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俊站出来指罪六皇子,一些反应慢的朝臣还没品出来味儿,可反应快的朝臣和当事人已经听出了弦外之音。
张行成已经被吓的打起了哆嗦,慌忙跪地解释道,“陛下,臣为御史台言官,闻风而奏,实乃臣之本分,臣也并非捏造事实,六皇子将柳府女眷卖入青楼之事,昨天在长安城利闹的沸沸扬扬,也是因此,才有今日微臣弹劾六皇子之言。”
“既然柳大人已经澄清此事,柳府女眷也并未被卖入青楼,六皇子自当无罪。”
之前站出来弹劾李愔的言官,一个个的全都慌忙跪在了张行成身旁。
“陛下明鉴,臣等也是尽臣子本分,还望陛下恕罪。”
“陛下,臣等并非诬陷六皇子,如张大人所言,闻风而奏是臣等的本分,求陛下恕罪。”
这回全朝堂的人都明白是怎么回事儿了。
不少人抹着额头的冷汗,庆幸自己刚刚没站出来指责六皇子,不然的话,跪在前面的人也得有自己啊。
“这位张大人,你刚刚可是说了,六皇子卖柳府女眷入青楼,那是人证物证俱在!”房俊冷笑着追问,“既然有证据,又何来闻风而奏之说?”
人证物证俱在,这可是他自己说的,有了人证物证,还说什么闻风而奏?
既然不是闻风而奏,如今柳毅又亲自澄清了这件事,那他弹劾李愔的话,可就成了污蔑皇子了!
“这。。。”张行成急的不停抹着额头的冷汗,他自己的话前后矛盾,怎么圆啊?
这是一个陷阱!
一个赤裸裸的阳谋!
张行成脑门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流进脖子里,他能说不是吗?他敢说不是吗?
他是御史言官,平日里标榜的就是道德仁义,维护的是礼法纲常。如果他说欠债不用还钱,那不仅是在打他自己的脸,更是在否定大唐的律法,否定儒家的道德根基!
最好的解决方法,是柳毅能站出来指证六皇子,这样一来,事情就可以继续按照事先预定的方向继续下去了。
可现在柳府的女眷全都在大殿上,而且,柳毅为了维护家中女眷的名声,怎么可能站出来指证六皇子?
最重要的是,齐铭裕他们派人去青楼找柳府女眷过夜这件事儿被捅出来了,柳毅也不是傻子,他现在恐怕比李愔和房俊还要恨齐铭裕这帮人。
这种情况下,他得怎么把自己从整件事中摘出去?
“来,几位大人也看看我这个!”房俊一边说着,一边从袍袖中取出了一大叠字据,“这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不知道几位大人怎么看这件事?”
房俊转身面向满朝文武,脸上反而露出了一抹憨厚的笑容。
“当日西内苑,所有为谢兴元作保的人的字据,都在这里!”
房俊扬了扬手中的字据,纸张哗哗作响,如同催命的符咒。
“此事,前因后果,皆有陛下与众多朝臣为证。”
房俊的目光在人群中搜索,每一个被他目光扫到的官员,都下意识地低下了头,不敢与他对视。
“今日朝堂之上,房俊便想问问诸位,这欠债还钱,是否天经地义?”
房俊随手拉起了一个跪在一旁的言官问道,”这位大人,你来说说可好?“
那言官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点了点头:“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哦?“房俊轻笑了一声,又拽起了一人,”你怎么说?“
那言官点头如啄米般的附和,”天经地义,自然是天经地义!“
齐铭裕一群人心都沉到了谷底,最担心的事儿还是来了!
”欠债当还,此乃正理。“
刚才还气势汹汹要治李愔死罪的言官们,一个个低着头,不得不点头附和房俊的话。
“既然诸位大人都承认欠债还钱是天经地义。”房俊转过身,手中的字据哗啦啦作响,“那咱们就来好好说道说道这笔账!”
“刘大人!”房俊看向京兆府尹刘文静。
”下官在。”刘文静无奈,只能硬着头皮出列。
房俊上前两步说道,“冬狩之前,这债务之事曾劳烦过京兆府调节,当时的情形,刘大人应该还记得吧?”
刘文静点头,“当日之事,下官记得。”
“当日发生了何事?”李世民开口询问。
“回禀陛下。”刘文静躬身向着李世民行礼道,“冬狩出发前,房驸马曾持字据至京兆府,当时,齐大人、柳大人等一众担保官员皆在场。”
“经下官调解,众位大人当场立下字据,承诺七日之内,必定将欠款送入房府!此事,京兆府有备案,众位大人也都签字画押,绝无虚言!”
“听清楚了吗?”房俊冷眼扫过所有人道,“承诺七日,如今已经过了十几日!这钱,你们还了吗?”
大殿内一片死寂。
没人敢接话。
“我上门讨债,你们推三阻四。我找京兆府调解,你们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如今期限已过,你们不仅不还钱,还倒打一耙, 说什么六皇子逼迫尔等?”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这是刚才诸位大人亲口承认的。”
“七日之期,是尔等所提,刘大人求情,我也应允了七日还款的时限,如今时限已过,你们还有何话说?”
房俊往前走了一步,逼视着众人。
“我想问问诸位大人,这钱,该不该还?若是不还,又要如何处理?”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谁也不愿上前回答房俊的问题。
回答该还?那就得立马掏钱,那可是十万贯啊,是要割他们的肉啊!
回答不该还?
你得能说出不该还的道理来啊!
至于如何处理?
谁 愿意提?
提抄家?提流放?
这可不是得罪一个两个人啊,这可是二十几个氏族中人,每个人背后都是一个不大不小的氏族啊!
“在京兆府签下的字据何在?”李世民开口询问。
房俊马上把字据呈给了王德,王德将字据转交给了李世民。
李世民看完字据后,又让王德把字据给众朝臣传看。
“孟子曰,人之所以异于禽兽者几希,庶民去之,君子存之。仁义礼智信,乃是君子立身之本,其中信字,更是重中之重!”
房俊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鞭子一样抽在众人的脸上。
“你们身为朝廷命官,读的是圣贤书,行的是教化事。可你们言而无信,背信弃义,欺上瞒下,唯利是图!”
“市井商贾尚且知道一诺千金,尚且知道诚信为本。你们呢?你们连那些被你们瞧不起的商贾都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