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丹阁的废墟在燃烧!烟柱混合着血腥气直冲云霄,残存的殿宇在狂暴的能量余波中呻吟倒塌。震天的厮杀声已渐趋稀落,唯有元神境层面的恐怖碰撞,如同沉闷的雷霆,震得大地不断颤抖。
吴砚舟(霞麓形态)与玉玲璇如同两道融入硝烟的魅影,在断壁残垣间疾速穿行。手中紧握的九灵舍核心散发着温润宝光,肩头趴着那个粉雕玉琢、正一脸花痴偷瞄他的小器灵虚影。任务看似完成,但吴砚舟的心却沉甸甸的,如同压着万钧巨石。
他的灵觉死死锁定着高空战场——那道圣洁空灵、赤足悬浮于碧月身旁的银纱少女身影:缚灵河器灵!那股宁静浩瀚中透出的、令他灵魂都为之颤栗的恐怖力量,远超在四宗盟会时的感知!更让他毛骨悚然的是,在那纯粹的、如同星河般的银辉深处,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极其隐晦、却无比熟悉的冰冷魔气!
这不可能!
缚灵河与天望界碑同属“正道”灵宝,与黑渊、魔狱天然对立!黑渊已死,魔狱在他手中,这魔气从何而来?!
“魔狱!”吴砚舟在识海中厉声质问,炼狱魔魂盘正因吞噬了几个炼虚境神魂而满足嗡鸣,“告诉我!定灵身上为什么会有魔气?!它是不是……吞了黑渊?还吞了天望界碑?!”这个猜测让他遍体生寒!
吴砚舟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与玉玲璇迅速抵达一处相对安全的撤离点。祈天的身影早已等在那里,他负手而立,看着远处碧月与白发老祖的惊天对决,脸上带着掌控一切的漠然。
“大人!”玉玲璇恭敬行礼,迅速汇报,“任务完成,九灵舍核心已夺取!”
吴砚舟(霞麓)将手中散发着氤氲宝光的玲珑屋舍递了过去。祈天的目光在九灵舍上停留一瞬,随即落在吴砚舟身上,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霞麓,干得不错,速度比预想的还快。”他接过九灵舍,随手收了起来,似乎对这顶级灵宝并不如何在意,目光依旧投向主战场。
吴砚舟抓住机会,指向高空中那圣洁的银纱少女身影,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惊异”:“大人,那位是……?属下观其气息,浩瀚如海,宁静中却蕴含大恐怖!似乎……并非门主原本的灵宝?”他故意点出“宁静中蕴含大恐怖”,引导祈天解释。
祈天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并未直接回答缚灵河的问题,反而说起了另一件事:“知道我们为何拖到现在才来玄丹阁吗?”他顿了顿,目光扫向碧月身旁那个如同铁塔般魁梧、气势雄浑如山的虬髯大汉,“我们在等人。”
吴砚舟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那大汉身高足有两米开外,肌肉虬结如龙,面容方正刚毅,浓眉如刀,眼神锐利如鹰,浑身散发着一种纯粹而霸道的肉身力量感!他正与玄丹阁另一位元神境老祖丹阳子对峙,仅凭气势就将对方死死压制!此人……正是魂武门门主——武天霸!
“武门主?”吴砚舟故作恍然,“缚灵河……不是一直在魂武门吗?”他将话题再次拉回缚灵河。
“没错。”祈天点头,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门主与武门主,乃是血脉相连的亲兄弟!门主名碧月,武门主原名……青云!”
吴砚舟恰到好处地流露出“惊讶”:“亲兄弟?!这……属下在启灵时,只听闻武门主是孤儿出身,被上代门主收为弟子……”
祈天轻笑,带着一丝洞悉世事的漠然:“坊间传闻,多是穿凿附会。武门主确非上代门主私生子。他与门主乃一母同胞,父母早亡,兄弟二人相依为命。后来武门主被上代魂武门门主看中资质,带回宗门悉心觉醒,改名‘天霸’,取天威霸决之意。门主则独自在底层挣扎求生,散修之路……九死一生。”他话语平淡,却勾勒出一幅残酷的画卷。
“武门主对门主,始终心怀愧疚。因此,门主所需,他必倾力相助。”祈天的目光再次投向战场中那个魁梧的身影,“包括……将魂武门世代供奉的缚灵河,借予门主。”
吴砚舟心中凛然!借?看缚灵河器灵那亲昵环绕碧月的姿态,这分明是彻底易主了!武天霸对弟弟的愧疚和补偿,竟到了如此地步?!一个顶级宗门的镇派之宝,说给就给了?!
就在祈天解释的同时,吴砚舟识海中,炼狱魔魂盘终于有了回应,它的意念波动带着前所未有的疲惫和……一丝恐惧:
【罢了……定灵既然已经违约,暴露至此,我也无需再替你隐瞒了。你说得对,我确实骗了你。我们四个……从来就没有什么正邪之分!那所谓的对立……不过是最初的约定罢了!
“约定?!”吴砚舟在识海中冷笑,魔气翻涌,“当初你口口声声说黑渊与魔狱是邪道,定灵与天望是正道,势不两立!现在又扯什么约定?魔狱,你是不是觉得我离不开你,就可以随意戏耍?!”他意念中凝聚起冰冷的杀机,同时分心联系系统:“系统!有没有办法彻底抹杀它的灵智?!”
系统冰冷的回应瞬间浇灭了他部分怒火:【做不到。系统功能仅限于化解宿主体内异种能量,无法直接作用于灵宝器灵。
魔狱感受到吴砚舟那毫不掩饰的杀意,意念波动更加急促:【别!我说实话!我们四个……本就是一体的!
“一体?!”吴砚舟心中剧震,手上动作却不停。他将九灵舍交给祈天后,身形已如鬼魅般掠出,冲向不远处一群正在负隅顽抗的玄丹阁炼虚境修士!炼狱魔魂盘的力量轰然爆发,漆黑魔焰化作巨掌,当头罩下!惨叫声中,又是两个炼虚境初期修士的神魂被魔狱贪婪吞噬!
【没错!一体!】魔狱的声音在吞噬的快感中带着一丝追忆的恍惚,【在最初的最初……我们是一件完整的天地灵物……后来才分裂为四:魔狱、黑渊、定灵、天望。
吴砚舟在杀戮中分心二用,魔焰巨剑横扫,逼退一名炼虚境中期的丹阁长老,意念冰冷追问:“然后呢?你们‘关押’的到底是谁?定灵身上的魔气又是怎么回事?!”
【我们分裂后,魔狱主‘囚’,黑渊主‘困’,定灵主‘汲’,天望主‘绝’!】魔狱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当时魔狱之内,只关押着一人!即便集合我囚困之能,若无黑渊之力从外镇压,也险些关他不住!再加上定灵无时无刻不在抽取他体内的磅礴灵气,天望隔绝内外,断绝他一切灵气补充……四者合力,才堪堪将其禁锢!
只需要想象一下,需要四大顶级灵宝合力才能勉强关押的存在,其恐怖程度简直超越了吴砚舟的认知极限!
“那人……是谁?”吴砚舟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干涩,魔焰巨剑将一名冲上来的丹阁执事劈成两半。
【我只知道……他叫‘启灵’!】魔狱的声音充满了敬畏与恐惧,【后来……不知过了多少岁月……他还是脱困了!那一战……我首当其冲,被他打得支离破碎,灵智几乎湮灭!黑渊见势不妙,裹挟着我残存的核心遁入虚空……而定灵和天望,则被随后赶来的‘正道’修士所得……】
“所以呢?!”吴砚舟的耐心即将耗尽,魔焰越发炽烈,疯狂收割着战场边缘的“资源”,“定灵身上的魔气!解释!”
【因为……我们本就是一源所生!】魔狱的声音陡然尖锐,【所谓的正邪对立,不过是分裂后定灵与天望为了融入‘正道’,与我们划清界限的约定!在根源上,我们四个……本就可以互相吞噬!就像黑渊一直渴望吞噬天望补全自身一样……定灵,他同样可以吞噬天望!甚至……吞噬已经残破的黑渊!
如同惊雷在吴砚舟脑海中炸响!
他猛地抬头,再次看向高空中那圣洁的银纱少女(缚灵河器灵),此刻,那纯净笑容在他眼中变得无比诡异和冰冷!
原来如此!
碧月当初在望乡城,不惜暴露黑渊也要将其送入天望界碑附近,根本不是为了所谓“污染”,而是为了给缚灵河制造吞噬的机会!他急着带所有人撤离,是因为知道一旦缚灵河开始吞噬天望界碑,整个望乡城都将崩塌!他怕来不及撤出,灵体湮灭!
好一个连环毒计!先用黑渊坑天望界碑,再用缚灵河吞噬被削弱的天望界碑和残存的黑渊!一箭双雕!最终造就了眼前这个气息浩瀚、身染魔气、强大到令人绝望的——新·缚灵河!
吴砚舟的目光扫过战场中心那个慵懒而立、掌控一切的碧月,又看向他身旁那个如山岳般魁梧、却对弟弟言听计从的武天霸。这对兄弟……一个心思诡谲如深渊,一个力量霸道如洪荒,再加上一个吞噬了黑渊与天望、彻底补全甚至超越巅峰的缚灵河……
玄丹阁,拿什么挡?!
“轰——!!!”
高空之上,白发老祖燃烧生命与神魂催发的血色狂涛,终于与碧月、缚灵河的力量轰然对撞!刺目的光芒瞬间吞噬了一切!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如同灭世海啸,将下方本就残破的大片殿宇彻底碾为齑粉!
然而,预想中惊天动地的巨响并未持续太久。
只见缚灵河所化的银纱少女,赤足轻点虚空,素手纤纤向前一按。那足以毁灭一方天地的血色能量,如同撞入了一片无垠的银色海洋,狂暴的冲击力被瞬间分散、消融、吸收!银色的光辉越发璀璨圣洁,而血色却如同冰雪般迅速消褪!
“噗!”
白发老祖身形剧震,狂喷一口混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眼中疯狂的血色迅速褪去,只剩下无尽的灰败与绝望。他那强行催发、如同回光返照的恐怖气息,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般飞速萎靡下去。
缚灵河少女收回手掌,嘴角依旧噙着那纯净无瑕的笑意,仿佛只是拂去了一粒微尘。他周身的银辉流淌,丝丝缕缕精纯到极致的灵气如同甘霖,精准地洒落在下方激战的碧刹门杀手身上。那些原本消耗甚巨、甚至带伤的杀手,如同久旱逢甘霖,精神大振,伤势飞速愈合,战力瞬间恢复到巅峰!
此消彼长!
碧刹门一方越战越勇,气势如虹!
而玄丹阁的修士们,目睹老祖搏命一击被如此轻描淡写地化解,最后一丝斗志也彻底崩溃!哭喊声、求饶声、绝望的悲鸣响彻战场。
丹阳子被武天霸霸道绝伦的拳势死死压制,根本无法脱身救援。他看着气息奄奄、从高空坠落的白发师兄,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悲吼:“师兄——!!!”
大局已定!
玄丹阁,完了!
吴砚舟(霞麓)站在战场边缘,魔焰缭绕,脚下是几具刚刚被收割的炼虚境尸体。他冷眼看着这末日般的景象,心中没有半分波澜,只有一片冰冷的算计。炼狱魔魂盘还在识海中满足地消化着“食物”,盘身血光流转,气息又凝实了一丝。
他再次将目光投向碧月。他依旧慵懒地悬浮在那里,银发在能量乱流中飞舞,俊美的脸上带着一丝掌控全局的漠然笑意。他身旁的武天霸,如同最忠诚的守护神,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而缚灵河少女,则如同最完美的辅助,源源不断地为碧刹门提供着近乎无限的续航。
这对兄弟的组合,加上补全的缚灵河,展现出的力量,足以横扫启灵诸派!碧刹门的自信,根源在此!
吴砚舟收回目光,心中那点因实力提升而滋生的些许膨胀,瞬间被碾得粉碎。前路……比想象中更加黑暗和艰难。
他不再留恋,身形化作一道黑色流光,朝着远离主战场的区域遁去。收割已经接近尾声,剩下的残羹冷炙,不值得他再冒险暴露在碧月可能的注视下。
“霞麓,你去哪?”祈天的声音传来。
“外围还有些漏网之鱼,我去清理干净。”吴砚舟(霞麓)头也不回,清冷的声音消散在风中。
背后,玄丹阁最后的抵抗之火,在缚灵河那圣洁而冰冷的银辉下,彻底熄灭。一个传承数千年的顶级丹道宗门,就此……化为历史的尘埃。
吴砚舟(霞麓)的身影消失在硝烟弥漫的废墟深处。他并未真的去追杀什么“漏网之鱼”,而是寻了一处相对僻静的断崖阴影下,收敛气息,默默调息。炼狱魔魂盘盘踞在识海,血光内敛,盘身那狰狞的魔纹似乎又深刻了几分,消化着此次吞噬的炼虚境神魂带来的力量。
灵魂深处,碧月的印记冰冷地盘踞着,如同悬顶之剑。方才战场上缚灵河展现出的绝对力量,以及碧月那掌控一切的姿态,让他清晰地认识到,在元神境和补全的顶级灵宝面前,他这个炼虚境七层,依旧如同蝼蚁。魔狱的成长需要时间,而碧刹门覆灭诸派的脚步,绝不会停下。
“魔狱,”吴砚舟在识海中冷冷开口,“关于那个‘启灵’……你还知道什么?他脱困之后去了哪里?”那个需要四大灵宝合力才能勉强关押的存在,其去向是比缚灵河异变更大的隐患。
魔狱的意念带着深深的忌惮:【不知……当年他脱困一击,便将我重创濒死,黑渊带着我仓皇逃遁,根本不敢回头。后来漫长岁月,我一直在沉睡修复,直到被你唤醒……启灵……他或许早已离开了此界,或许……就在某个地方静静看着。那种存在的心思,岂是我等可以揣测?
吴砚舟沉默。启灵的下落如同更大的阴影笼罩心头。但现在,他更需要面对的是眼前的危机——碧刹门,以及那个心思如渊、手段狠辣的碧月。
他回想起武天霸那如山岳般魁梧的身影和看向碧月时毫不掩饰的维护。这对兄弟……名字一个“天霸”一个“碧月”,一个取得如此诗意女气,一个却霸道狂妄,性格却一个比一个霸道凶残狡诈阴冷。武天霸对弟弟的愧疚和补偿,简直到了毫无原则的地步,连镇派灵宝都能拱手相送。有这样一个元神境巅峰的体修兄长作为坚实后盾,再加上补全后深不可测的缚灵河,碧月的势力,已然膨胀到令人绝望的程度。
“下一个目标……会是谁?”吴砚舟望向远方。玄丹阁的覆灭只是开始。欢合宫?碧玉神宗?还是其他?
他必须尽快将情报传回孟殊文和地球高层。缚灵河的异变、武天霸与碧月的关系、碧刹门展现出的恐怖实力……每一条都至关重要!同时,他也要利用“霞麓”的身份,在碧刹门后续的行动中,继续扮演冷血杀手,在夹缝中窃取情报,在杀戮中喂养魔狱。
变强!不顾一切地变强!
只有拥有足够的力量,才能在最终的风暴中,为地球搏取那一线生机!
断崖下,吴砚舟(霞麓)缓缓睁开眼,眸中魔焰与寒光交织,最终归于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他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片被银辉与血色笼罩的玄丹阁废墟,那里,战斗的余烬正在熄灭,一个时代正在落幕。
没有停留,他的身影融入阴影,朝着碧刹门临时集结地的方向悄然而去。黑暗的前路上,唯有手中染血的利刃,与心中不灭的守护之火,指引着方向。风暴远未停息,而他,必须在这旋涡的中心,继续这场如履薄冰的致命之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