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程的路,比来时更多了几分肃杀。
二十辆军用重卡,满载着闪烁着幽冷金属光泽的特种钢材,如同一条钢铁巨龙,在华北平原的公路上疾驰。五辆“战狼”如同最忠诚的头狼,分列车队前后左右,将这批关乎“昆仑计划”命脉的物资护卫得密不透风。
车厢里,气氛却与外面的紧张截然不同。牛振正唾沫横飞地向几个西山卫队的年轻队员吹嘘着这次“辽钢之行”的“丰功伟绩”。
“当时那情况,老牛我一个高音喇叭,吼得那孙厂长腿肚子都转筋!你们是没瞅见周主任那派头,就往那一站,跟阎王爷点卯似的,指谁谁哆嗦!那什么陈团长,一个上校,跟在咱周主任后头,跟个小媳妇儿似的,屁都不敢放一个!”
几个年轻队员听得双眼放光,满脸崇拜。在他们心里,周祈年已经不是凡人,而是无所不能的神。
王磊坐在副驾驶,擦拭着手里的匕首,嘴角噙着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他知道牛振这夯货在夸大其词,但周主任的手段,确实已经超出了常理。那不是简单的勇猛,而是一种对人心、对局势、对规则的极致洞察和利用。
周祈年靠在后座,闭目养神,手里却无意识地摩挲着一份草图,那是他刚刚画下的,关于一个庞大到令人窒息的,完全自主的重工业体系的雏形。
从炼焦、炼铁、炼钢,到精密锻造、热处理,再到数控机床的研发
他要的,是为这个国家,为西山,打造一副永不受制于人的钢铁脊梁。
然而,就在车队即将进入冀省地界,距离红阳市还有三百公里时,前方的道路被一道红白相间的栏杆拦住了。
栏杆旁,站着几个身穿铁路制服,戴着大盖帽的人,为首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国字脸,表情严肃,眼神里透着一股子按部就班的执拗。
“停车!停车!前方铁路交叉口临时管控,所有车辆原地待命!”一个年轻的铁路警察拿着扩音器,对着车队大喊。
牛振一愣,探出头骂道:“放你娘的屁!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这是军用物资运输车队!军令在身,谁敢拦路?”
那国字脸中年人走了过来,不卑不亢地看了一眼车头挂着的“军事演习”牌子,又看了看牛振,推了推眼镜,慢条斯理地开口:“不管是什么车队,到了我们铁路系统的地盘,就得守我们的规矩。我是冀省铁路局安平调度段的段长,马承祖。接到上级通知,今天下午三点到五点,有加急的专列通过,所有公路交通必须无条件避让。”
牛振火了,一把推开车门就要下去理论:“什么狗屁规矩!老子这是军”
“牛振。”周祈年淡然的声音从后座传来,制止了他。
车门打开,周祈年走了下来。他看了一眼马承祖,又抬头看了看天色,此时刚过下午两点。
“马段长,你好。”周祈年伸出手。
马承祖象征性地握了一下,语气依旧公事公办:“你好。请你们的车队配合工作,在警戒线外等候。”
周祈年笑了笑:“马段长,我们车上运送的,是中央军委‘昆仑计划’的战略物资,有最高优先通行权。因为你们的‘临时管控’,已经延误了十分钟。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马承祖眉头一皱,他显然没想到对方会直接把军委搬出来。但他依旧没有退让:“军有军法,路有路规。铁路运输,安全第一。这是死命令,谁也更改不了。别说延误十分钟,就是延误一个小时,出了事故,责任更大。”
这家伙,是个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牛振在旁边急得抓耳挠腮,要不是周祈年拦着,他早就一巴掌呼上去了。
周祈年却不急,他点点头:“说得有道理。安全第一嘛。”
他转身回到车上,拿起对讲机,语气平静地说道:“接通省军区李卫东司令员。告诉他,‘昆仑计划’物资运输车队,在冀省安平段,被地方铁路部门以‘安全’为由扣停。预计延误时间,最少两个小时。请他向华北军区和铁道部军事运输局进行通报。我部将严格遵守地方规定,原地待命。”
放下对讲机,周祈年又走下车,对一脸错愕的马承祖做了个“请便”的手势,然后靠在“战狼”的车头上,点上了一支烟,悠然自得地抽了起来。
马承祖懵了。
他预想过对方会撒泼、会威胁、甚至会硬闯,但他万万没想到,对方居然这么“听话”,而且直接把事情捅到了他根本无法触及的层面上。
铁道部军事运输局?那是什么概念?那是能直接指挥全国铁路网为战争服务的最高机构!
他一个小小的调度段段长,在这尊大神面前,连个屁都算不上。
果然,不到五分钟,马承祖腰间的对讲机就跟疯了一样响了起来。
“马承祖!马承祖!你他妈的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谁让你拦军车的?!”对讲机里传来冀省铁路局局长气急败坏的咆哮,声音大到周围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局长,我我是按规定”马承祖脸都白了,结结巴巴地解释。
“规定个屁!铁道部刚刚下了死命令!京城军区的专线电话直接打到我办公室了!说我们恶意阻挠国防运输!你他妈想上军事法庭吗?!”局长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我命令你,一分钟之内,把路给老子清开!用最快的速度,把车队护送出你的辖区!车队有任何一点磕碰,老子扒了你的皮!”
对讲机挂断了。
马承祖呆立在原地,如遭雷击。他看着那个正悠闲抽烟的年轻人,对方甚至都没看他一眼,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恐惧,前所未有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他终于明白,自己引以为傲的“规矩”,在真正的“权力”面前,是多么的不堪一击。
“开、开闸!快开闸!”马承祖几乎是嘶吼着下达了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