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无。绝对的虚无。
江尘的意识碎片如同沉入深海的玻璃珠，在归墟漩涡深处缓缓坠落。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时间流逝的感觉，连“存在”这个概念都在这里变得模糊。
只有一点微弱的锚定感——那是系统最后的力量，像一根看不见的丝线，连接着所有碎片，防止它们彻底消散在归墟的归零规则中。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一瞬，也可能是永恒。
江尘的“视角”突然恢复了。
不是用眼睛看，而是某种更高层次的感知方式。他“看到”自己散落的意识碎片，每一片都包裹着一层淡金色的薄膜——那是系统的保护。碎片在归墟漩涡中漂浮，如同星尘般缓缓旋转。
而在碎片下方，是无尽的黑暗。
但那黑暗并非空洞，而是某种“存在”。如同深海之下的海沟，看似漆黑一片，实则蕴藏着另一个世界。
一双眼睛在黑暗中睁开。
与虚无之主的暴虐混乱不同，这双眼睛平静、古老、秩序井然。它们注视着江尘的意识碎片，目光中带着审视，也带着某种期待？
“归墟秩序的继承者。”那个声音再次响起，直接在碎片间共鸣，“你比我想象的来得更早，也更弱。”
江尘想回应，但他没有发声的器官，也没有凝聚的意识体。他只能以碎片间的规则共振，传递出模糊的念头：“你是谁？”
“初。”声音回答，“初代守夜人，周天星斗封印的构建者，也是归墟的第一个‘囚徒’。”
初代守夜人？！江尘的意识碎片剧烈震动。那位传说中的人物，不是已经陨落两千八百年了吗？
“我没有死，只是选择了另一种存在形式。”初似乎能读取他的念头，“当年封印归墟时，我发现了一个真相：归墟并非纯粹的毁灭，它也是万物轮回的必经之地。于是我留下了一道分魂，融入归墟深处，试图参透它的本质。”
“你成功了？”
“成功了一半。”初的声音带着淡淡的疲惫，“我理解了归墟的运行规则，但也因此被禁锢在这里。我的本体早已消散，这道分魂也无法离开——一旦离开归墟的归零环境，就会立刻崩解。”
江尘的碎片缓缓聚拢。在初的力量牵引下，它们开始重新组合，形成一个朦胧的意识虚影。
“你救我，是为了什么？”
“为了完成我未竟之事。”初的眼睛微微眯起，“你体内的归墟秩序规则，是我研究三千年都没能实现的完美形态——秩序与归零的平衡。这或许，就是彻底解决归墟威胁的关键。”
意识虚影摇了摇头：“我的规则之体已经崩解，只剩这点残存意识。连存在都做不到，谈何解决？”
“所以，我要给你一场造化。”初的眼中突然亮起光芒，“但不是力量，不是修为，而是知识。”
“知识？”
“归墟三万六千种基础规则的结构图谱；虚无之主的意识弱点分布图；周天星斗封印的完整设计图；以及如何在归墟内部构建‘逆归零’阵法的原理。”
庞大的信息流如洪水般涌入江尘的意识虚影！不是简单的记忆传输，而是将那些知识直接烙印在他的存在本质中。每一个符文、每一道阵纹、每一种规则结构，都如同与生俱来般清晰。
江尘感到自己的意识在飞速膨胀。原本只能勉强维持的虚影，在这些知识的灌注下，开始凝实、重组，逐渐形成一个由纯粹规则构成的新“躯体”。
这不是肉身，也不是之前的规则之体，而是某种更本质的“信息态存在”。
“你现在的状态，可以称为‘规则灵体’。”初的声音开始变得虚弱，“虽然不能干涉现实，但可以在归墟内部自由移动，观察一切。而且你与归墟秩序的同源性，让你不会被虚无之主察觉。”
“你要我做什么？”
“潜入归墟最深处，找到虚无之主的‘意识核心’。”初一字一顿，“然后，用我教你的方法，在核心内部布下‘逆归零阵’。阵法启动后，会从内部瓦解虚无之主的规则结构，将其永久封印。”
听起来像是自杀任务。
“以我现在的状态，怎么布阵？”
“所以，你需要先‘复活’。”初的眼睛看向漩涡上方，“你的规则之体虽然崩解，但碎片还在。归墟边缘的永冻荒原，那里冻结着无数古老存在。找一具合适的‘容器’，我会教你如何将意识融入其中，重获行动能力。”
江尘的意识灵体向上飘升。在初的指引下，他穿过层层归零乱流，回到了归墟与现世的交界处。
永冻荒原的冰层下，确实封冻着无数存在。江尘的规则灵体在冰层中穿梭，寻找合适的容器。他看到了百米长的上古龙尸，看到了背生六翼的人形生物，甚至看到了一艘造型奇特的金属飞船——显然不是这个世界的产物。
但都不合适。那些容器的规则结构要么太弱，无法承载他的意识；要么与归墟秩序冲突，强行融合会引发崩解。
就在江尘几乎放弃时，他在冰层最深处，发现了一具特殊的骸骨。
“守初”。
“这是”江尘的意识灵体震颤。
“我的肉身。”初的声音在他意识中响起，带着一丝怀念，“当年留下分魂后，本体就坐化于此。两千八百年过去，血肉早已消散，但这具骨骼被我的规则浸润，已经成为了‘规则圣骨’。”
“你要我用你的遗骸复活？”
“这是最好的选择。”初的声音严肃起来，“我的骨骼与你的归墟秩序同源，都是秩序与归零的平衡态。而且，它承载着我毕生修为的烙印，你融入后，可以快速恢复实力。”
江尘沉默。使用先辈的遗骸，在修行界是大忌。
“别犹豫了。”初催促，“虚无之主已经开始冲击封印，最多一年就会彻底破封。到时候，一切都晚了。”
没有选择了。
江尘的意识灵体飘向那具淡金色骸骨。在触及骨骼的瞬间，他感到一股温和而强大的吸力——那是骨骼本身残留的本能，在呼唤同源的存在。
他放弃了抵抗，任由意识融入骨骼。
过程比想象中顺利。淡金色的骨骼如同干涸的海绵，疯狂吸收着江尘的意识灵体和周围散落的规则碎片。每一根骨骼都在发光，表面的规则纹路开始重组、演化，逐渐向着江尘的归墟秩序转变。
当最后一点意识融入头骨时，江尘“睁”开了眼。
不是用眼睛看，而是用骨骼的规则感知。他“看”到了冰层外的世界，感知到了归墟的波动，也察觉到了一具全新的身体正在生成。
淡金色的骨骼表面，开始生长出血肉、经脉、皮肤。不是正常的生长过程，而是规则层面的“具现化”。归墟秩序规则以骨骼为基，重构了江尘的躯体。
当最后一寸皮肤覆盖完成时，江尘从冰层中站起。
新生的身体与之前截然不同。皮肤呈淡淡的灰金色，肌肉线条流畅如艺术品，每一根骨骼都散发着规则的光芒。更重要的是，这具身体与归墟环境完美契合——他可以在这里自由呼吸、行动，而不受归零规则的侵蚀。
“陆地神仙后期。”江尘感知着自身状态。借助初的规则圣骨，他不仅完全恢复，还突破了一个小境界。
但代价是，他永远无法离开归墟太远了。这具身体与归墟环境绑定，一旦长时间脱离，就会逐渐崩解。
“任务更新。”系统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久违的机械感，“终极刺杀任务·终章：潜入归墟最深处，于虚无之主意识核心内布下逆归零阵。时限：一年。”
“奖励：若成功，系统将剥离归墟绑定，助宿主重塑自由之身。若失败，系统将启动自毁程序，与虚无之主同归于尽。”
江尘握紧拳头。灰金色的指骨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他望向归墟漩涡深处。在那里，虚无之主的意志如同沉睡的巨兽，每一次呼吸都会引发规则震荡。
一年时间。
“初，”他在心中问道，“逆归零阵的布阵材料，需要什么？”
“三种。”初的声音已经很微弱了，分魂的力量即将耗尽，“第一，你的归墟秩序规则本源，作为阵法核心。第二，虚无之主的一缕意识碎片，作为引子。第三一个‘锚点’。”
“锚点？”
“一个与现世紧密相连，能抵抗归零的存在。”初顿了顿，“最好是一个活着的人。这个人需要自愿献祭，将自己的存在烙印作为阵法的‘根’，确保阵法不会在启动后被归墟同化。”
江尘的心沉了下去。
需要牺牲一个活人？
“没有其他选择吗？”
“有。”初的声音越来越飘渺，“你也可以用自己的存在烙印。但那样的话，阵法完成之时，就是你彻底归零之日。而且，成功率会降低三成。”
说完这句话，初的气息彻底消散了。那道守护了归墟两千八百年的分魂，在完成最后的指引后，终于归于虚无。
江尘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冰层深处，那柄插在初遗骸上的断剑，突然飞起，落入他手中。剑身轻颤，发出悠长的剑鸣，像是在告别，又像是在托付。
他握紧断剑，转身走向归墟漩涡。
先完成前两步吧。收集虚无之主的意识碎片，这本身就是一个九死一生的任务。
至于那个“锚点”
一年时间，足够他找到解决办法。
或者说，足够他做出选择。
而在江尘踏入漩涡的同时，远在万里之外的守夜人总部，凌霄大统领突然心血来潮。他取出三枚古铜钱卜了一卦，卦象显示：
“归墟有变，圣骨重生。一人入渊，万人同殉。”
凌霄脸色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