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烟在淮江上空翻滚,混杂着刺鼻的血腥与焦糊气味。巨大的青鸟悬停在碧灵门灵地碎片入口,投下遮天蔽日的阴影。碧刹门的杀手如同闻到血腥的鲨群,在舱门开启的瞬间,化作一道道嗜血的流光,扑向下方的古老宗门。
吴砚舟(霞麓形态)立于青鸟冰冷的金属甲板上,劲风卷起他墨色的衣袂。他清冷的眼眸穿透翻涌的云层,死死锁定那片熟悉的土地轮廓——那是他的家乡!
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着紧绷的神经。五处虽已疏散附近人群,但淮江城本身仍在,千万生灵如同砧板上的鱼肉。
碧月驾驭着吞噬黑渊与天望后空前强大的缚灵河,身后是元神境巅峰的体修巨擘武天霸,这股力量碾碎碧灵门只在顷刻。下一个染血的,会是欢合宫、碧玉神宗……还是脚下这片承载着他所有牵挂的土地?
“魔狱,”识海中,吴砚舟的声音冰冷如刃,“再聒噪一句,我不介意先拿你填了炼魂盘的胃口。”
炼狱魔魂盘盘踞在识海深处,盘身血纹贪婪地蠕动,意念带着蛊惑的震颤:【主人!机会千载难逢!碧灵门炼虚境不少!只要您稍稍放开些手脚,让我多吞几个……待我实力恢复,定灵那贱婢又算得了什么!到时……】它的渴望几乎要冲破盘身的束缚。
“闭嘴。”吴砚舟意念如冰锥刺入,强行压制住魔狱的躁动。定灵吞噬黑渊与天望后的恐怖,他亲眼所见,元神境在其面前亦如蝼蚁。魔狱的鼓动,不过是引他踏入深渊的毒饵。这四个所谓的“灵宝”,早已超脱器灵范畴,狡诈阴毒更胜人,黑渊反噬其主,定灵背弃魂武门,皆是前车之鉴!
“系统,”吴砚舟在识海中急问,“魔狱虽口称主人,实为不绑定的凶器。可有办法彻底控制或绑定它?任由它吞噬成长,必成心腹大患!”
系统冰冷的电子音毫无波澜:【本幻芯非万能。权限不足,无法强制绑定此类特殊灵性造物。
失望如冷水浇下。就在吴砚舟心头发沉时,系统罕见地补充道:【可尝试咨询目标:gei-gpt。该星球个体,精神控制领域存在可利用特性。
gei-gpt?吴砚舟脑海中瞬间闪过那个试图操控孟殊文的诡异外星意识体。一丝微光在黑暗中亮起。“明白了。”他心中定计,必须尽快联系孟殊文!在找到彻底钳制魔狱的方法前,宁愿放缓它的“进补”,也绝不做滋养毒蛇的农夫!他冷冷扫过下方即将化为修罗场的碧灵门山门,杀意凝结:“许鹤闲……这次,你插翅难逃!”
淮江城外围,临时指挥中心气氛凝重如铅。
夏文海负手立于观测窗前,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鹰,穿透层层灵力屏障,死死盯着碧灵门灵地碎片剧烈震荡的入口。每一次空间的扭曲波动,都像重锤敲在在场每个人的心上。
“青鸟……进去了。”孙柳的声音带着疲惫的沙哑。他伤势虽愈,鬓角却已染上大片霜白,数月来的高压如同无形的刻刀,在他脸上凿下深深的沟壑。“这是最坏的情况……也是我们唯一能期待的情况。”他苦笑着,目光扫过身后巨大的灵力监控屏幕,其上代表碧刹门炼虚境以上的强大光点,如同密集的猩红星辰,正疯狂涌入碧灵门的灵地碎片。“吴砚舟……他是我们最后的保险丝,也是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孟殊文站在另一侧,指尖在微型通讯器上快速敲击,正将吴砚舟关于“gei-gpt精神控制”的紧急询问加密发送。闻言,他头也不抬,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砚舟比任何人都清楚淮江意味着什么。他不会允许失控发生。”她抬眸,看向屏幕上那代表吴砚舟(霞麓)的、稳定得近乎冷酷的深紫色光点,“碧灵门,今日必亡。这对我们,是幸事。”
“幸事?”夏文海转过身,眉头紧锁,“代价呢?碧刹门每覆灭一派,实力便膨胀一分!缚灵河吞噬天望、黑渊后的威能,砚舟传回的情报还不够触目惊心吗?拖延时间?我们还有多少时间可拖?曾佩佩、李子亦他们几个,在拿命去搏炼虚境的门槛!根基不稳,强行突破,九死一生!”
指挥室内一片死寂。所有人都明白,留给地球的时间,正随着一个个宗门的覆灭而飞速流逝。不突破是等死,突破,也可能是速死。碧刹门胜利,屠刀终将指向地球;碧刹门失败,幸存的宗门只会更加疯狂地榨取地球剩余价值,处境只会更糟。
突然!
刺耳的警报声毫无征兆地尖啸起来!
一道身影如血色流星般从远处疾射而至,轰然落在指挥中心外的空地上,激起一片烟尘。烟尘中,曾佩佩拄着那柄血光氤氲的鹤闲刀,单膝跪地,剧烈地喘息着,脸色苍白如纸,眼神却锐利得吓人。
“曾佩佩?你怎么……”孟殊文脸色一变,瞬间出现在他身边。
曾佩佩猛地抬头,声音因急促而嘶哑,却如惊雷炸响:
“许鹤闲……逃出来了!”
“什么?!”孙柳失声惊呼,几步抢到观测台前,“不可能!所有出口都在我们严密监控下!碧灵门大阵是刚刚崩散!他怎么可能……”
“是刀!”曾佩佩举起手中嗡鸣震颤、血光暴涨的鹤闲刀,刀身滚烫,“我的刀……和他的剑!同炉所生,血脉相连!刚才那一瞬……我清晰地感应到,他在外面!就在这片天地间!不在那灵地碎片里了!”她为了这一天,特意暂停了疯狂的修炼赶来,就是怕有意外,却没想到预感成真。
夏文海的脸色瞬间铁青:“屏蔽了?现在还能锁定吗?”
曾佩佩痛苦地摇头,死死握住躁动的刀柄:“消失了……就在我赶到的瞬间,感应……被强行切断了!”她眼中燃烧着刻骨的恨意,“他一定用了什么秘法!”
就在这时,观测窗前,孙柳的瞳孔骤然收缩,失声吼道:“看!”
只见碧灵门灵地碎片入口处,空间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剧烈地扭曲、震荡!远超之前任何一次宗门覆灭战的狂暴能量波动,如同海啸般从入口喷薄而出!整个碎片外围的灵力屏障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大战,以一种远超预想的惨烈姿态,轰然爆发!
碧灵门山门,已化为沸腾的血与火之海。
昔日亭台楼阁、仙家气象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燃烧的巨木、崩塌的山岩、以及遍地残肢断臂。高阶修士的法术对轰如同末日雷霆,撕裂天空,低阶弟子的惨嚎在爆鸣声中显得微弱而绝望。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焦糊气息。
吴砚舟身影如鬼魅,穿梭在混乱的战场。炼狱魔魂盘在他掌心无声旋转,每一次挥出,都带起一片凄厉的魂啸,将一名负隅顽抗的碧灵门炼神境修士神魂硬生生扯出、吞噬。盘身血纹愈发狰狞,传递出满足的饥渴,但吴砚舟的眼神却越来越冷。
“不对。”他闪身避开一道炽烈的龙形拳罡,落在脸色同样凝重的祈天身旁,“人数不对!碧灵门在望乡城带队的那位元神境长老呢?还有许鹤闲,我找遍了战场,不见踪影!”
祈天挥手间,数道无形气刃将扑上来的几名碧灵门弟子绞成血雾。他扫视战场,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眼中却毫无笑意:“白晔那老相好?呵,不止他,碧灵门至少少了三个炼虚境和一个元神境。”
“怎么可能?!”吴砚舟心头一紧,“入口已被我们彻底封锁,空间也被定灵的力量干扰,他们如何遁走?难道有我们不知道的密道?”
“密道?”祈天嗤笑,眼神带着洞悉的嘲讽,“哪有什么密道能瞒过门主和定灵的感知?他们用的是最下作,却也最有效的法子——夺舍!”
“夺舍?”吴砚舟瞳孔微缩,瞬间联想到花荣的遭遇。
“育魂鬼宗的看家本领,虽然他们标榜自己不是邪道,但玩起魂魄,启灵大陆无人能出其右。”祈天语气森然,“碧灵门与外界勾连最深,怕是早就物色好了合适的‘躯壳’。抛弃元神境的强横肉身,去占据一个孱弱的外界修士身体……啧啧,那位陈长老,对自己可真够狠的。”
吴砚舟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外界修士……淮江虽然疏散了外围,但五处的精锐修士必然在附近监控布防!他急声道:“他们能夺舍炼神境?”
“炼神境?”祈天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轻蔑摇头,“育魂鬼宗的老鬼们都不敢打包票能成功夺舍炼神境,稍有不慎便是魂飞魄散的下场!碧灵门这帮莽夫,哪有这等本事和胆量?我敢打赌,他们最多只敢挑筑基境的软柿子捏!实力暴跌是必然,总好过立刻魂飞魄散。”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像许鹤闲那种根基深厚的炼虚境,或许有秘法能保留更多实力,但夺舍后也必然元气大伤,不足为虑。”
筑基境……五处布防人员的主力!吴砚舟眼中寒光暴涨。曾佩佩刚才的感应绝非错觉!许鹤闲,果然如滑溜的毒蛇般逃了!一丝暴戾的杀意涌上心头:“林澜溪当年只剩一缕残魂,融合曾佩佩后一切从头开始。你许鹤闲夺舍低阶修士苟延残喘……也好,留你一条狗命,正好让佩佩亲手了结这段血仇!”
他强行压下翻腾的杀意,目光投向战场核心。碧月的身影在狂暴的能量风暴中显得异常从容,银发飞舞,缚灵河所化的银纱少女如同最忠诚的护卫,悬浮在他身侧。一道道宁静而浩瀚的银辉精准地洒落在碧刹门炼虚境和元神境杀手身上。那些本已消耗巨大或负伤的高手,如同干涸的土地迎来甘霖,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萎靡的气息瞬间重回巅峰!
然而,吴砚舟敏锐地注意到,这救命的银辉如同精准的筛子,只笼罩在炼虚境以上者的身上。那些在战场中浴血厮杀、伤痕累累甚至濒死的炼神境、筑基境杀手,缚灵河连一丝余光都未曾施舍。任由他们在碧灵门修士的反扑下哀嚎、倒下、化为枯骨!
冰冷的寒意顺着吴砚舟的脊椎爬升。这绝非缚灵河的意志,只能是碧月的命令!
他的目光扫过战场。碧刹门的人数,肉眼可见地在减少。炼虚境以上的核心损失微乎其微,至今陨落不足十指之数,根基未损。但炼虚境以下的杀手,每一次冲锋都如同被投入绞肉机,成片地倒下。曾经庞大的杀手组织,正在这场席卷启灵的血火中,被残酷地“瘦身”。
“再这样下去……碧刹门的中低层,怕是要死绝了。能活下来的,只有最精锐、也最核心的那一小撮……”吴砚舟的视线不由自主地投向战场另一端。那里,武天霸如同人形暴龙,一拳轰出,空间都为之震荡,将碧灵门一名元神境长老打得吐血倒飞。他沉默、强大,对碧月的命令执行得毫无折扣,却又在碧月那近乎幼稚的威胁下负气离开。
一个荒诞却又无比契合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开吴砚舟脑海中的迷雾!
一场由碧月主导,借覆灭诸派之手进行的、冷酷到极致的内部大清洗!
碧刹门是什么?是藏污纳垢之所,是穷凶极恶之徒的巢穴!里面充斥着嗜杀成性的疯子、贪婪无度的豺狼、毫无底线的恶棍!
这些人,是碧月手中最锋利的刀,却也浑身沾满洗不净的剧毒。在征战杀伐时,他们是好用的工具。
可一旦诸派覆灭,尘埃落定,这群无法无天的凶徒,将成为魂武门——或者说,碧月为其兄长武天霸构想的那个“新世界”——最大的毒瘤和不稳定因素!
唯有血与火,才能将这群渣滓彻底焚烧殆尽!
而最后的舞台……吴砚舟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眼前的硝烟,看到了遥远的未来。
魂武门!
那个大阵崩散时间排在最后、有武天霸坐镇、碧月绝不会去动的宗门!
当碧刹门“清洗”完毕,只留下如“祈天”、“玉玲珑”这般绝对忠诚且相对“可控”的核心骨干时……当碧刹门这把沾满血腥、即将完成使命的“凶刀”彻底熔毁……剩下的精华,将如百川归海,汇入魂武门。
以武天霸元神境巅峰体修的无上威名,以碧月算无遗策的恐怖胸口,以缚灵河横扫一切的绝对力量,再加上一个被清洗得干干净净、只剩精锐核心的“班底”……一个前所未有的、独霸整个“外界”的超级宗门,将拔地而起!
碧月要的,从来不是碧刹门的延续。他要的,是亲手为他的兄长武天霸,打造一个干净、强大、再无掣肘的王座!将这片历经血火洗礼的土地,作为迟来的“补偿”,送给那个对他心怀愧疚、有求必应的哥哥!
吴砚舟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这计划的冷酷、缜密与宏大,令人窒息!
他猛地看向远处,碧月正轻描淡写地化解掉碧灵门宗主最后的搏命一击。银辉洒落在他身上,衬得他如同月下神只,优雅而漠然。
武天霸……这个如山岳般沉默可靠的男人,他知道他弟弟为他铺就的这条血染的王座之路吗?他知道这独霸天下的蓝图,是由无数碧刹门低级杀手的骸骨、以及启灵诸派彻底覆灭的灰烬奠基的吗?
战场核心,碧月似有所感,微微侧首,目光穿越混乱的战场,精准地落在了吴砚舟(霞麓)身上。那眼神深不见底,平静无波,却仿佛洞悉了一切,带着一丝掌控全局的、冰冷的了然。
吴砚舟心头剧震,立刻垂下眼帘,将翻涌的惊涛骇浪死死压回心底。他握紧了手中炼狱魔魂盘,盘身冰凉刺骨。
风暴远未结束。清洗之后,那最后的魂武门……又将迎来怎样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