众人高声呼喊：“我们又成为朝廷的人了！”浑瑊对自己的僚属说：“起初我认为马公用兵与我相差不远，如今才知道我远远比不上他啊！”德宗下诏任命徐庭光为试殿中监兼御史大夫（胡三省注：这就是所谓的试官、兼官，用来寄托俸禄并且给予御史大夫的官衔）。
甲戌（十二日），马燧率领各军来到河西（胡三省注：河西县原本是同州旧朝邑的地方，唐上元元年（公元760年）用朝邑的土地设置河西县，大历三年（公元768年）重新设置朝邑县，还分出朝邑五个乡，并且割出河东三个乡，依旧设置河西县，县境东西宽十四里）。马燧传》说：“马燧率领各军渡过黄河，共有八万兵力，在城下布阵。当天，牛名俊砍下李怀光的首级，献城投降。”现在依从《邠志》的记载。）河中将士自相惊扰，纷纷说：“西城的人已经穿上铠甲了！”又说：“东城的人已经列队了！”（胡三省注：河中夹着黄河分为两座城，西城是河西县，东城是河东县，河中府的治所就在这里。）没过多久，将士们都把旗号改成了“太平”二字。李怀光不知所措，于是上吊自杀了。
当初，李怀光解除奉天围困时（事见二百二十九卷建中四年，即公元783年），德宗任命他的儿子李璀为监察御史，对李璀宠爱优待有加。到李怀光屯驻咸阳不肯进兵时（事见上卷兴元元年，即公元784年），李璀暗中对德宗说：“我父亲肯定会辜负陛下，希望陛下早做防备。我听说君主和父亲是一样的；人生在世，要对君、父、师这三者一视同仁（胡三省注：指君、父、师）。但如今的形势是，陛下不能诛杀我父亲，而我父亲却足以危害陛下。陛下待我恩厚，我性情耿直，所以不忍心不说啊。”德宗惊讶地说：“我知道你是大臣的爱子，你应当为我委婉地弥补裂痕，没想到你却秘密上奏这件事！”李璀回答说：“我父亲不是不爱我，我也不是不爱我的父亲和宗族。只是我能力有限，无法挽回他的心意啊。”德宗说：“既然这样，那你用什么办法保全自己呢？”李璀回答说：“我进言，不是为了苟且求生。我父亲一旦败亡，我就会和他一起去死，又有什么办法呢！要是让我出卖父亲来求生，陛下又怎么会重用我呢！”德宗说：“你别死，替我再到咸阳去开导你父亲，使君臣父子都能保全，不也是很好的吗！”李璀到了咸阳又回来了，对德宗说：“没有用啊，希望陛下防备他，不要相信别人的话。我这次去，费尽口舌劝说，我父亲却说：‘你小子懂什么！皇上不讲信用，我不是贪图富贵，只是害怕死罢了，你难道想把我推入死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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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李泌前往陕州时（李泌前往陕州，事见上卷这年七月），德宗对他说：“我之所以再三想要保全李怀光，实在是怜惜李璀啊。你到陕州后，试着为我招降李怀光。”李泌回答说：“在陛下没有到梁州、洋州去的时候，李怀光还可能投降。如今却不行了。哪有臣子逼迫驱逐自己的君主（胡三省注：指李怀光逼迫德宗从奉天前往山南），还能再在朝廷中立足的呢！就算他脸皮厚不知惭愧（胡三省注：知道惭愧的人会在脸上表现出来，不知道惭愧的人被称为脸皮厚），陛下每次上朝，又有什么心思见他呢！我到了陕州，即便李怀光请求投降，我也不敢接受，更何况去招降他呢！李璀固然是贤能之人，肯定会和他父亲一起死；如果他不死，那也就没什么可贵之处了。”等到李怀光死后，李璀先杀了他的两个弟弟，然后自杀了。（胡三省注：楚国令尹子南的儿子和李璀，都处在君臣父子伦理发生变故的时刻，以死相殉，真是可悲啊！）
朔方将领牛名俊砍下李怀光的首级出城投降。河中还有一万六千名士兵，马燧斩杀了其中的将领阎晏等七人（胡三省注：阎晏是劝说李怀光向东退守河中，领兵进犯同州的人。考异：《邠志》说“八人”，其余的人都不予追究。马燧从告辞出发到平定河中，一共用了二十七天（胡三省注：从戊申日到甲戌日，共二十七天。史书中说马燧预计一个月平定李怀光，结果如期完成）。马燧将高郢、李鄘从狱中放出来（李怀光囚禁高郢，事见上卷本年），都奏请朝廷将他们安置在自己的幕府中。
韩游瓌攻打李怀光时，杨怀宾作战十分卖力，德宗下令特别赦免了他的儿子杨朝晟（李怀光囚禁杨朝晟，事见二百三十卷兴元元年三月）。韩游瓌于是任命杨朝晟为都虞候（胡三省注：这为杨朝晟后来统领邠宁军埋下伏笔）。
德宗让人询问陆贽：“河中已经平定，还有什么事情需要处理的？”让他逐条奏上来。陆贽认为河中平定后，担心必然会有迎合旨意、无事生非的人，认为朝廷的军队所向无敌，请求乘胜讨伐淮西。李希烈一定会引诱他的部下以及新归附的各节度使说（胡三省注：新归附的节度使，指李纳、王武俊、田绪等人）：“奉天息兵的旨意，是因为处境窘迫而说的，朝廷稍微安定后，肯定会再次讨伐我们。”这样一来，各地犯有罪过的人都会心生疑虑，河朔、青齐的藩镇必然会响应，战乱就会连绵不断，赋税徭役也会繁多起来，建中年间的忧患，很快就会再次出现。于是陆贽上奏，大致内容是：“福分不能屡次求取，侥幸不能经常企望。（胡三省注：又说）我只担心会滋生祸患，不敢因为获得福分而庆贺。”又说：“陛下怀着深切的悔过诚意，颁布了非同寻常的大赦诏令（胡三省注：这指的是兴元年间的赦书）。各地宣布诏令的时候，听到的人没有不流泪的。那些僭越称王、骄横跋扈的人，削去伪号请求治罪（胡三省注：王武俊、田悦、李纳去掉王号谢罪，事见二百二十九卷兴元元年）；那些观望不前、迟疑不定的将领，也都怀着一片赤诚前来效力（胡三省注：指马燧、韩滉、陈少游。研读《资治通鉴》的人通过他们的行事来观察他们的心思，就能明白）。”又说：“从前讨伐他们，他们反而更加叛逆；如今赦免他们，他们却都来归顺。从前发动百万大军却耗尽了力量，如今凭借短短的一道诏令却感化了他们。这说明圣明的君主治理国家、降服暴徒，依靠德行而不是武力，这是很明显的；各位节度使违背臣下的礼仪，抗拒朝廷的讨伐，只为谋求生存而不是称王称霸，这也很明显。因此，爱惜生灵并推及万物，才是使自己生存的方法；施加安定并推及万物，才是使自己安定的策略。把别人逼到死地却想让自己长久生存，把别人置于险境却想让自己长久安定，从古到今，没有这样的事情。”又说：“一个人不遵循法令，整个地区都会遭受灾祸；一个地区不安宁，整个天下都会受到惊扰。”又说：“众多地位低下的百姓，以及三四个叛逆的节度使，他们被陛下允许改过自新的旨意所感动，被陛下盛德的言辞所取悦，改变态度和言辞，并且修治臣下的礼仪，但在深入的议论和私下的谋划中，他们未必完全坦诚，必然会聚集在一起商量，竖起耳朵倾听，观察陛下所做的事情，考察陛下所立的誓言。如果言行一致，那么他们向善的心意就会逐渐坚定；如果言行不一，那么他们担忧祸患的心态就会再次产生。”（胡三省注：陆贽这番话，可以说是深切地切合当时的情况。又说：“朱泚被消灭，李怀光被诛杀，李怀光被诛杀后，又去征讨李希烈，李希烈如果被平定，灾祸就会依次波及其他人，那么那些向来心怀疑虑、身负旧罪的人，能不因此动心吗！”又说：“如今国家命运复兴，上天的灾祸即将过去，像朱泚这样的叛贼窃居京城（胡三省注：唐朝定都长安，所以称长安为上国），像李怀光这样的叛贼窃据京畿地区（胡三省注：开元八年（公元720年），将河中设为中都，河东、河西两县为次赤县，其他各县为次畿县），不到两年，就相继被消灭（胡三省注：去年六月斩杀朱泚，今年八月平定李怀光。枭殄，指砍下他们的首级并灭绝他们的同类）。这实在是各种恶人惊心、百姓改变看法的时候。威严已经施行，但恩惠还没有遍及。实在应该上顺天意，下顺民心，广施体恤百姓的恩惠来辅助威严，凭借消灭叛贼的威严来施行恩惠。”又说：“我不敢保证一定会顺从朝廷的，只有李希烈一人而已。推测他的私心，不是不愿意顺从；猜想他内心的考虑，不是没有后悔。兴元年间的赦文，没有把李希烈和朱泚同等看待，也把他列入了赦免的范围。只是他狂妄失策，已经窃取了帝号，虽然蒙受陛下保全宽恕的恩德，但却不能在天地之间不感到惭愧（胡三省注：腼，指惭愧的样子）。即使他没有顺从朝廷，也只是一个独夫民贼（胡三省注：《孟子》说：“残害百姓的人被称为独夫。”意思是没有人亲近辅佐他）。对内没有理由起兵，对外没有同类求助，他的办法不过是优厚地安抚部下，苟且偷生，虽然内心还很嚣张，但形势必然不会有什么作为。陛下只需命令各镇各自坚守疆界，他既然气势受挫、计策用尽，就如同关在牢狱里的人（胡三省注：狴、犴都是牢狱，用来拘禁有罪的人），即使没有人为的灾祸，也会死于非命。”（胡三省注：陆贽议论李希烈的事情，把形势和情理都分析得淋漓尽致。古代不通过作战就能使敌人屈服，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吧！《兵法》说：百战百胜，不如不战而使敌人屈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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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卯（初五），德宗颁诏：“李怀光曾经立有功劳，宽恕他的一个儿子，让他延续后代，赐给他们田地住宅，归还李怀光的首级和尸体让他们安葬。加封马燧兼任侍中，浑瑊为检校司空；其余将士的赏赐各有差别。与淮西接壤的各道，应当各自坚守疆界，只要对方不侵犯，就不必进兵讨伐。李希烈如果投降，应当免他一死；其余将士百姓，一概不予追究。”（胡三省注：这是采纳了陆贽的建议。）
3当初，李晟曾经率领神策军戍守成都（胡三省注：大概是大历十四年（公元779年）救援蜀地的时候）。等到返回时，他带着营妓高洪跟随自己。西川节度使张延赏大怒，派人追上把高洪夺了回去，两人因此产生了嫌隙。到这时，刘从一生病，德宗征召张延赏入朝担任宰相，李晟上表陈述张延赏的过失恶行。德宗难以违背李晟的意愿，任命张延赏为左仆射（胡三省注：李晟在功名鼎盛的时候，因为一个妇人的缘故，与受到重用的大臣结怨。而且天子任命宰相，功勋大臣却因为私怨进行干涉，他自己怎么能安心呢！这是不学习的缘故。这为张延赏谗害李晟埋下伏笔）。
4骆元光准备杀掉徐庭光，与韩游瓌商量说：“徐庭光侮辱我的祖先（胡三省注：指徐庭光扮成胡人丑角来侮辱他），我想杀了他，马公一定会发怒，你能救我一命吗？”韩游瓌说：“可以。”壬午（二十日），骆元光在军门之外遇到徐庭光，拱手行礼后列举他的罪状，命令手下把他碎尸斩杀。（考异：《实录》记载：“甲申（二十二日），骆元光擅自杀死徐庭光，德宗让宰相告知谏官不要议论此事。”《邠志》说：“二十日，骆公与韩公商量说：‘徐庭光当面辱骂我，侮辱到了祖父，我与他不共戴天。’当天，就杀了徐庭光。”按这个月癸亥日是初一。甲申是二十二日，大概是奏报到朝廷的日子。现在依从《邠志》的记载。）骆元光进见马燧，叩头请罪。马燧大怒说：“徐庭光已经投降，接受了朝廷的官职爵位，你不报告就擅自杀死他，这是无视统帅！”想要斩杀骆元光。韩游瓌说：“骆元光杀了一个副将，你就愤怒成这样。你杀了节度使，天子会怎么说呢！”马燧沉默不语。浑瑊也为骆元光求情，马燧才放了他。
浑瑊镇守河中，得到了李怀光的全部部众，朔方军自此分别驻守邠州、蒲州（胡三省注：从郭子仪以来，朔方军也分别屯驻邠州、蒲州，但由一位统帅统领。如今驻守邠州的由韩游瓌统领，驻守蒲州的由浑瑊统领，互不统属，所以史书中说朔方军开始分驻两地）。
5卢龙节度使刘怦病重（胡三省注：病得很重称为病）。九月，己亥（初七），德宗颁诏任命他的儿子行军司马刘济暂时代理节度使事务。不久，刘怦去世。
6己未（二十七日），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刘从一被罢免为户部尚书。庚申（二十八日），刘从一去世（胡三省注：因为生病被罢免后去世）。
7冬季，十月，癸卯（十一日），德宗祭祀圜丘，大赦天下。
8十二月，甲戌（十三日），户部奏报这一年入朝进贡的共有一百五十个州（胡三省注：当时河朔各镇以及淄青、淮西都不入朝进贡，河、陇各州又被吐蕃占领）。
9于阗王尉迟曜上奏说：“我哥哥尉迟胜把国家让给了我（事见二百二十一卷肃宗上元元年，即公元760年）。如今请朝廷重新册立尉迟胜的儿子尉迟锐为王。”德宗任命尉迟锐为检校光禄卿，让他返回于阗。尉迟胜坚决推辞说：“尉迟曜长时间处理国家事务，全国百姓都心悦诚服。尉迟锐在京城长大，不熟悉于阗的习俗，不能回去。”德宗称赞尉迟胜，任命尉迟锐为韶王咨议（胡三省注：韶王李暹，是代宗的儿子。唐朝制度：王府官咨议参军，正五品上）。
二年（丙寅，公元786年）
1春季，正月，壬寅（十二日），德宗任命吏部侍郎刘滋为左散骑常侍，与给事中崔造、中书舍人齐映一同担任同平章事。刘滋是刘子玄的孙子（胡三省注：刘子玄以修史侍奉武后、中宗）。
崔造年轻时住在上元（胡三省注：上元县，是昇州的治所），与韩会、卢东美、张正则结为好友，他们自认为有辅佐帝王的才能，当时的人把他们称为“四夔”（胡三省注：夔，是唐尧、虞舜时期的贤能大臣。当时的人看重这四个人，用“四夔”来称呼他们）。德宗因为崔造在朝廷中敢于直言，所以破格任用他。刘滋、齐映常常把事情让给崔造处理。崔造长期在江南地区，痛恨掌管钱粮的各使官欺骗朝廷的弊端，奏请罢免水陆运使、度支巡院、江淮转运使等，各道的租税全部委托观察使、刺史派遣官吏运送京城。命令宰相分别兼管尚书省六曹：齐映兼管兵部，李勉兼管刑部，刘滋兼管吏部、礼部，崔造兼管户部、工部；又任命户部侍郎元琇兼管各道盐铁、榷酒，吉中孚兼管度支两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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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李希烈的将领杜文朝侵犯襄州。二月，癸亥（初三），山南东道节度使樊泽进击并擒获了他。
3崔造与元琇关系友好，所以让他兼管盐铁。韩滉上奏议论盐铁事务的过失（胡三省注：这为崔造、元琇获罪埋下伏笔）。甲戌（十四日），德宗任命元琇为尚书右丞。陕州陆运使李泌上奏说：“从集津到三门，凿山开辟车道十八里，来避开底柱的险阻。”（胡三省注：集津仓在三门东边。三门仓在三门西边。车道路，是陆运的道路，舍弃船只而用车运输。）这个月，车道修成。
4三月，李希烈的另一员将领侵犯郑州，义成节度使李澄击败了他（胡三省注：代宗大历七年（公元772年），赐滑亳节度为永平节度。贞元元年（公元785年），永平军节度改称为义成军节度。兴元元年（公元784年），李澄得到郑州）。李希烈的兵力日益窘迫，恰逢他生病，夏季，四月，丙寅（初七），大将陈仙奇让医生陈山甫毒死了他（胡三省注：果然像陆贽预料的那样）。陈仙奇于是派兵全部诛杀了李希烈的兄弟妻子儿女，率领部众前来投降。（考异：杜牧《窦烈女传》说：“起初，李希烈进入汴州，听说户曹参军窦良的女儿很美，派士兵到窦良家门口，把桂娘抢走了。将要出门时，桂娘回头对她父亲说：‘千万不要悲伤，我一定能消灭叛贼，让父亲从天子那里获得富贵。’桂娘凭借才貌在李希烈身边，又能巧妙地委婉取得信任，凡是李希烈的秘密谋划，即使是妻子儿女都不知道的，她都能全部得知。李希烈回到蔡州，桂娘对李希烈说：‘论忠诚勇敢，全军没有比得上陈先奇的。他的妻子窦氏，被陈先奇宠爱并且信任，希望能让我和她相互往来，以姐妹相称，趁机慢慢劝说她，让她坚定陈先奇的心意。’李希烈同意了。桂娘于是以姐姐的身份侍奉陈先奇的妻子，曾经私下说：‘做叛贼迟早会失败，姐姐应当早点为后代谋划一个安身之处。’陈先奇的妻子表示赞同。兴元元年四月，李希烈突然死亡，他的儿子不发丧，想要全部诛杀老将校，用年轻地位低的人代替他们，计划还没决定。有人献上樱桃，桂娘告诉李希烈的儿子，请求分一些送给陈先奇的妻子，并且以此表示外面没有事情，于是用蜡封在帛书上说：‘前几天已经死了，棺材停放在后堂，想要诛杀大臣，你们要自己想办法。’用红颜色染帛，揉成樱桃大小的丸子。陈先奇打开丸子看到内容，告诉了薛育。薛育说：‘两天来李希烈称病，只奇怪乐曲杂乱演奏，日夜不停，这是因为诛杀的人还没确定，向外面显示闲暇，事情不用怀疑了。’第二天，陈先奇、薛育各自率领部下在牙门喧哗，请求见李希烈。李希烈的儿子迫不得已，出来下拜说：‘希望去掉伪号，完全像李纳那样。’陈先奇说：‘你父亲叛逆，天子有命令诛杀他。’于是斩杀李希烈及其妻子、儿女，用盒子装着七颗首级献上，把他的尸体暴露在集市上。两个月后，吴少诚杀死陈先奇；知道桂娘的谋划，于是也杀了她。”李希烈传》的记载。）甲申（二十五日），德宗任命陈仙奇为淮西节度使。
5关中粮仓空虚，禁军有的士兵自己脱下头巾在道路上呼喊：“把我们关在军队里却不给粮食，我们简直是罪人！”德宗对此十分担忧，恰逢韩滉运送三万斛米到陕州，李泌立即奏报了这件事。德宗大喜，立刻到东宫，对太子说：“米已经运到陕州了，我们父子得以活命了！”王制》说：国家没有六年的储备叫做紧急，没有三年的储备叫做国家不像国家。何况每天都没有储备呢！每天都没有储备，有东西接续还可以，何况漕运不能接续，朝不保夕呢！唐朝定都关中，依靠东南的粮食运输。德宗在兵荒马乱之后，窘迫匮乏的程度尤其难以言说。看他们父子之间的对话，也能看出是吸取了泾原士兵叛乱的教训，话语中难以掩饰内心的恐惧。裴延龄知道这一点，所以能够趁机排挤陆贽。）当时宫中不酿酒，德宗下令在坊市取酒来庆祝。又派遣中使告知神策六军，士兵们都呼喊万岁。
当时连年饥荒，士兵百姓大多瘦弱黧黑，到这时麦子开始成熟，集市上有了喝醉的人，当时的人认为这是吉祥的征兆。人们突然吃得很饱，因此死亡的人有五分之一。过了几个月，人们的肤色才恢复原状。
6德宗任命横海军使程日华为节度使（胡三省注：沧州开始单独成为节镇。由此来看，上卷中“以程日华为横海军副大使”，多出来的“大”字很明显是错误的）。
7秋季，七月，淮西兵马使吴少诚杀死陈仙奇，自任留后。吴少诚向来狡猾阴险，被李希烈宠爱信任，所以为李希烈报仇。己酉（二十一日），德宗任命虔王李谅为申、光、随、蔡节度大使，任命吴少诚为留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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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德宗任命陇右行营节度使曲环为陈许节度使（胡三省注：曲环当时率领陇右行营兵戍守陈许）。陈许在经历战乱之后，人口流失离散。曲环以勤俭为部下做表率，政令宽厚简明，赋税徭役平均，几年之间，流亡的百姓回到家乡恢复产业，士兵和粮食都充足了。
9八月，癸未（二十六日），义成节度使李澄去世，他的儿子李克宁图谋总揽军务，隐瞒丧事不公布。
10丙戌（二十九日），吐蕃尚结赞大规模侵犯泾、陇、邠、宁等州，抢掠人口牲畜，收割庄稼，西部边境骚动不安，州县各自据城防守。德宗颁诏命令浑瑊率领一万人，骆元光率领八千人屯驻咸阳防备吐蕃。
11当初，德宗与李泌商议恢复府兵，李泌于是为德宗一一讲述府兵从西魏以来兴废的缘由（胡三省注：西魏设置府兵，事见一百六十三卷梁简文帝大宝元年（公元550年）。府兵废除事见二百一十二卷玄宗开元十年（公元722年）），并且说：“府兵平时都安心在田间耕种，每个府有折冲都尉统领，折冲都尉利用农闲时间教习作战布阵（胡三省注：陈，通“阵”）。国家有战事需要征发时，就用符契下达给各州和府，经过查验后征发士兵，前往约定的地点（胡三省注：发兵规定期限会合的地方）。将帅检阅时，有教习不精的，就治折冲都尉的罪，严重的还要治刺史的罪。军队返回后，就赐予功勋和奖赏，就近解散（胡三省注：罢兵，让士兵各自从方便的道路回家务农，不必回到京城后再解散）。服役的人离家近的不超过三个月，离家远的不超过一年。高宗任命刘仁轨为洮河镇守使来图谋吐蕃（事见二百二卷高宗仪凤二年，即公元677年），从这时开始有了长期戍守的兵役。武后以来，天下太平的时间很长，府兵逐渐衰败，被人轻视；百姓以做府兵为耻，甚至用蒸烤手脚的办法来逃避兵役。另外，牛仙客因为积聚财物得以担任宰相（事见二百一十四卷玄宗开元二十四年，即公元736年），边境将领纷纷效仿；山东的戍卒大多携带丝织品随自身，边境将领引诱他们把丝织品寄存在府库，白天让他们从事繁重的劳役，晚上把他们关在地牢里，贪图他们死后没收他们的财物。所以从天宝以后，山东的戍卒能回来的不到十分之二三，他们遭受的残酷虐待到了这种地步。但府兵却从未有过对外叛乱、对内轻慢，杀死将帅、自行专权的情况，实在是因为他们顾念留恋田园，担心连累宗族的缘故。从开元末年起，张说开始招募长期征战的士兵，称之为彍骑（事见一百一十二卷开元十年、十三年），后来逐渐发展为六军（胡三省注：六军分左、右为十二军）。到李林甫担任宰相时，奏请各军都用招募的人组成（事见二百一十六卷天宝八载，即公元749年）。士兵不是本地人，又没有宗族，不看重爱惜自己，舍生逐利，祸乱于是产生，至今还在造成危害（胡三省注：毛苌说：梗，指恶。郑玄说：开始产生这种祸患，到今天还在持续造成危害）。如果府兵制度一直存在没有废除，怎么会有这种以下犯上、纲纪败坏的祸患呢！（胡三省注：侵犯上级称为陵，下级偏邪称为替。）陛下想要恢复府兵，这是国家的福气，天下太平指日可待了。”德宗说：“等平定河中后，就和你商议这件事。”于是设置十六卫上将军，先为商议恢复府兵做准备。九月，丁亥（初一），德宗颁诏十六卫各设置上将军，用来优待功臣；将神策左、右厢改为左、右神策军，殿前射生左、右厢改为殿前左、右射生军，各设置大将军二人、将军二人（胡三省注：十六卫上将军，从二品。神策大将军，正二品。统军，从三品。将军，从五品）。
12庚寅（初四），李克宁才公布父亲李澄的死讯，杀死行军司马马铉，穿着黑色的丧服出来处理事务。他增加兵力守卫城门。刘玄佐出兵屯驻在边境来牵制他，并且派人恳切地开导他，李克宁才不敢承袭节度使职位。丁酉（十一日），德宗任命东都留守贾耽为义成节度使。李克宁连夜取出府库中的财物，士兵们跟在后面抢夺，到天亮时几乎被抢光。淄青的几千名士兵从行营返回，经过滑州（胡三省注：从李正己以来，淄青兵从未响应调遣前往行营，这一定是李纳派兵驻守自己的边境，也称为行营）。将佐们都说：“李纳虽然表面上服从朝廷命令，内心却有兼并的野心，请把他的士兵安置在城外。”贾耽说：“怎么能和邻道的人相处却让他们的将士住在野外呢！”命令把他们安置在城中。贾耽当时率领一百名骑兵在李纳的边境打猎，李纳听说后，非常高兴，佩服他的度量，不敢侵犯。
13吐蕃的巡逻骑兵到达好畤。乙巳（十九日），京城戒严，又派遣左金吾将军张献甫屯驻咸阳。民间传言德宗又要外出避难来躲避吐蕃。齐映进见德宗说：“外面都在说陛下已经整理行装，准备干粮，人心惶惶。大福不会再来（胡三省注：《左传》中楚灵王的话），陛下为什么不和我们仔细商量呢！”于是俯伏在地流泪，德宗也被他感动得变了脸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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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晟派遣他的将领王佖率领三千名勇猛的士兵埋伏在汧城（胡三省注：陇州东边有汧阳县，汧城在它旁边。），告诫他说：“敌军经过城下时，不要攻打他们的先头部队；先头部队即使失败，他们的大部队跟上来，你抵挡不住。不如等先头部队过去后，看到五方旗，士兵穿着虎豹图案的衣服（胡三省注：指士兵所穿的衣服上画着虎豹的花纹），这就是他们的中军，出其不意地攻打他们，一定能大获全胜。”王佖采纳了他的建议，尚结赞战败逃走。士兵们不认识尚结赞，他才得以逃脱。
尚结赞对他的部下说：“唐朝的良将，只有李晟、马燧、浑瑊罢了，应当用计策除掉他们。”（胡三省注：为尚结赞离间李晟、劫持浑瑊、欺骗马燧埋下伏笔。）吐蕃进入凤翔境内，没有进行抢掠，率领二万兵力径直来到城下说：“李令公召我们来，为什么不出来犒劳我们！”过了一夜，才率军撤退。
冬季，十月，癸亥（初七），李晟派遣蕃落使野诗良辅（胡三省注：野诗，是少数民族的姓氏；良辅，是他的名字）与王佖率领五千名步兵骑兵袭击吐蕃的摧砂堡。壬申（十六日），他们与二万名吐蕃军队相遇，交战并击败了吐蕃军队，乘胜追击，到达摧砂堡下，攻占了城堡，斩杀了吐蕃将领扈屈律悉蒙，烧毁了他们的储备后返回。尚结赞率领军队从宁州、庆州向北撤退。癸酉（十七日），吐蕃军队在合水以北驻扎（胡三省注：合水县，属于庆州，隋开皇十六年（公元596年）设置。《九域志》记载：合水县在庆州东北四十五里）。邠宁节度使韩游瓌派遣他的将领史履程连夜袭击吐蕃军营，杀死几百人。吐蕃军队追击，韩游瓌在平川布阵，暗中让人在西山击鼓；吐蕃军队受惊，丢弃抢掠的东西逃走了。
14十一月，甲午（初八），德宗册立淑妃王氏为皇后。
15乙未（初九），韩滉入朝（胡三省注：从京口入朝）。
16丁酉（十一日），皇后去世。
17辛丑（十五日），吐蕃侵犯盐州（胡三省注：盐州，五原郡，是汉朝五原县的地方），对刺史杜彦光说：“我想要得到这座城，任凭你率领众人离开。”杜彦光率领全部部众逃奔鄜州（胡三省注：《九域志》记载：庆州向东到鄜州三百五十里）。吐蕃军队进入并占据了盐州。（考异：《邠志》说：“十二月三日，吐蕃包围盐州，刺史杜彦光请求放弃城池率领部众离开；吐蕃同意了，分兵暗中占据盐州。”现在根据《实录》的记载放在这个月。）
刘玄佐在汴州，习惯于邻道的旧例（胡三省注：习惯于淄青、淮西以及河朔的旧例），长时间没有入朝。韩滉经过汴州，刘玄佐敬重他的才能声望，以属吏的礼节拜见他。韩滉与刘玄佐约定结为兄弟，请求拜见刘玄佐的母亲；刘玄佐的母亲很高兴，摆酒招待他。酒喝到一半，韩滉说：“弟弟什么时候入朝？”刘玄佐说：“早就想入朝，只是力量不够罢了！”韩滉说：“我的力量可以办到，弟弟应当早点入朝。伯母年事已高（胡三省注：对父辈的人称为丈人行。韩滉与刘玄佐结为兄弟，就把他的父亲看作丈人行，所以称他的母亲为伯母），不能让她再带领妇女去填充宫殿啊！”（胡三省注：凡是叛乱者的家属都会没入宫中，所以这么说。）刘玄佐的母亲悲伤得哭泣不止。韩滉于是送给刘玄佐二十万缗钱，为他准备行装。韩滉在大梁停留三天，拿出大量的金银丝帛奖赏犒劳士兵（胡三省注：《考异》说：《柳氏叙训》记载：“用二十万匹绫犒劳军队。”依从《国史补》的记载）。全军都为之震动。刘玄佐既惊讶又佩服，不久派人暗中观察韩滉，韩滉问孔目吏（胡三省注：孔目吏，现在州府都有，称为孔目官，也称为都吏，意思是所有的事情都由他总管）：“今天花费了多少？”核查得非常详细（胡三省注：细，指细致详尽）。刘玄佐笑着说：“我明白了！”壬寅（十六日），刘玄佐与陈许节度使曲环一同入朝。（考异：《邺侯家传》说：“韩相将要入朝觐见，先公让人报告说‘近来在朝廷已经上奏，他来的话一定能让大梁入朝。如今他来了，希望好好劝说让他入朝。’十二月，刘玄佐果然入朝。”这大概是李繁掠人之美。现在依从《柳氏叙训》的记载。）
18崔造改革钱粮制度，很多事情没有成功。各使官的职责，已经实行了很长时间，朝廷内外都习惯了。元琇失势后（胡三省注：指解除兼管盐铁的职务而担任右丞），崔造因忧虑恐惧而生病，不能处理事务。不久，江淮的粮食大量运到，德宗称赞韩滉的功劳，十二月，丁巳（初一），任命韩滉兼任度支、诸道盐铁、转运等使；崔造上奏的各项措施都被修改（胡三省注：这一年正月，崔造担任宰相，改革钱粮制度并罢免各使官。现在又恢复旧制）。
19吐蕃又侵犯夏州，也命令刺史托跋乾晖率领部众离开，于是占据了夏州。吐蕃又侵犯银州，银州向来没有城墙，官吏百姓都逃散了；吐蕃也放弃了银州，又攻陷了麟州（胡三省注：宋白说：银州，是汉朝西河郡圁阴县的地方，周武帝保定二年（公元562年），在县城设置银防，三年（公元563年），设置银州，因谷得名。从前有人在这里的谷中放养骢马，少数民族语言中骢马称为乞银，所以得名；西北到夏州二百三十里，北到麟州三百里）。
20韩滉多次在德宗面前说元琇的坏话。庚申（初四），崔造被罢免为右庶子，元琇被贬为雷州司户（胡三省注：《旧唐书·地理志》记载：雷州到京城六千五百一十二里）。（考异：《实录》说：“起初，元琇兼管度支，关辅地区干旱歉收，请求运输江淮的租米来供给京城。德宗因为韩滉向来有威名，加封他为江淮转运使，想要让他专门监督运输事务。元琇因为韩滉性情刚愎，难以和他一起成事，于是逐条上奏，让韩滉监督运输江南的米到扬子，共一百一十八里，从扬子以北都由元琇主管。韩滉对元琇十分愤怒。元琇因为京城钱贵物贱，于是在江东监院收取现钱四十多万贯，命令转运入关。韩滉不允许，诬告上奏说运输一千钱到京城，花费一万钱。德宗以此询问元琇，元琇上奏说：‘一千钱的重量大约和一斗米相当，从江南经水路到京城花费不过三二百钱。’德宗认为他说得对，派遣中使带着手诏命令运输钱。韩滉坚决认为不可以。到韩滉总管度支后，就发泄旧怨，多次诬告上奏元琇，到这时被贬官。”崔造传》说：“崔造与元琇向来关系好，罢免各使官后，把盐铁事务委托给他。而韩滉因为主管事务时间长，不可以突然改变，德宗又任命韩滉为江淮转运使，其余的按照崔造上奏的办理。这年初秋，江淮漕运的米大量运到京城，德宗称赞他的功劳，让韩滉专门兼任度支、诸道盐铁、转运等使，崔造上奏的措施都被修改。于是罢免崔造的宰相职务，贬元琇为雷州司户。”《邺侯家传》说：“当时元琇兼管度支，江淮运来的米相继进入汴州，而淄青以及魏府蝗虫旱灾特别严重，出现人吃人的现象。李纳没有办法，想要归顺入朝，元琇于是拨出十五万石米给他，李纳的军队才得以度过难关。三月，进入黄河运输的第一纲米三万石，从集津用车运到三门，十天就完成了，进入渭水的船只也准备好了，米运到陕州。不久度支的文书到达，拨出充作河中军粮。先公担忧急迫，不知道怎么办，想要让人上奏，先让人骑马与韩相商量。韩相回复说：‘千万不可以上奏。我兼管度支，远在外地，势必不能阻止他，反而会被他更加造谣生事。等我今年冬天运输完毕，会请求入朝觐见，到时候当面上奏。’当时发生蝗灾旱灾，运输道路阻塞，从四月初以后，有一天之内七次接到手诏的情况，都是为了催米，并且说‘军国的粮食储备，从这个月中旬以后，全靠这些米，希望你以忠诚辅佐我分忧。请连夜发送，来缓解我的忧虑辛劳。’旨意是这样的，却不知道米都被拨出外用。大概是元琇和当时的宰相嫉妒韩相和先公运输米成功，而不为朝廷大局考虑，几乎导致再次发生叛乱。十月，韩相因为运输粮食有功，请求入朝。到进见时，德宗非常高兴，没有不听从他的，于是上奏运输事务，并且说：‘元琇拨出米给淄青、河中，我在外地，和先公都不敢上奏。’德宗大惊，当天贬元琇为雷州司户。”两种说法相互矛盾，恐怕各自有所偏袒。现在只取其中的主要内容。）德宗任命吏部侍郎班宏为户部侍郎、度支副使。
21韩游瓌上奏请求出兵攻打盐州，如果吐蕃前来救援，就派河东军袭击他们的后方。丙寅（初十），德宗颁诏命令骆元光以及陈许兵马使韩全义率领一万二千名步兵骑兵会合邠宁军，奔赴盐州，又命令马燧率领河东军攻打吐蕃。马燧到达石州（胡三省注：石州，昌化郡，是汉朝离石的地方），河曲六胡州全部投降，将他们迁移到云州、朔州之间（胡三省注：河曲六胡州当时已经改为宥州，大概各部酋长，各自以旧州名兼任刺史，所以在当时还有六胡州的名称。云州，云中郡，原本是北魏平城的地方。朔州，马邑郡，是汉朝马邑县的地方）。
22工部侍郎张彧，是李晟的女婿。李晟在凤翔时，把女儿嫁给幕僚崔枢，对崔枢的礼遇敬重超过张彧；张彧大怒，于是依附张延赏。给事中郑云逵曾经担任李晟的行军司马，不合李晟的心意，也依附张延赏；德宗也顾忌李晟的功名。恰逢吐蕃有离间的言论（胡三省注：离间的言论见上文），张延赏等人在朝廷上散布诽谤李晟的话，无孔不入。李晟听说后，日夜哭泣，眼睛都哭肿了（胡三省注：苏轼说过，“树木必定是先有蛀虫然后才会生虫子，人必定是先有疑心然后谗言才能听得进去。”张延赏的谗言离间，也是因为德宗有猜忌李晟的心思才能得逞）。李晟把子弟全部送到长安，上表请求削发为僧，德宗安慰开导他，没有同意。辛未（十五日），李晟入朝，进见德宗，自己陈述有脚病，恳切地辞去方镇节度使的职务，德宗没有同意。韩滉向来与李晟友好，德宗命令韩滉与刘玄佐向李晟传达旨意，让他与张延赏消除怨恨。李晟接受诏令，韩滉等人带张延赏到李晟的府第道歉，两人结为兄弟，于是设宴饮酒尽欢；又在韩滉、刘玄佐的府第设宴，也同样欢乐。韩滉于是让李晟上表推荐张延赏担任宰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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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丁卯，公元787年）
1春季，正月，壬寅（十七日），德宗任命左仆射张延赏为同平章事。李晟为他的儿子向张延赏请求联姻，张延赏没有同意。李晟对人说：“武夫性情爽快，在杯酒之间消除怨恨，就不会再放在心里了；不像文人难以冒犯，表面上虽然和解，内心却依然怀恨，我能不害怕吗！”（胡三省注：张延赏的心思，李晟大概已经洞察到了。）
2当初，李希烈占据淮西时，挑选特别精锐的骑兵组成左、右门枪、奉国四将，挑选特别精锐的步兵组成左、右克平十将（胡三省注：李希烈从建中初年（公元780年）占据淮西。门枪、奉国各分左、右，共四将。左、右克平军，分十将统领）。淮西缺少马匹，精兵都骑骡子，称为骡军。
陈仙奇率领淮西投降，才过了几个月，德宗颁诏调遣他的军队到京西防备吐蕃秋季入侵。陈仙奇派遣都知兵马使苏浦率领五千名淮西精兵前往。恰逢陈仙奇被吴少诚杀死，吴少诚暗中派人召门枪兵马使吴法超等人率军返回；苏浦不知道这件事。吴法超等人率领四千名步兵骑兵从鄜州反叛返回，浑瑊派遣他的将领白娑勒追击他们（胡三省注：娑，是鲜卑族的复姓素和，后来简化），反而被吴法超打败。
丙午（二十一日），德宗紧急派遣中使敕令陕虢观察使李泌出兵拦截，不让他们渡过黄河。（胡三省注：吴法超等人从鄜州擅自返回，从鄜州，就向东北渡过黄河下栈道，大概取道蒲州奔赴陕州。如果从同州、华州到陕州，就不必渡过黄河了。）李泌派遣押牙唐英岸率领军队奔赴灵宝（胡三省注：《九域志》记载：灵宝县在陕州西四十五里），淮西兵已经在黄河南岸布阵了。李泌于是命令灵宝供给他们食物，淮西兵也不敢抢掠。第二天，淮西兵在陕州西边七里处宿营。李泌不给他们食物，派遣将领率领四百名精选的士兵，分成两队，埋伏在太原仓的狭窄道路上，命令他们说：“敌军十队经过后，东边的伏兵就大声呼喊攻打他们，西边的伏兵也大声呼喊响应他们，不要堵塞道路，不要阻拦他们前进，始终给他们让开一半道路，跟在后面攻打他们。”（胡三省注：堵塞道路阻拦他们前进，敌军必定会人人死战。给他们让开一半道路，跟在后面攻打他们，前面的人得以逃脱，后面的人急于前进，心思不在作战上，这就是李泌取胜的办法。）又派遣虞候召集附近村庄的年轻人各自拿着弓箭、刀、瓦石跟随在敌军后面，听到呼喊也响应追击。又派遣唐英岸率领一千五百人在夜里从南门出发，在涧北布阵。第二天四更时分，淮西兵起身进入狭窄的道路，两处伏兵发动，敌军惊慌混乱，边战边逃，死亡的人有四分之一；前进中遇到唐英岸，遭到阻击，淮西兵大败，擒获了他们的骡军兵马使张崇献。李泌估计敌军一定会分兵从山路向南逃跑，又派遣都将燕子楚率领四百人从炭窦谷奔赴长水（胡三省注：长水，原本是隋弘农郡长渊县，唐朝初年，避高祖名讳，改为长水。《五代志》说：长渊县，后魏时称为南陕，西魏时改为现在的名字。《唐志》记载：长水县属于洛州河南府。宋白说：长水县原本是汉朝卢氏县的地方，后魏延昌二年（公元513年）分卢氏东境库谷以西、沙渠谷以东设置南陕县，废帝时改为长渊县，因为县有洛水、长渊而得名，唐朝改为长水。《九域志》记载：在河南府西二百四十里）。敌军两天没有吃东西，多次作战都失败了，唐英岸追击到永宁以东，敌军都溃散逃入山谷。吴法超果然率领大部分部众奔赴长水（胡三省注：帅，通“率”），燕子楚进击，斩杀吴法超，杀死他的士兵三分之二。德宗因为陕州兵力较少，调遣五千名神策军步兵骑兵前去援助李泌，军队到达赤水时，听说敌军已经被打败就返回了。德宗命令刘玄佐乘驿车返回汴州，用诏书沿途诱导淮西逃兵，招得一百三十多人，到汴州后，把他们全部杀死。那些溃散在途中的士兵，又被村民杀死，得以回到蔡州的只有四十七人。吴少诚因为他们人数少，把他们全部斩杀后上报；并且派遣使者送上礼物向李泌道歉，因为他诛杀了叛乱的士兵。李泌押解张崇献等六十多人送往京城，德宗颁诏在鄜州军门把他们全部腰斩，来警示防备吐蕃秋季入侵的部众。
3当初，云南王阁罗凤攻陷巂州（肃宗至德元载（公元756年），巂州陷落，事见二百一十八卷），俘获了西泸县令郑回（胡三省注：西泸县属于巂州，原本是汉朝邛都县的地方，江左设置宣化郡，隋朝废除郡，设置可泉县，天宝元年（公元742年）改为西泸）。郑回是相州人，通晓经术，阁罗凤喜爱敬重他。阁罗凤的儿子凤迦异以及孙子异牟寻、曾孙寻梦凑都以他为师，每当传授学业时，郑回可以鞭打他们。到异牟寻担任王时（大历十四年（公元779年），异牟寻继位，事见二百二十六卷），任命郑回为清平官。清平官，就是南诏的宰相（胡三省注：南诏的官职有坦绰、布燮、久赞，称为清平官，用来决定国家大事的轻重，如同唐朝的宰相），共有六人，而国家大事专门由郑回决断。其余五人侍奉郑回都非常谦卑恭敬，有过错，郑回就鞭打他们。
云南有几十万部众，吐蕃每次入侵，常常让云南作为前锋，赋税徭役繁重，又抢夺云南的险要之地建立城堡，每年征调云南的士兵帮助防守，云南为此感到困苦。郑回于是劝说异牟寻重新归附唐朝，说：“中原地区崇尚礼义，有恩惠，没有赋税徭役。”异牟寻认为他说得对，但是没有门路表达自己的意愿，前后共十多年。到西川节度使韦皋到任后，招抚边境上的各蛮族，异牟寻暗中派人通过各蛮族请求归附朝廷。韦皋上奏说：“如今吐蕃背弃友好关系，在盐州、夏州发动叛乱，应当趁着云南以及八国生羌（胡三省注：八国生羌有白狗君、哥邻君、逋租君、南水君、弱水君、悉董君、清远君、咄霸君）有归顺之心，招纳他们，来离间吐蕃的党羽，分散他们的势力。”德宗命令韦皋先以边将的名义写信开导他们，暗中观察他们的动向（胡三省注：为南诏归附埋下伏笔）。
4张延赏与齐映有嫌隙，齐映在各位宰相中很称得上敢于直言，德宗渐渐不高兴；张延赏说齐映没有担任宰相的才能。壬子（二十七日），齐映被贬为夔州刺史。刘滋被罢免为左散骑常侍，德宗任命兵部侍郎柳浑为同平章事。
韩滉性情苛刻暴躁，正被德宗信任，他的话没有不被听从的；其他宰相只是充数罢了，百官都忙于补救过失。柳浑虽然是被韩滉推荐的，却严肃地责备他说：“先相公因为气量狭小、苛求细节担任宰相，不满一年就被罢免（胡三省注：先相公，指韩滉的父亲韩休。韩休被罢免宰相职务事见二百一十三卷开元二十一年（公元733年）），如今你比他更严重。为什么在尚书省中鞭打官吏，甚至有人被打死！而且作威作福，难道是臣子应该做的吗！”洪范》说：臣子不可以作威作福，否则会危害自己的家族，给国家带来灾祸。）韩滉感到惭愧，因此稍微收敛了威严。
5二月，壬戌（初七），德宗任命检校左庶子崔澣充任入吐蕃使。
6戊寅（二十三日），镇海节度使、同平章事、充任江淮转运使的韩滉去世。韩滉长期在浙东、浙西（胡三省注：大历十四年（公元779年），韩滉担任浙东、浙西观察使。建中二年（公元781年）建立节镇），他所任用的幕僚，都根据他们的特长安排，没有不得当的。曾经有个老朋友的儿子来拜见他，考察他的能力，发现他一无所长，韩滉和他一起赴宴，整个宴席期间，他从不向左右张望，也不和并排坐的人交谈（胡三省注：并坐，指并肩而坐的人）。几天后，韩滉任命他为随军，让他看守库门。这个人整天端坐着，官吏士兵没有敢随便出入的。
德宗将浙江东、西道分为三部分：浙西，治所设在润州；浙东，治所设在越州；宣、歙、池，治所设在宣州（胡三省注：武德四年（公元621年），用宣州的秋浦、南陵二县设置池州；贞观元年（公元627年），池州废除。永泰元年（公元765年），又分宣州的秋浦、青阳，饶州的至德，设置池州，治所设在秋浦。秋浦，是汉朝石城县的地方。宣、歙、池三州，属于江南东道。唐朝初年分十道，江南东、西道与浙东、浙西统称为江南道。乾元年间设置浙江西道观察使，兼任宣、歙、饶三州，后来罢领、复领不一。自从分浙东、浙西为三道后，宣、歙、池三州属于江南东道）。各自设置观察使统领。
德宗任命果州刺史白志贞为浙西观察使（胡三省注：果州，南充郡，治所设在南充县。建中四年（公元783年）十二月，白志贞被贬为恩州司马，中间大概转任果州刺史，现在从刺史又准备任用为观察使）。柳浑说：“白志贞是个奸佞小人，不可以再次任用。”恰逢柳浑生病，不能处理事务；辛巳（二十六日），诏书下达，任用白志贞。柳浑病好后，于是请求退休；因为自己的意见不被采纳。德宗没有同意。
7甲申（二十九日），将昭德皇后安葬在靖陵（胡三省注：王皇后，谥号昭德。靖陵在奉天县东北十里）。
8三月，丁酉（十三日），德宗任命左庶子李銛充任入吐蕃使。
当初，吐蕃尚结赞占领盐州、夏州后，各自留下一千多人驻守，自己退到鸣沙屯驻（去年冬天，吐蕃留下士兵驻守盐州、夏州。胡三省注：鸣沙县属于灵州，是汉朝富平县的地方。宋白说：见后文）。从冬天到春天，羊和马大多死亡，粮食运输跟不上，又听说李晟攻克了摧沙堡，马燧、浑瑊等人各自领兵逼近，尚结赞十分恐惧，多次派遣使者求和，德宗没有同意。于是尚结赞派遣使者用谦卑的言辞和丰厚的礼物向马燧求和，并且请求遵守清水的盟约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