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巷战进行了一个下午之后，内堡的局势也开始发生变化。
他的手中握着一块通讯水晶，水晶中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
“东区工坊街失守……守军全员战死，无人投降。”
“南区仓库区还在抵抗，但只剩不到两百人，弹药快用完了。”
“西区……西区已经听不到枪声了。可能……全灭了。”
每一个消息，都让深铁的脸色更加灰败一分。
短短的一个上午，外城七个主要防御区已经陷落了五个。
联军用火炮轰开街垒，用霰弹枪清剿建筑，用狙击手压制制高点，灰矮人虽然顽强，但在绝对的火力优势面前，一切抵抗都显得苍白无力。
伤亡数字已经无法统计，但深铁知道，至少有三千名灰矮人士兵死在了外城，还有同样数量的平民被卷入战火。
而内堡……内堡还能守多久？外城已经陷落，联军可以围而不攻，慢慢用火炮消耗。
内堡的粮食和水虽然充足，但总有耗尽的一天。到时候，所有人都会饿死、渴死。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深铁转身，看向指挥室里的其他主和派成员。
这些人大多是氏族的长老、工坊的大师、后勤的主管。
他们不像熔火之锤那样的主战派将领渴望荣耀，他们更关心的是氏族的存续，是工艺的传承，是族人的生命。
“铁砧首领不会同意的。”一位工坊大师低声说，“他说过，灰矮人宁可战死，绝不投降。”
“那就让他‘不能’反对。”深铁的眼神变得锐利，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所有人都明白这句话的意思，政变，软禁铁砧·黑石，夺取内堡的控制权，然后……投降。
“风险太大了。”另一位长老说，“铁砧的亲卫队还有三百人，都对他绝对忠诚，如果我们行动失败……”
“不行动的话，所有人都会死。”深铁打断他，“看看外面！每拖一小时就多死几百人！
我们的年轻人，我们的工匠，我们的孩子！他们本来可以活下去，可以继续锻造，可以延续黑石氏族的荣耀！
但现在，他们在毫无意义的抵抗中变成尸体！
我受够了！我受够了看着族人去死！受够了为了虚无的‘荣耀’流干最后一滴血！
黑石氏族已经存在了八百年，不能毁在我们这一代手里！”
众人沉默，他们看着深铁，看着这位平时以冷静睿智着称的长老，此刻眼中燃烧着近乎疯狂的决意。
那不是一个政客的眼神，而是一个父亲、一个长辈、一个真正在乎族人生死的领袖的眼神。
“我支持。”工坊大师第一个开口，“我的两个儿子都死在了外城，我不想让孙子也死在这里。”
“我也支持。”后勤主管点头，“粮仓还能撑两个月，但伤员的药品已经快用完了，继续打下去，那些受伤的年轻人会死于感染。”
一个接一个，主和派成员表态支持。
深铁点头，开始部署。
计划很简单：利用深夜换防的机会，主和派控制的部队接替内堡关键位置的守卫。
同时，以“紧急军事会议”黑石骗到指挥室，一旦他进入就立刻控制，解除武装。
午夜，内堡指挥室。
“深铁，你说有紧急情况……”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到了指挥室里的情况，深铁坐在主位上，两侧站着六名主和派成员。
这不是正常的会议布局，而是一种包围的态势，更关键的是，门口已经被四名全副武装的灰矮人士兵把守，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石的声音冷了下来。
“意思很简单，首领。”深铁站起身，“战争该结束了。”
“结束？”石冷笑，“怎么结束？向那些哥布林和矮人叛徒投降？让黑石氏族成为附庸？成为奴隶？”
“至少能活下去！”深铁提高音量，“至少我们的孩子能长大，我们的工匠能继续锻造，我们的血脉能延续！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批批地死在毫无意义的巷战里！”
“那是荣耀的牺牲！”石怒吼，“灰矮人从来不惧死亡！我们宁愿站着死，绝不跪着生！”
“那活着的人呢？”深铁逼近一步，“那些女人呢？那些孩子呢？那些还没有学会握锤的学徒呢？他们也要为你的‘荣耀’陪葬吗？”
两人对视，空气中仿佛有火星迸溅。
“你不会动手的，深铁。”石盯着他，“杀死氏族首领是重罪，你会被所有灰矮人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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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会杀你。”深铁摇头，“我只是要……请你休息一段时间。”
他做了个手势，四名士兵上前，动作迅速但不算粗暴地卸下了铁砧·黑石的武器，用特制的禁魔镣铐锁住他的手脚。
这种镣铐内部有吸收魔力的符文，一旦戴上，任何魔法和战技都无法使用。
“你们这是背叛！”石挣扎着，“黑石氏族不会原谅你们！历史会记住……”
“历史会记住我们拯救了氏族。”深铁打断他，声音突然变得疲惫，“也许后人会骂我们是懦夫，是叛徒。
但至少……他们还有机会骂，如果所有人都死光了，就连骂的人都没有了。”
他挥挥手：“带他去休息室，好好照顾，但不要让他离开。”
门关上后，指挥室里一片寂静。
“我们……做对了吗？”一位长老轻声问。
深铁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了望孔前，看着外面黑暗的城堡。
远处还有零星的枪声，那是最后的抵抗，更远处，联军的营地里灯火通明，如同包围猎物的狼群。
“我不知道。”他最终说，声音几乎听不见，“我只知道……不能再死人了。”
他转身，看向众人。
“准备白旗，我们投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