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很轻,却象重锤敲在心头:
“如果你拒绝,我完全理解,绝不会强求。我只需要你…用你新获得的神力,帮我再次强化‘蛛神变身’这个技能,让我在对抗他时,能多一分把握,就足够了。”
苏晨说得很坦诚。克苏鲁的威名,是响彻无数星域的恐怖传说,是旧日支配者中的顶尖存在,是“混乱”与“湮灭”概念的化身。
艾丽娅虽是新生之神,但要去对抗这样的敌人,无异于雏鸟挑战苍穹。
拒绝,才是合乎情理的选择。
然而,艾丽娅的回答,却让苏晨微微一怔。
她看着苏晨,那双蕴藏着命运法轮的奇异眼眸中,冰冷的神性光辉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比澄澈、无比坚定的光芒。
那光芒深处,倒映着苏晨的身影,也倒映着他们从相识至今,短暂却烙印深刻的点点滴滴——深海的初遇、互相试探的交易、绝境中的援手、以及方才那不顾一切、为她撕裂神之屏障、赋予她吞噬希望的疯狂。
她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却仿佛能融化坚冰的温柔弧度。
“我去。”
两个字,清淅,平静,没有一丝尤豫。
她向前飘近一步,伸出那只晶莹如黑曜石紫水晶交融的手,轻轻握住了苏晨的手。
她的指尖微凉,却传递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暖意和力量。
“大块头,”
她看着苏晨有些愣住的表情,眼中的光芒愈发璀灿,仿佛承载着星河的重量,
“我知道他很强,强到令人绝望。我知道这一去,可能就是永别。”
她微微仰起脸,声音轻柔,却字字千钧,如同命运的誓言,直接叩击在苏晨的灵魂深处:
“但是……”
“纵然前方是十死无生的绝境,是诸神陨落的战场……”
“只要有你在身边,我就不会害怕。”
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
她眼中流转的不再是命运,而是纯粹的信任与决绝。
不是为了神只的威严,不是为了力量的追求,仅仅是因为…眼前这个人,值得她赌上一切,包括这刚刚获得的神格与永恒。
苏晨怔怔地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毫不掩饰的信任与坚定,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热流猛地冲上胸口,堵住了他的喉咙。
他反手握紧了艾丽娅微凉却坚定的手,用力地,点了点头。
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蓝星。神夏米利坚特别行政区,原克苏鲁降临点外围。
距离克苏鲁给予的“三日之期”,已经走到了尽头。
天空不再是天空,而是翻涌着如同脏器内部般暗红、粘稠、不断蠕动的混沌云层,低沉的、蕴含疯狂的低语如同背景噪音,无孔不入。
大地在持续哀嚎,板块运动异常剧烈,新的裂谷在平原上撕开,旧的山脉在震动中崩塌,海平面以疯狂的速度上涨又诡异地退去,留下腐烂的海洋生物和盐硷的死亡地带。
火山在全球各处毫无规律地喷发,灰烬屏蔽了阳光。
植物要么彻底枯死,要么异变成扭动、散发着甜腻臭气的不可名状之物。
一副彻头彻尾的、正在走向终末的世界景象。
在距离那尊残缺却散发出越来越恐怖气息的克苏鲁躯体约五十公里处,一道孤注一掷的防线,如同文明在毁灭浪潮前最后筑起的堤坝,艰难地矗立着。
防线的主体,是由神夏主导、汇聚全球残馀工业力量,在短短三天内疯狂浇筑、焊接而成的振金复合工事,连绵如同扭曲的钢铁长城。
能量护盾发生器不计损耗地全功率运转,在各段防在线空撑起一片片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碎裂的淡蓝色光膜。
防线之上和后方,是严阵以待的军队。
人类士兵、龙血战士、门神机甲部队…以及,从万兽海通过临时维持的信道紧急调集而来的、数量锐减但依旧凶悍的巨兽军团。
冰霜巨熊、覆海龙鲸的幼体、雷鹏、焚天朱雀的眷族…它们与人类的钢铁造物并肩而立,发出不安的低吼,共同面对着远方那令人灵魂冻结的源头。
在防线最内核、地势最高的观测指挥点附近,一门造型极度怪异、充满了粗犷焊接痕迹和裸露能量管线的巨型武器,正被无数工程人员和技术军官围绕着做最后的调试。
它通体由振金和特种合金构成,基座深深嵌入大地,炮管并非指向天空,而是呈一个奇异的角度,对准了下方的大地深处——“龙吼”地质波动炮,
集合了蓝星顶尖智慧、基于在北京遗迹中发现的部分远古知识、在极限时间内赶工出来的半成品“弑神”武器。
它的理论,是利用超高能量脉冲引动星球地质板块的共鸣,释放出足以从物理结构上撕裂神只本源的毁灭波动。
但此刻,它表面闪铄的警示灯大多还是刺眼的红色,充能进度条缓慢爬升,不时爆出几团危险的电火花。
前线指挥部,设在一处深入山体的加固掩体内。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秦振山元帅双眼布满血丝,死死盯着全息屏幕上那颗代表克苏鲁躯体的、散发着不祥暗红色、且光芒越来越凝实、越来越庞大的能量信号。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象是砂纸摩擦:
“能量读数…稳定了。所有肢体…融合完成。他的力量…已经恢复到…不,可能超越了被封印前的巅峰状态。‘三日之期’…到了。”
一旁,雷震重重一拳砸在合金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巨响。这位向来以豪迈悍勇着称的元帅,此刻脸上只剩下压抑不住的焦躁与不甘:
“他娘的!时间!就差时间!那些该死的理论参数冲突,能量回路不稳定…要是能再多给我们十天,不,哪怕五天!老子一定把这‘龙吼’调教得服服帖帖,轰他娘的!”
他看着屏幕上那门半成品巨炮,眼中满是痛惜。
一直沉默注视着战场全局的秦政,缓缓转过身。他虽已年迈,但身姿依旧挺拔如松。
他的目光扫过指挥部内每一张紧张、疲惫却依然坚定的面孔,扫过屏幕上那严阵以待却显得如此渺小的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