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南葵合上平板,宣布。
“今天先到这里,具体安排会在le群通知。”
“明天下午两点,在斋藤夫妇的果园集合,地址稍后发群里。还有异议吗?”
回应她的是一片此起彼伏的呵欠和瘫倒声。
“散会——”
“呜……累死了……”由比滨揉着眼睛,慢吞吞地收拾书包,看向窗边,“小雪,一起走吗?”
雪之下已经将文件整理好放入包中,闻言,视线极快地掠过还在白板前对着自己的鬼画符涂鸦念念有词、写写画画的悠华,语气平淡:“你们先走,我还有些东西要核对。”
“噢噢,好。”由比滨乖巧地点头,顺手拉起旁边已经变成一滩烂泥的比企谷的袖子,“小企,走啦……”
比企谷有气无力地被拖走:“我的灵魂……已经变成地缚灵了……”
大家陆续离开。
会议室很快只剩下雪之下,以及对着白板陷入某种思考回路的悠华,笔尖在纸上划动的沙沙声,在空旷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雪之下没有立刻去“核对”什么。她只是静静地坐在原位,看着那个浅紫色的后脑勺,窗外的夜色已经浓重。
几分钟后,她站起身,走到他身边,声音比平时稍轻,却清晰地打破了寂静:“宫内同学,还不走吗?”
“嗯,马上,这个‘苹果与情感附加值的非线性关系曲线图’还差一点……”悠华头也不抬,笔走龙蛇。
雪之下看了一眼他那所谓“曲线图”——一个歪歪扭扭的苹果形状,周围发射出如同毕加索的混乱线条,标注着完全看不懂的自创符号。
她沉默了两秒。
“……需要我提醒你,最后一班电车的时间吗?”这次,语气里明显已经带上了催促意味。
“啊!对哦!”悠华猛地抬头,像是才从异世界被拉回,手忙脚乱地收拾散落一桌的纸张和手册,“走走走!”
两人一起走出教学楼。初冬的夜风带着寒意,校园里已经没什么人,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长。
“米娜桑!明天见!”校门口,藤原活力十足地挥手,跳上了日南葵安排的车,先行离开。
光华正拽着石上优的袖子,似乎在争论什么。
雪之下的目光扫过路边停着的车辆,随即,她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住了。
一辆低调却难掩质感的黑色轿车静静停在阴影处。
后车窗缓缓降下一半。
车内光线昏暗,但足以看清那位端坐的女士的侧影。
梳得一丝不苟的发髻,精致合体的深蓝色和服,侧脸的线条与雪之下有几分相似,却更加成熟冷峻,透着久居上位的疏离与审视。
简直就是雪之下阳乃pppppppuls,但却比阳乃更具权威感,也更难以捉摸的存在——雪之下母亲。
雪之下的背脊在一瞬间挺得更直了些,唇线微微抿紧。她迅速转回头,对悠华和光华他们简短地说:“我先走了。”
声音平稳,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
“哦,路上小心。”悠华完全没注意到那辆车,很自然地回应。
雪之下快步走向那辆黑车,拉开后座车门时,她停顿了极短暂的一瞬,侧过头。
夜风拂动她乌黑的长发,路灯的光晕落入她冰蓝色的眼眸。
那目光,越过短短的距离,落在悠华那张还有些懵懂,带着刚结束脑力激荡后残留兴奋的脸上。
眼神很复杂的扫过悠华,带有对眼前这个依旧浑然不觉的“麻烦”的无奈,但更多的,是一种沉静而清晰的决意,内心深处面对母亲时,属于雪之下雪乃自己的不屈。
然后,她收回视线,弯腰坐进车内。车门关上,将她的身影与外界隔绝。
黑色轿车无声地滑入夜色。
“啧啧啧……”光华抱着胳膊,看着车子离开的方向,撇了撇嘴,“哎呀哎呀,就算老哥你是个笨蛋,也不能小瞧呢。”
“哈?小瞧什么?车吗?雪之下家本来就很有钱啊,如果你想我送你那个,想都别想!”悠华完全没听懂妹妹的潜台词,注意力还在“车很贵”这个表层信息上。
光华猛地转头,恨铁不成钢地瞪着他,大声道:“老哥!你是个超级无敌大笨蛋!谁要那个车啊!”
“不要就不要,干嘛骂我!”
“走了!优君!”光华气呼呼地转身,一把抓住又想降低存在感的石上优的胳膊。
“那个……宫内,同学?外面不是说叫我石上吗……”石上优小声挣扎。
“笨蛋石上!在外面不许叫我宫内,叫光华!光华!”光华拖着他往前走,声音渐远,“我饿了!陪我去吃夜宵!拉面!你请客!”
“啊?”
悠华挠着头,一脸莫名其妙:“我又哪里惹到她了……”
“宫内同学和雪之下同学,关系很好呢。”
平淡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加藤惠不知何时也走到了校门口,手里提着看起来没什么重量的书包。
“嗯?加藤同学……你怎么还没走?”悠华看到她,疑惑的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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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雪之下虽然总说我麻烦,但还是帮我很多,纠正我不少失误呢,比如……今天的毒苹果,嘿嘿。”
“嗯。”加藤惠点点头,和他一起自然地朝着车站方向走去,“雪之下同学很可靠呢。”
“有时候可靠过头了,显得我很不靠谱似的。”悠华嘟囔,随即又笑起来,“不过有她在,确实很安心。”
“对了,加藤同学明天也一起去斋藤先生家吧?”
“会的。”加藤惠回答,目光看着前方被路灯照亮的路面,“作为‘助理’。”
“嘿嘿,那就拜托你啦!我感觉你很擅长发现关键问题,!”悠华由衷地说,“有你帮忙,我觉得我能少犯很多错误。”
“我只是说了事实。”加藤惠的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不过,能帮上忙就好。”
两人闲聊着,内容从明天的安排,到刚才会议上一些有趣的细节,再到无关紧要的学校话题。
对话平淡,却顺畅自然。
加藤惠的话不多,但每次回应都恰到好处,不会让话题冷场。悠华则完全没意识到这种“顺畅”本身有何特别,只是觉得和加藤惠说话很轻松,不用解释太多。
很快到了车站入口。
“那我坐这边。”加藤惠指了指一个方向。
“好!明天见,加藤同学!”悠华用力挥挥手。
“明天见,宫内同学。”加藤惠微微颔首,转身走向检票口。
走出一段距离后,她才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解锁。屏幕的光映亮她平静的脸。
备忘录的页面被调出,标题仍是“直播注意事项”。她的指尖在屏幕上轻点,找到下午记录的那行小字:
“宫内同学和雪之下同学?”
她静默地看着这行字。
然后,她在那行字后面,用虚拟键盘,缓慢而清晰地输入了一个符号:
?
光标移到下一行,新起一行。她顿了顿,输入:
“宫内同学……?”
屏幕闪烁。这一次,她没有立刻输入任何符号。只是看着这个问句,看了几秒钟。
然后,她按熄了屏幕,将手机放回口袋。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随着人流,步入了通往月台的通道。
与此同时另一边
黑色轿车内,空气安静得近乎凝固。
雪之下端正地坐在母亲身侧,目光平视前方,背脊挺直。
“与秀知院,特别是四宫家的合作,是难得的机会。”母亲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却每个字都带着重量,“你作为总武高的代表之一,要把握好分寸,尽量保持良好联络。这对你未来有帮助。”
“是。”雪之下低声回应。车窗外的流光掠过她白皙的脸颊,映不出任何波澜。
短暂的沉默后。
母亲的目光似乎从窗外收回,并未看她,只是仿佛随口提起:“刚才那个男生,紫色头发的,就是之前你提过的……宫内悠华?”
雪之下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抵在平整的裙面上。
“是。”她的回答依旧简洁,声调平稳。
“嗯。”母亲只是轻轻应了一声,似乎并不打算深究。车厢内再次陷入沉默。
过了片刻,就在雪之下以为这个话题已经结束时,母亲望着前方流动的夜色,用听不出褒贬的平淡语气,补了一句。
“看起来,很有活力。”
雪之下没有接话。
她依旧挺直脊背坐着,眼睛里倒映着窗外飞逝的、模糊的光点。车内温暖的空气包裹着她,却驱不散那无形中弥漫的、熟悉的清冷压力。
她心底某个角落,那簇微弱却始终未曾熄灭的火苗,轻轻地,倔强地,摇曳了一下。
然后,归于更深的静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