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毅一页一页地翻看着，越看，脸色便越是凝重，从最初的疑惑，到震惊，再到滔天的愤怒。他的手指微微颤抖，呼吸越来越急促，翻页的动作也越来越快，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惨白的颜色。当看到最后一页，那行用朱砂写就的字迹时，他的手猛地一顿，书册“啪嗒”一声掉落在案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刺耳。
他呆愣愣地坐在原地，瞳孔骤缩，嘴唇翕动着，一遍又一遍地喃喃自语：“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那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还有一丝深入骨髓的寒意，像是坠入了冰窟。
片刻后，赵毅猛地回过神来，目光如两道寒光，死死盯着李宇文，沉声问道，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这东西你是从哪里得到的？”
李宇文刚想开口，又是一口鲜血涌上喉头，呛得他剧烈地咳嗽起来，每一次咳嗽，都牵扯着内腑的伤口，痛得他眼前发黑。他强忍着撕心裂肺的剧痛，颤抖着抬起手，用指尖沾了沾唇边的血珠，在赵毅的手心里，一笔一划，艰难地写下了两个字——皇宫。
写完这两个字，他再也支撑不住，手臂无力地垂下，重重地砸在案上，双眼一闭，再次陷入了昏迷，连呼吸都变得更加微弱。
赵毅低头，怔怔地看着手心那两个血淋淋的字。那红色的墨迹，像是两团跳动的火焰，灼烧着他的眼睛，灼烧着他的心脏，烧得他浑身发冷。
一瞬间，他仿佛看到了那座金碧辉煌的宫殿深处，潜藏着的无边黑暗。看到了那些龙袍加身的人，是如何将天下苍生当作蝼蚁，肆意践踏；看到了那些高高在上的修神者，是如何将凡人当作圈养的牲畜，汲取着他们的气运，滋养着自己的长生。
千年前，这片大陆还没有皇朝，只有星罗棋布的村落与家族。人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过着平静安宁的日子，气运绵长，寿数悠长。直到一群修神者踏足这片土地，他们用通天手段，建造起一座座金碧辉煌的宫殿，划分出一个个疆域，将凡人禁锢其中，美其名曰“盛世”，实则是建起了一座座巨大的囚笼。
更狠的是，他们布下了封天锁地大阵，将整个天星大陆与外界彻底隔绝。从此，岛内之人，如同笼中之鸟，再也无法逃离这片囚笼，只能任由他们宰割。而如今，那些高高在上的皇室，原来都是修神者家族的分支。每当这些分支里，出现有修炼资质的子嗣，主家便会派人前来，将他们接走，顺便取走皇朝积攒了数年的气运之力。
被吸干气运的人，面如菜色，寿不过百，一旦气运散尽，便会厄运缠身，生不如死。而那些修神者，却靠着这些凡人的气运，寿与天齐，翻云覆雨。
赵毅猛地想起十五年前的那场诡异事件——大乾皇朝的一品大宗师、二品小宗师，还有那位惊才绝艳的陆地神仙，一夜之间，尽数失踪，杳无音讯。当时朝野上下都以为是外敌入侵，唯有他，凭着多年的直觉，觉得事有蹊跷。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他们不是失踪了，是被那些修神者接走了！是和那些高高在上的存在，达成了某种肮脏的交易！用亿万凡人的气运，换来了他们的长生不老！
这个真相，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狠狠刺入赵毅的心脏，让他遍体生寒，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他缓缓俯身，捡起案上那本染血的书册，紧紧攥在手中。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惨白的颜色，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血珠，却浑然不觉。
书房外，晨光渐亮，金色的阳光洒满了庭院，驱散了薄霜，带来了一丝暖意。可赵毅的心头，却早已被无边的黑暗笼罩，那黑暗里，燃着滔天的怒火，还有一丝沉重的、几乎要将他压垮的责任。
天星大陆角落这片孤悬海外的岛屿，四片陆地如四颗明珠，镶嵌在蔚蓝的海面之上。五大皇朝并立，数十个小国依附，表面上一派盛世景象，底下却早已腐烂不堪，烂到了骨子里。
夜，如泼翻的浓墨，将忠勇侯府裹得密不透风，连一丝月光都难寻罅隙。书房的烛火早已燃尽，唯有冷月清辉，透过雕花窗棂的缠枝莲纹，筛下一地破碎的银霜，落在那本染血的秘册上，泛着妖异的暗红，像是凝固的血泪在幽幽发光。
李宇文静卧在床榻上，呼吸微弱却渐趋平稳，胸口的起伏像暗夜里的潮汐，缓慢而规律，每一次起伏都牵扯着紧绷的绷带，透出几分惊心动魄的脆弱，仿佛稍一用力，那点微弱的生机便会彻底消散。床侧的紫檀木案上，秘册静静躺着，封面的血迹早已干涸，却依旧狰狞，边缘处的血痂硬如铁甲，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皇宫里那场腥风血雨。赵毅端坐于案前的太师椅上，指尖死死攥着册页的边缘，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连骨节都隐隐凸起，青筋虬结如老树根，死死扒着那纸页上的字字句句，像是要将那些冰冷的文字捏碎、揉烂。
，！
这已是他第三次通读全册。初读时的震惊，如惊雷炸响，震得他心神俱裂，浑身血液都险些凝固；再读时的寒意，如冰水浇头，冻得他四肢百骸都发僵，连骨髓里都透着一股冷意；此刻，那股寒意尽数化作燎原的怒火，烧得他浑身血液都在沸腾，滚烫得几乎要冲破胸膛，烧穿那层虚伪的忠君外衣。
“圈养气运收割”他低声咀嚼着这几个字，声音沙哑得像是钝刀刮过青石，带着令人牙酸的涩意，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血，带着浓重的腥气，“我们这些人，守了一辈子国门，打了半辈子硬仗，流了满身的血，到头来，不过是他们养在圈里的牛羊？”
窗外，夜风骤起，卷着枯枝败叶撞在窗棂上，发出“啪嗒”的脆响，像是谁在叩门，又像是亡魂的哀泣，听得人头皮发麻。檐下的铜铃被风扯得乱晃，叮铃的脆响里，竟透着几分说不出的凄清，与他胸腔里翻涌的怒意格格不入。那双素来沉稳如古井的眸子里，翻涌着滔天的怒意与决绝，像是有烈焰在燃烧，要将那片金碧辉煌的宫阙焚为灰烬，要将那些高高在上的修神者，拽下云端，摔得粉身碎骨。
“呵呵，皇室”他冷笑出声，声音里的寒意几乎要将周遭的空气冻裂，连月光都似在他的目光里凝固，“这一回，我赵毅，不再做那摇尾乞怜的忠犬！我要掀了这天，砸了这鼎，放亿万苍生，一条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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