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射炮?!”
这三个字一出,整个审讯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旅长陈军刚塞进嘴里的烟斗,“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滚烫的烟灰洒了一地。
那玩意儿,他们只在书上,在鬼子的宣传画报上见过!
炮管子能翘到天上去,专门打飞机的大家伙!
“周周厂长,”
政委王一亭的声音发干,手里下意识攥紧的钢笔,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轻响。
“你你没开玩笑吧?那东西咱们也能造?”
“当然能。”
周墨的回答,轻描淡写,却充满让人心脏停跳的力量。
他的脑海里,那副复杂到极致的【59式57毫米高射炮】图纸,正散发著冰冷而又迷人的光芒。
“不过,”
他话锋一转,冷静地指出问题。
“高射炮的制造工艺太复杂,尤其是炮管的特种合金钢和精密的火控系统,没有一两个月的时间,我们拿不出来。”
“一两个月?黄花菜都凉了!”
旅长陈军一脚跺在地上的烟斗上,急得直搓手。
“鬼子的飞机,可能明天就来了!”
“所以,我们得先弄个‘替代品’。”
周墨的目光,落在兵工厂的武器库存清单上。
他伸出手指,越过那些诱人的重机枪和步兵炮,重重地点在“20式82毫米迫击炮”那一栏。
“就用它。”
“用用迫击炮打飞机?”
王大锤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他使劲掏了掏耳朵,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连日劳累出现幻听。
迫击炮,那是曲射炮,炮弹飞上天还得拐著弯落下来。
飞机在天上风驰电掣,这这怎么打?
这不是拿肉包子砸天狗,有去无回吗?
“谁说迫击炮,就不能打飞机了?”
周墨一字一顿地反问,那平静的眼神,看得王大锤心里直发毛。
他走到沙盘前,拿起一把代表炮兵阵地的小旗子,无视沙盘上已有的工事,直接插在山谷两侧那十二个刚刚规划出的圆形高地上。
“旅长,你看。“
”这十二个炮位,居高临下,互为犄角,火力可以完全覆盖整个乱风道上空。
”从五百米到三千米的空域,形成一个没有死角的立体火网。”
“鬼子的飞机,无论是低空俯冲轰炸,还是高空水平轰炸,都必须经过这片‘口袋’。”
“单发炮弹,当然打不中,那和抽签没区别。但是”
周墨的眼中,闪烁著一种名为“疯狂”的光芒。
他缓缓抬起手,比划出三根手指。
“如果我们有三十六门迫击炮呢?”
“十二个炮位,每个炮位三门炮!一共三十六门!”
“当鬼子的飞机进入三千米范围,三十六门炮,同时开火!“
”进行三发急速射!”
周墨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柄柄重锤,狠狠地砸在每个人的心脏上。
“一百零八发高爆榴弹,在短短五秒之内,在同一片空域爆炸!会形成什么?”
周墨不需要回答,在场的所有人。
脑海中都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副末日般的恐怖画面!
那是一片由数万块高速飞行的炙热弹片和狂暴冲击波,共同组成的,密不透风的,钢铁风暴!
那是一堵墙!
一堵用炮弹和死亡,在万米高空砌成的,看不见的墙!
任何试图闯入这片空域的飞机,无论是钢铁的机身还是血肉的飞行员,都将被这堵墙,撕成齑粉!
“这这他娘的”
旅长陈军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他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头顶冲,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这叫弹幕?”
“不。”
周墨摇了摇头,纠正道。
“这叫‘区域拒止’,或者,你们可以理解为”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在昏暗灯光下显得格外森白的牙。
“对空,炮火洗地!”
旅长陈军的理智瞬间被这股疯狂的豪情点燃,转身就对着警卫员咆哮。
“好!命令!”
“命令!李云龙、王承柱!立即返回兵工厂,把炮兵连那二十门迫击炮,全都给老子拉回来!”
“不够。”
周墨打断了他,语气不容置疑。
“咱们的库存里,还有十六门备用的。一共三十六门,一门都不能少!”
“王大锤!”
“到!”
“你的工兵团,不计代价!两天!“
”我只要你两天时间,必须把十二个永备炮位给我浇筑好!“
”水泥标号用最高的300号!“
”钢筋给我往死里加!我要它比鬼子的炮楼还结实!”
“葛师傅!你立刻带人,为这三十六门炮,赶制专用的高射炮座和简易瞄准具!“
”我马上给你画图纸!”
“陈曦!计算组全体成员!“
”从现在开始,你们的任务,就是演算在不同高度、不同速度下,拦截飞机的射击诸元!“
”我要你们不吃不喝不睡,把所有可能出现的情况,都给我算出来,做成一本‘防空射表’!”
周墨的命令,一道接着一道,清晰、果断,不带一丝犹豫。
整个兵工厂,再次被他一个人,调动起来!
那股因为敌人空袭威胁而产生的恐慌和不安,瞬间被一种更加狂热、更加高涨的战斗意志所取代!
怕?
怕个球!
咱们有厂长!咱们有科学!
鬼子有飞机了不起?
老子用迫击炮,一样把它捅下来!
旅长陈军看着眼前这热火朝天的景象,看着周墨那张年轻却又充满无穷力量的脸,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豪情。
他知道,从今天起,这支军队,这片根据地,将彻底告别被动挨打的历史!
他们,将用自己的钢铁和智慧,向天空,亮剑!
两天后。
当第一缕晨曦刺破山谷的薄雾时,乱风道两侧的悬崖顶上。
十二座由钢筋和300号水泥浇筑而成的,直径超过五米的圆形炮位,傲然矗立。
每一个炮位,都经过王大锤工兵团最精心的施工,墙体厚度超过一米,足以抵御重磅航弹的直接命中。
炮位的中央,是更加坚固的火炮基座,四周还挖了防炮洞和弹药储存室。
这两天两夜,工兵团的战士们几乎没合眼,水泥搅拌机的轰鸣声从未停歇,硬生生把不可能变成可能。
旅长陈军背着手,站在一号炮位上,脚下是坚硬的、甚至还带着一丝潮气的混凝土,山风吹得他衣角猎猎作响。
他俯瞰著整个山谷,那片由厂房、高炉、烟囱和纵横交错的轨道组成的工业王国,尽收眼底。
他的心里,前所未有的踏实。
“旅长!炮都上来了!”
王承柱黝黑的脸上,满是兴奋的潮红。
他带着炮兵连的战士们,嘿咻嘿咻地将一门门崭新的20式82毫米迫击炮,连同炮座和成箱的炮弹,抬进炮位。
三十六门迫击炮!
这是整个晋西北,八路军序列里,有史以来最豪华的炮兵阵容!
战士们抚摸著冰冷的炮身,眼神里全是滚烫的喜爱。
“都给老子小心点!这可是咱们的命根子!谁敢磕了碰了,老子扒了他的皮!”
李云龙跟在后面,扯著嗓子吼道,那护食的劲儿,比看自己亲儿子还紧张。
周墨和秦振邦老爷子也走了上来。
秦振邦看着这十二座坚固的炮位,和那三十六门黑洞洞的炮口,花白的胡子都在微微颤抖。
“天罗地网这才是真正的天罗地网啊”
他喃喃自语,浑浊的老眼里,满是震撼。
作为一名在德国克虏伯工厂待过的顶级工程师,他当然知道高射炮的厉害。
但他做梦也想不到,有一天,会有人用这种匪夷所思的方式,用迫击炮来构建防空火力网!
“周厂长,这这真的能行吗?”
饶是亲眼见过周墨无数次创造奇迹,秦振邦的心里,还是有些打鼓。
毕竟,用曲射炮打天上的飞机,这太颠覆他的认知了。
“秦老,事在人为。”
周墨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本厚厚的、还散发著油墨香气的册子,递给炮兵连的技术参谋刘波。
“这是我这两天,带着计算组的同志们,连夜赶出来的《简易防空射表》。”
“这里面,综合考虑了鬼子九六式陆攻和九七式重爆的飞行速度、高度,以及咱们迫击炮的弹道曲线、弹片散布范围。“
”我还引入了简化的预测-拦截算法,将弹片杀伤模型转化成一个个概率云。”
“我把整个空域,划分成一百二十个坐标区域,每个区域,都对应着一套详细的射击诸元。”
“你们要做的,不是去瞄准飞机,而是去瞄准‘空域’!“
”把炮弹,打进我为你们标定好的格子里,剩下的,就交给概率和科学!”
周墨的声音,清晰而冷静。
“当观察哨报出敌机进入某个坐标区域,你们不需要思考,按照射表上的数据,调整炮口,然后开炮!”
“用一百零八发炮弹,在他们必经之路上,制造一片面积超过一万平方米,持续时间超过五秒的‘死亡弹幕’!”
“任何试图闯过去的飞机,都将被撕成碎片!”
刘波和方正两个技术参谋,接过那本写满密密麻麻数据和公式的射表,双手都在剧烈地颤抖。
他们知道,这薄薄的册子,凝聚著多么恐怖的智慧!
两天前,他们还觉得这是天方夜谭,可现在,捧著这本凝聚无数人心血的结晶,他们只感到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这哪里是什么射表?
这分明是一本用数学和物理学书写的,死亡判决书!
“是!保证完成任务!”
两人挺直腰杆,对着周墨,敬了一个前所未有地标准的军礼。
李云龙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坐标”、“概率云”这些词他听不太懂,但他听懂了最后一句话。
“把飞机撕成碎片!”
“哈哈!好!好他娘的!”
他兴奋地一巴掌拍在坚硬的炮位墙壁上,震得手掌生疼,却丝毫不觉。
“老子就喜欢听这个!”
“周老弟,你放心!”
李云龙一把搂住周墨的肩膀,唾沫横飞地吼道。
“只要鬼子的飞机敢伸头,老子保证让他有来无回,连人带铁皮,全都给你轰成渣,给你那高炉添点料!”
周墨笑了笑,目光望向远方的天空。
他知道,暴风雨,就要来了。
就在这时,山谷口的方向,突然传来三声短促而尖锐的枪响!
这是最高级别的预警信号!
紧接着,一个负责外围警戒的侦察兵,连滚带爬地从山下跑上来,声音里带着惊恐和嘶哑。
“报告旅长!报告厂长!”
“西边!西边天上有东西过来了!”
“嗡——嗡——嗡——”
来了!
所有人的心,都在这一刻,被死死地攥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