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筏队上!”
朱老三粗砺的吼声裹挟着河风炸开,数百名赤膊兵士齐声应和,推着扎满油布的竹筏撞入湍急河水。叁叶屋 蕪错内容筏上陶瓮沉甸甸坠着,瓮口用猪尿泡封得严实,晃荡间溅出的火油落在水面,浮起一层刺目的亮黄。
竹筏破浪疾行,桨叶搅碎冷月倒影,兵士们嘶吼着将竹筏狠狠撞上水门栅栏,陶瓮应声碎裂,粘稠火油顺着栅栏缝隙汩汩淌入,眨眼间便浸透了门内石阶。
“放箭!”
又是一声厉喝。一支裹着浸油麻布的火箭划破墨色夜空,拖着赤红尾焰精准坠入门内火油之中。“腾!”一声爆响,烈焰如狂龙般窜起三丈高,橘红火舌舔舐着木质栅栏,转瞬便将水门化作一片火海。
门内守兵的惨叫声凄厉刺耳,被烧得焦头烂额的兵士滚作一团,哪里还顾得上握持兵器,哭爹喊娘的哀嚎声盖过了河涛轰鸣。朱老三看得双目赤红,猛地拔出腰间环首刀:“冲车撞门!”
早已待命的冲车被推入水中,厚重的撞角裹着铁皮,在火光中泛着冷硬的光。兵士们顶着灼热的气浪,肩头压着粗麻绳,嘶吼着将冲车推向烧得噼啪作响的栅栏。
被烈焰燎得焦黑的木头不堪一击,只听“咔嚓”一声脆响,栅栏应声崩碎,露出一道黢黑的缺口。陷阵营将士们如虎狼般涌出,手中利刃寒光闪烁,口中齐声怒喝:“主将已降!顽抗者死!”
清溪城守将刘能双目赤红,他素来刚愎自用,此刻竟还领着亲兵做困兽之斗。可乱军之中,匹夫之勇不过螳臂当车,数柄钢刀同时劈落,刘能惨叫一声,当场被砍翻在地。主将一死,城中守军的斗志瞬间土崩瓦解,纷纷丢下兵器跪地投降。
朱老三坐在颠簸的马车上,看着被绳索捆缚押解过来的俘虏,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风沙磨得泛黄的牙齿,牙缝里还沾着未干的血迹:“把这些青壮都带上,去雁回关,跟王爷汇合!”
望云城,素有云州文风之首的美誉。城中书院鳞次栉比,墨香漫过青石板路,就连城墙上的雉堞,都透着几分书卷气。只可惜,城墙虽高,守御的却多是未经战阵的乡勇,手中长枪握得颤颤巍巍,连铠甲都穿得歪歪扭扭。
负责攻城的玉龙军参军顾文彬,是个儒生出身的将领,一袭青衫衬着银甲,眉宇间带着几分温雅,却又藏着挥之不去的杀伐果断——他深谙攻心为上的道理,从不做无谓的厮杀。山芭墈书王 已发布嶵新彰踕
他领着两万兵马,并未急着架梯攻城,而是在城外三里处安营扎寨。二十架投石机被兵士们推着列成一排,黝黑的炮口如巨兽獠牙,齐刷刷直指城头。
随后,他命亲兵取来李宇文的招降文书,裁成巴掌大小的纸片,用细麻绳绑在箭杆上,一声令下,数百支箭羽破空而去,如雨点般射入城中。
文书上的字迹铁画银钩,字字清晰:望云城乃文风之地,本王不忍刀兵相加。若开城归降,百姓官吏一概优待,书院典籍秋毫无犯;若负隅顽抗,投石机齐发,城破之日,玉石俱焚,悔之晚矣。
望云城守将张仲书,本是科举出身的文人将军,此刻正站在城头,手中紧紧攥着那页飘落的文书。他望着城外一字排开的投石机,脸色煞白如纸,指尖因用力而泛青。
城中的文人们早已炸开了锅,纷纷聚到府衙门前,长衫被风吹得翻飞:“张将军!李王爷大军携投石机、火油而来,此城断难守住啊!”“是啊将军!城中百姓何辜,何苦让满城文脉葬身火海?”
张仲书回头望去,只见城中街巷里,百姓们扶老携幼,脸上满是惊慌失措。他心中百感交集,喉间似堵着一团棉絮,涩得发疼。他知道,这些文人说得没错——那投石机的威力,足以将望云城的青瓦白墙,夷为一片焦土。
翌日清晨,曙光微亮。望云城厚重的城门,在一片死寂中缓缓打开。张仲书身着绯色官服,双手捧着印信,领着城中官吏缓步而出,身后的百姓们默默伫立,眼神里满是忐忑。
顾文彬见状,当即翻身下马,快步迎上前去,亲手扶起躬身行礼的张仲书,温声道:“将军深明大义,实乃云州百姓之福。”他旋即抬手,高声下令:“大军入城,凡惊扰百姓者,斩!擅动书院一物者,斩!”
入城的兵士们军纪严明,铠甲铿锵却步履轻盈,竟未踩碎一片街面的青石板。望云城的百姓见大军秋毫无犯,悬着的心渐渐放下。
城中青壮听闻随军北上可获粮饷优待,更能免除家中徭役,纷纷涌到征兵处,踊跃报名。顾文彬站在府衙门前,看着列队整齐的青壮,心中暗道:投石机未发一弹,便得一城,这攻心之策,远比刀兵相向要管用得多。优品小税旺 追罪辛璋踕
玄铁城,城如其名。城墙以玄铁熔浆混合千斤巨石砌成,墙面坚如精钢,泛着冷硬的乌光,是云州境内最难攻打的雄关。负责攻城的玉龙军猛将赵虎,生得虎背熊腰,性子更是暴躁如火,最擅强攻硬取。
他勒马立于阵前,望着眼前高耸入云的玄铁城墙,非但不惧,反而仰头放声大笑,声震四野:“好一座铁城!今日便让你见识见识,爷爷麾下投石机的厉害!”
他一声令下,三十架投石机隆隆推进,在城外列成三角阵势。兵士们将磨盘大小的石弹与浸满火油的麻布团交替装填,黝黑的炮口缓缓抬起,对准了坚不可摧的城墙。
“放!”
赵虎的吼声落下,投石机齐声轰鸣,木轮转动的吱呀声震得人耳膜发疼。石弹如冰雹般破空砸向城头,“铛铛”巨响震耳欲聋,火星四溅;浸油麻布团则精准落在城墙根基处,遇火便燃,霎时燃起熊熊大火。
石弹砸在玄铁墙上,虽未能立刻砸破坚壁,却震得城头守军气血翻涌,不少人被震得头晕目眩,惨叫着失足坠城,摔在城下的火堆里,转瞬便没了声息。城墙根基处的火焰越烧越旺,赤红烈焰舔舐着玄铁,高温让坚硬的墙体渐渐膨胀,细密的裂纹如蛛网般蔓延开来。
赵虎看得双目放光,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猛地拍着大腿喝道:“火油不够了?把随军带的酒都给老子抬来!”
兵士们立刻抬来数十坛烈酒,泥封被撬开,辛辣的酒香混着烟火气弥漫开来。烈酒尽数泼在城墙根基的火焰上,“轰!”一声爆响,火势陡然暴涨数丈,烈焰冲天而起,将半边天空映得通红,连空气都烫得扭曲。赵虎死死盯着墙面上不断扩大的裂纹,厉声喝道:“所有冲车齐上!给老子撞裂它!”
十辆冲车同时出动,沉重的撞角裹着精铁,狠狠撞击在城墙裂纹处。每一次撞击,都发出震山撼岳的巨响,裂纹便扩大一分,碎石簌簌坠落。城头守将铁苍看着城外如狼似虎的攻势,脸色惨白如纸,他嘶声狂喊:“放箭!放滚石!不能让他们撞破城墙!”
箭矢如蝗,滚石如雨,密密麻麻地砸向冲车。可赵虎麾下的将士个个悍不畏死,冲车兵顶着箭雨滚石,肩头渗着鲜血,依旧嘶吼着向前推进。城墙的裂纹越来越大,终于,在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中,玄铁城墙轰然坍塌,露出一道宽达数丈的缺口。
“杀!”赵虎一马当先,手中大刀如劈山断岳,率先从缺口处冲入城中。铁苍领着亲兵拼死抵抗,却哪里是他的对手,只一个照面,便被赵虎一刀斩于马下,鲜血溅红了满地碎石。看着蜂拥而入的大军,城中守军彻底崩溃,纷纷丢盔弃甲,跪地投降。
赵虎踏着鲜血,登上残破的城头,看着满城跪地的俘虏,仰头哈哈大笑,声震云霄:“清点青壮,带上投石机和火油,随老子去雁回关,与王爷汇合!”
怀远城与永安城互为犄角,两座城池相距不过十里,成掎角之势,易守难攻。负责攻打这两座城池的玉龙军副将林峰,心思缜密,深知唇亡齿寒的道理,当机立断:先攻怀远,再取永安。
他领着两万兵马,携十五架投石机,日夜兼程直扑怀远城。抵达城下后,林峰二话不说,当即下令投石机装填石弹,对着城头猛轰。石弹如流星般划破天际,带着呼啸之声砸落,城头守军惨叫连连,死伤惨重,坚固的城墙更是被砸得坑坑洼洼,满目疮痍。
怀远城守将趴在城头,看着城外漫天砸落的石弹,吓得魂飞魄散,连手中的佩剑都掉在了地上。不等大军架梯攻城,他便扯着白旗,大开城门献城投降。林峰兵不血刃拿下怀远,当即下令大军稍作休整,随后马不停蹄,领着兵马直奔永安城。
永安城守将听闻怀远城破的消息,又见城外投石机林立,炮口森然,哪里还敢抵抗?他深知螳臂当车的下场,当即大开城门,领着城中官吏出城归降。
两座雄城,竟未费太多周折,便被连克而下。林峰看着押解过来的俘虏,心中暗道:王爷果然有先见之明,配足投石机与火油,这云州之地,弹指可定!
雁回关外,狂风裹挟着砂砾,如同万千挣脱囚笼的凶兽,在旷野上疯狂奔腾、嘶嚎。腾起的尘霾似一张遮天蔽日的巨大尸布,将苍穹染成一片浑浊昏黄。
日光被无情地撕扯、碾碎,化作晦暗的光斑,无力地洒落在这片被死寂统治的焦土。空气仿佛凝固成了沉重的铅块,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粗砺的灼痛,压抑得令人胸腔欲裂。
李宇文立于这片混沌的中心,身姿如千仞绝壁上的劲松,沉稳如山岳。胯下乌骓战马,通体墨色,油亮的鬃毛在狂风中如泼墨般凌乱飞舞,强劲的肌肉在丝绸般的皮毛下贲张起伏。
腰间佩剑“龙吟”静卧鞘中,剑穗狂舞,鞘身却在主人纹丝不动的掌控下稳如磐石,唯有那暗哑的寒光,透出压抑不住的锋锐。披风被朔风扯得笔直,猎猎作响,好似一面不屈的战旗。
他的目光,穿透了漫天狂舞的沙幕,锐利如淬火的寒星,又深邃如无底的渊潭。那里面没有茫然,没有畏惧,只有一片冰封的意志和洞悉战局的冷冽。
刀削斧劈般的下颌紧抿成一条刚毅的线,风沙抽打在古铜色的脸颊上,留下微红的印记,他也浑然未觉。一人一马,便如同从洪荒年代就矗立于此的磐石,在与整个天地的暴虐无声对峙,一股无形的、足以令风云为之变色的凛然威严,以他为中心向四方弥漫。
在他身后,八千镇北铁骑铸成了一道钢铁洪流。冰冷的甲胄在昏黄的尘霾下,不再反射夺目的光芒,反而呈现出一种经历过血火淬炼后的、沉甸甸的哑光质感——那是金属无数次被鲜血浸染、风干、打磨后沉淀下来的死亡光泽。
每一片甲叶都紧密咬合,冰冷坚硬的气息混杂着汗液与铁锈的味道,无声地诉说着过往的杀戮。无数长枪如钢铁森林般斜指大地,锐利的枪尖在昏暗中凝聚着一点一点摄人心魄的寒芒,等待着饱饮鲜血的号令。
大地在焦渴中呻吟,马蹄踏在干裂的硬土上,竟只发出极其沉闷、极其压抑的隆隆低响,仿佛大地深处闷雷的滚动。整个军阵,无论是剽悍的战马还是久经沙场的骑士,都如同被冻结在时间中的雕塑,连一声战马的响鼻都被死死压抑。
这并非混乱的沉寂,而是一种蓄势待发、将全身力量压缩到极致的可怕沉默!八千铁骑,八千座即将爆发的火山,此刻凝聚成了一道足以撞碎山岳、截断江河的钢铁壁垒。
他们的呼吸仿佛汇聚成一股低沉的风箱,与关隘的呜咽风声相和,在这片被沙尘笼罩的死亡之地,奏响了一曲沉默而雄浑的战歌。致命的平静之下,是即将倾泻而出的、毁灭一切阻挡的雷霆之力。
空气中弥漫的不再仅仅是沙尘的腥味,更有一种浓烈的、如同烧红烙铁般的铁血气息,无声地宣告着:此关,必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