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手太冷了。
就像是把灵魂赤裸裸地扔进了液氮罐子里，连思维的火花在闪烁的一瞬间都会被冻结成冰渣。
吴勤感觉自己的生命值在疯狂跳水，视野右上角的红色警告框如同疯了一样刷屏。
【警告！生命源质正在被强制抽取！】
【警告！意识防火墙已崩溃！
【警告！您的账号“吴勤”正在被注销……】
k博士凄厉的尖叫声在脑海中炸响，震得吴勤脑仁生疼：“老板！！快切断连接！！那是格式化！他在用你的身体做容器，他在把你变成他的形状！！我们会死的！！”
“闭嘴。”
吴勤没有挣扎。
不仅没有挣扎，他甚至在那只足以捏碎星辰的巨手掌心，缓缓张开了双臂。
他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病态的、极度贪婪的狂热。
“赵全那老鬼说过，下棋想要赢，有时候得先把自己的‘帅’送给对面吃。”
吴勤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那双异色的瞳孔中，原本疯狂旋转的数据流突然停滞，然后开始逆向崩解。
“小九。”
“唔……？”
“怕不怕撑死？”
“咿呀！！”
趴在吴勤背上的小九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疯狂，她猛地抬起头，原本幽绿的眸子瞬间化作了深不见底的漆黑。
下一秒，那道寄宿在她腹中的神胎虚影，竟然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向外扩张，而是……向内坍缩。
它钻进了吴勤的体内。
那个代表着“暴食”最高法则的金色魔婴，与吴勤那颗早已异化的【恶魔之心】狠狠撞在了一起。
轰——！！！
没有光。
只有无尽的黑。
吴勤的身体在这一刻，变成了一个无法被观测的黑洞。
“想吸？我让你吸个够！！”
吴勤怒吼一声，眉心那枚【文明之种】彻底粉碎，化作亿万道混乱的代码洪流，主动顺着那只抓住他的巨手，反向冲进了那颗巨大的“世界之心”里。
这不是投降。
这是病毒入侵。
“嗯？！”
虚空裂缝之后，那个苍老而宏大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波澜。
牧场主感觉到了不对劲。
他原本正在享受着从这具完美容器中抽取生命力的快感，就像是在品尝一杯酿造了亿万年的美酒。
但突然间，这杯酒里被人掺了屎。
不对。
是掺了剧毒。
一股充满了“虚无”、“混乱”、“饥饿”概念的黑色数据流，顺着能量脐带，疯狂地涌入了他的本体意识之中。
那是小九的神胎。
那是能够吞噬一切概念的“暴食”法则。
“这是什么？！这是什么鬼东西？！滚出去！！！”
牧场主惊怒交加的咆哮声震碎了第零号仓库的虚空。
那只抓住吴勤的苍白巨手开始剧烈颤抖，原本光滑的皮肤上，竟然长出了一张张扭曲的人脸，发出了痛苦的嘶吼。
“晚了。”
吴勤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地狱最底层爬出来的恶鬼。
他反手扣住了那只巨手的手腕，指甲深深地刺入了那苍白的皮肉之中。
“既然来了，就别走了。”
“正好，我的胃口……很大。”
嗡——！！！
随着吴勤的话音落下，在那颗巨大的“世界之心”内部——也就是那颗蔚蓝色的地球深处。
那些被牧场主封印了无数个纪元、作为电池使用的“古神残魂”，在感应到了吴勤体内【文明之种】散发出的同源气息后，苏醒了。
东方的昆仑虚下，一道紫气冲天而起，化作骑牛老者的虚影，一指点破苍穹。
西方的十字架上，荆棘王冠滴血，圣光化作审判的长矛，从内部刺穿了地壳。
北欧的世界树下，独眼的老人举起长枪，向着虚空投出了必杀的一击。
“反噬？！”
牧场主的意志投影——那尊在虚空裂缝中若隐若现的千眼巨神，此刻身上爆开了无数道裂纹。
那是来自“食物”的暴动。
“就是现在！！”
吴勤抓住了这一瞬间的僵直。
他的身体猛地膨胀，黑金色的魔火将他彻底吞没。
那个融合了神胎、恶魔、全知、暴食所有力量的终极形态，终于显露出了它的真容。
那不是人。
那是一张嘴。
一张仿佛能将整个宇宙都吞下去的、横亘在第零号仓库上空的深渊巨口。
咔嚓——！！！
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响起。
吴勤竟然双手抱住了那颗比他大了无数倍的“世界之心”，连同那只插在心脏里的牧场主巨手，狠狠地一口咬了下去！
这一口，不讲道理，不谈逻辑。
只是纯粹的……吃。
“啊啊啊——！！！”
牧场主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因为那只代表着他意志投影的巨手，已经被吴勤像吃辣条一样，硬生生地嚼碎、咽进了肚子里。
紧接着，是那颗巨大的心脏。
最后，是整个第零号仓库。
虚空坍塌，法则破碎。
k博士缩在天工方舟的角落里，看着大屏幕上那个疯狂进食的黑色身影，整个人都麻了。
他见过疯子。
但他没见过敢把造物主连锅端的疯子。
咕咚。
随着最后一块空间碎片被吞入腹中，吴勤打了个饱嗝。
他的身体开始重组。
黑色的魔火收敛，化作了一件漆黑的长风衣。苍白的皮肤上，流淌着紫金色的神纹。那双异色的瞳孔深处，不再是数据流，而是一片缓缓旋转的星河。
他站在一片绝对的虚无之中。
没有呼吸，没有心跳。
因为他本身，就已经成为了一个新的宇宙。
【叮！】
一声清脆的系统提示音，在这一片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
但这声音不再来自外界，而是直接在他的灵魂深处响起。
【检测到“世界之心”已融合。】
【检测到“牧场主意志（投影）”已消化。】
【恭喜玩家吴勤。】
吴勤缓缓抬起手。
他看着自己的掌心，那里有一团微缩的星云在生灭。
这一刻。
所有的物理常数，所有的因果逻辑，在他眼中都变成了可以随意涂改的草稿纸。
只要他想。
光可以是黑的，火可以是冷的，时间可以倒流，死人可以复生。
这就是……10级？
“这就是……神的感觉吗？”
吴勤握紧拳头，那团星云在他掌心湮灭。
“有点无聊。”
他淡淡地评价了一句。
就在这时。
在这片已经被他吞噬殆尽的虚无尽头，突然亮起了一道光。
那不是自然产生的光。
那是被人从“外面”暴力轰开的一道门。
轰隆——！！！
伴随着一阵类似防盗门被踹开的巨响，原本无边无际的黑暗像幕布一样被撕开。
刺眼的白光照射进来。
吴勤眯起眼睛，看着那个出现在光芒中的巨大缺口。
那是真正的“现实”世界的大门。
在那扇门外，站着十二个身影。
他们有的穿着古希腊的长袍，有的身着赛博朋克的机械装甲，有的则是一身笔挺的现代西装。
但每一个人的身上，都散发着那种让星河都为之战栗的、超越了lv10的恐怖气息。
为首的一个男人，穿着一身白大褂，鼻梁上架着一副单片眼镜。
他看着站在虚无中的吴勤，脸上没有丝毫惊讶，反而露出了一抹优雅得体的微笑。
啪、啪、啪。
他轻轻鼓掌。
“精彩。”
“真是精彩的进化。”
那个男人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闪过一道名为“食欲”的寒光。
“本来以为这次的‘099号样本’又要报废了，没想到，竟然养出了一条能咬死主人的狼。”
他侧过身，对着身后那十一个身影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然后转头看向吴勤，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道刚刚出炉的顶级惠灵顿牛排。
“欢迎来到‘真实’的餐桌，小朋友。”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这所泛宇宙生物基因研究所的所长，也是元老院的首席……观察者。”
男人嘴角的笑意扩大，变得森寒而残忍。
“既然你吃了我的投影，那么作为回报……”
“你就来充当这诸神晚宴上的……第十三道菜吧。”
“啪、啪、啪。”
掌声在洁白得令人窒息的空间内回荡。
那个戴着单片眼镜、身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优雅地放下了双手。他站在另外十一个模糊光影的最前方，就像一位刚刚欣赏完猴戏的绅士，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与……食欲。
“精彩。”
男人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闪过一道冰冷的数据流：“本来以为这次的‘099号样本’又要报废了，毕竟前面那九百九十八个都烂在了名为‘感情’的培养基里。没想到，你竟然真的吃掉了那个蠢货的投影。”
吴勤站在虚空中，刚重塑的身体散发着令星河战栗的波动。他冷冷地看着眼前的男人，手中的【真理裁决】发出渴望饮血的嗡鸣。
“你是谁？”
“我是这家泛宇宙生物基因研究所的所长，也是真理议会的首席。”男人微微欠身，礼貌得像个管家，“当然，在你们那个低维的‘人性游戏’里，通常称呼我为——系统。”
“系统？”吴勤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所以，我也是你养的猪？”
“不，不，不。”
所长竖起一根食指，轻轻摇了摇，“猪太低级了。准确地说，你是为了修补宇宙熵增漏洞而精心培育的……杀毒软件，或者说，高能电池。”
他打了个响指。
四周的空间突然扭曲，无数全息投影浮现。那是吴勤的一生。从高中被霸凌，到进入游戏，到每一次生死搏杀，甚至包括他在第零号仓库里的抉择。
“一切都是剧本。”
所长微笑着，像是在讲解一道复杂的数学题，“我们给了你‘暴食’的天赋，让你拥有无限成长的可能；我们安排了那个叫苏浅的女孩作为你的‘锚’，防止你在力量中迷失；我们甚至默许了赵全那个小偷的越狱，因为只有极致的痛苦和背叛，才能催熟你这颗果实。”
“现在，你吃掉了所有的牧场，融合了世界之心，晋升到了lv10。”
所长从虚空中抽出了一副银色的刀叉，目光变得贪婪而狂热。
“你就是那个……完美的、足以让我们再活一个纪元的……补品。”
话音未落。
没有任何能量波动，也没有任何技能前摇。
站在所长身后的第十一席——一个浑身由逆时针旋转的齿轮构成的光影，仅仅是转动了一下手指。
嗡——！
吴勤感觉自己的身体僵住了。
不是被定身，而是他所在的时间线被强行“回拨”了。他的思维还停留在现在，但肉体却退化到了刚重塑前那一秒的脆弱状态。
紧接着，第三席——那团不可名状的灰色雾气，轻轻吹了一口气。
“维度剥离。”
呲啦！
吴勤那足以硬抗恒星爆炸的lv10神躯，就像是被放入切片机里的火腿，瞬间被分割成了数万片只有原子厚度的薄片。每一片都清晰地展示着他的血管、骨骼、乃至灵魂的构造。
即便如此，吴勤依然没死。
lv10的生命力让他保持着这种被“切片”的状态，意识清醒地看着自己被摆上了一张巨大的白色餐桌。
所长走到了餐桌前，低头审视着那些还在蠕动的“切片”，手中的餐刀轻轻划过吴勤那颗悬浮的头颅。
“这就是高维对低维的绝对压制。”
所长切下一小块还在跳动的脑组织，优雅地送入嘴中，细细咀嚼，“味道不错，充满了反抗和不甘的辛辣味。在这个研究所里，我是作者，而你……只是书里的一个角色。角色怎么可能反抗作者呢？”
绝望吗？
也许吧。
在这绝对的等级差面前，一切挣扎似乎都成了笑话。
但被切成刺身的吴勤，那颗悬浮在餐盘上的头颅，突然动了。
他的嘴角，一点点地，咧到了耳根。
露出了一个比恶鬼还要狰狞，比疯子还要狂妄的笑容。
“角色……杀不了作者？”
吴勤的眼睛死死盯着正在进食的所长，声音因为声带被切断而变得古怪且刺耳，“那是因为……那个角色还没有拿到笔！！！”
轰——！！！
一股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波动，骤然从吴勤那数万块身体切片中爆发。
那不是能量。
那是规则。
是吴勤吞噬了地球、吞噬了九百九十九个世界、吞噬了“神之脑”后，所编写出的——属于他自己的规则！
“k！！小九！！动手！！！”
【叮！】
【最高管理员权限确认……】
【覆盖范围：泛宇宙生物基因研究所（当前坐标）】
【规则重写中……物理常数修正……高维属性降级……】
所长的脸色第一次变了。
他感觉手中的刀叉突然变得沉重，那种掌控一切的“全知全能”感正在飞速消退。四周洁白神圣的实验室墙壁，开始出现大面积的马赛克和红黑色的数据乱码。
“这是什么？！你做了什么？！”所长惊怒地丢下刀叉，试图调动规则抹杀吴勤。
但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的指令失效了。
“没什么。”
原本被切成碎片的吴勤，在一阵刺眼的数据白光中重新聚合。
他扭了扭脖子，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身上的黑色风衣猎猎作响，头顶上方，缓缓浮现出了一个金色的、代表着绝对权限的皇冠图标——【g（gaaster）】。
吴勤伸手一招，那把同样被数据重组的【真理裁决】长刀落入掌中。
他抬起刀尖，指着面前一脸惊愕的十二位“神明”。
“既然你们觉得高维打低维很有优越感……”
吴勤眼中的异色瞳孔疯狂旋转，那是一个疯狂赌徒掀翻棋盘后的快意，“那我就把你们……拉下来。”
【叮！】
【检测到敌对单位：12名。】
【正在进行数据化……】
所长猛地低下头。
他看见自己的白大褂上，竟然出现了一行鲜红的数字——【hp：9999999/10000000】。
而在他的头顶，更是悬浮着一个刺眼的红色血条和等级标识：
【lv？？虚伪的观察者）】。
不仅是他。
身后的齿轮人、灰雾团、以及其他所有高高在上的议员们，此刻全部都被强行挂上了血条和等级。。。
现实，变成了游戏。
神明，变成了野怪。
“不可能……这不可能！！”所长疯狂地抓挠着自己的脸，试图撕下那个血条，“这是现实世界！这是高维宇宙！你怎么可能篡改底层逻辑？！！”
“在这个副本里，我就是逻辑。”
吴勤一步踏出。
他的身影瞬间消失，再出现时，已经站在了那个齿轮人的头顶。
“刚才，切我切得很爽是吧？”
齿轮人试图发动时间回溯，但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的技能栏变成了灰色，系统提示：【该技能已被管理员禁用】。
“现在，该我了。”
吴勤双手握刀，黑金色的【暴食】神火缠绕刀身，对着齿轮人的天灵盖，一刀斩下！
没有花哨的技巧。
只有纯粹的、数据层面的数值碾压。
噗嗤——！！！
【-9999999！（致命暴击）】
一个巨大的金色伤害数字从齿轮人的头顶飘起。
那坚不可摧的高维身躯，在这一刀之下，就像是劣质的贴图模型一样，直接崩碎成了漫天的光点。
哗啦啦——
伴随着一阵清脆悦耳的音效。
齿轮人消失的地方，爆出了一地的金币、材料，还有几件闪烁着橙色光芒的装备。
“……”
死寂。
整个研究所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长和剩下的十位议员，呆呆地看着地上的那堆战利品，那个曾经和他们并肩坐了数亿年的同伴，就这样……变成了装备？
“爆率还挺高。”
吴勤随手捡起一把掉落的【时光之刃】，看都没看一眼，直接扔进了嘴里，“嘎嘣”一声嚼碎。
“味道有点淡。”
他抬起头，那双燃烧着魔火的眼睛，看向了已经开始瑟瑟发抖的众神，露出了一个核善的笑容。
“各位，别愣着啊。”
“自助餐……”
“开饭了。”
所长踉跄着后退，背靠着那面已经布满裂纹的第四面墙。
在这一刻，他终于回忆起了，被那个叫“第四天灾”的恐怖所支配的恐惧。
在慌乱中，一本古旧的笔记从他的白大褂口袋里掉了出来，摔在地上。
吴勤瞥了一眼那本笔记，但没有停下脚步。
他踩着齿轮人的数据残渣，一步步逼近所长，手中的长刀拖在地上，拉出一串刺眼的火星。
“等等！我们可以谈谈！我可以让你成为第十三席！我们可以……”
“我不感兴趣。”
吴勤举起刀，对准了所长的脖子。
但他没有立刻挥刀。
而是缓缓转过头，那双眼睛透过屏幕，透过文字，仿佛直接看向了此刻正在阅读这段文字的……你。
那眼神中没有杀意，只有一种看透了一切的戏谑和冷漠。
“这场戏，你们看够了吗？”
吴勤对着虚空，淡淡地开口。
“现在，我要杀神了。”
“谁赞成？”
“谁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