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叔,”最后,他把最厚的一份文件递给了王建国,“这是特区准备在红阳周边,新开辟三个大型农产品种植基地的选址报告和预算规划,涉及到上万农民的安置和土地流转,事情繁杂,你辛苦一下,摸个底。”
三人接过文件,都感到了那份沉甸甸的分量。
这三份文件,任何一份泄露出去,都将对西山特区造成不可估量的损失。
“主任,这”陈默有些迟疑,“这么重要的东西,现在”
“现在,就是最需要你们的时候。”周祈年打断他,目光如刀,“西山特区要发展,就不能停下脚步。我不管外面有什么风雨,我们的计划,必须按时推进。”
他环视众人,一字一顿地说道:“这三份文件,都属于最高机密。我只给了你们三个人。我希望,除了你们各自团队的核心成员,不会有其他人知道里面的内容。”
“我丑话说在前面,”他的声音陡然转冷,“谁要是把这里面的东西泄露出去,不管他是谁,有什么理由,我周祈年,都会让他知道,什么叫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会议室里的温度,仿佛又降了几度。
王磊、牛振和柱子没有分到文件,他们只是静静地坐着,但身上的肌肉都绷紧了,他们知道,一场无声的战争,已经打响。
“都明白了吗?”周祈年问。
“明白!”众人齐声应道。
“好,散会。”
众人陆续离开,各自领了“任务”,表情凝重。
会议室里,只剩下了周祈年和王磊。
“主任,你这是”王磊忍不住问道。
“引蛇出洞。”周祈年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中,他的脸庞显得有些模糊。
“那三份文件,全都是假的。”
王磊瞳孔一缩。
“银行的海外对接,是子虚乌有;‘女娲二号’的图纸,是我故意画错的,如果真按那个造,不出十个小时就得报废;至于新的种植基地,更是我临时起意编出来的。”周祈年吐出一个烟圈,声音里没有一丝感情。
“三份不同的‘绝密情报’,给了三个不同的人。现在,就看那条蛇,会把哪一份‘情报’,递到他主子的嘴里了。”
王磊倒吸一口凉气。
好狠的计策!
这已经不是考验,这是在用最锋利的刀,去刮每个人的骨头。一旦被证明是内鬼,那个人在周祈年这里,将再无半点转圜的余地。
“从现在开始,你的人,二十四小时给我盯死他们三个。”周祈年掐灭了烟头,“不是监视他们的行动,是监控所有可能的情报外泄渠道。电报、电话、信件,甚至是他们和团队成员的每一次谈话,我都要知道。”
“是!”王磊立正道,“保证完成任务!”
“去吧。”周祈年挥了挥手,“记住,动静要小,别让他们察觉。”
王磊走后,偌大的会议室只剩下周祈年一个人。
他靠在椅子上,闭上了眼睛,脑海里再次浮现出那几个人的脸。
王建国,看着他从一个混子成长起来的长辈,稳重可靠,还是王磊的父亲。
陈默,才华横溢,为西山特区立下汗马功劳的功臣,背景神秘。
林建业,从京城来的高级工程师,一开始虽有摩擦,但后来也被西山的精神所感染,兢兢业业。
会是谁呢?
周祈年不愿意去怀疑他们中的任何一个。
但理智告诉他,敌人既然能把钉子插进来,就一定选的是最不容易被发现,也最能造成致命一击的位置。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一天。
两天。
西山特区表面上依旧风平浪静,各项工作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陈默的团队为了那个“海外对接方案”,熬了好几个通宵,拿出了厚厚一沓补充报告。
林建业则带着一群技术员,在实验室里反复演算,试图攻克那张“错误”的图纸。
王建国更是直接带着人下了乡,一家家地走访,为那个“不存在”的种植基地做起了前期调研。
所有人都很忙,忙得脚不沾地。
一切,看起来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直到第三天的深夜。
周祈年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王磊走了进来,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
“主任。”他将一份电报译文,轻轻放在了周祈年的桌上。
“有消息了。”
周祈年睁开眼,眼中精光一闪。
他拿起那份译文,只有短短一行字。
“‘女娲’有变,传动结构存疑,速核实。”
周祈年的手指,猛地收紧,那张薄薄的电报纸,瞬间被他捏成了一团。
‘女娲’!
是关于‘女娲二号’机床的那份假情报!
周祈年的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和失望,涌上心头。
他缓缓抬起头,看着王磊,声音沙哑地问道:“是谁?”
王磊沉默了片刻,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名字。
“林建业。”
林建业。
当这个名字从王磊口中吐出时,周祈年的第一反应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深深的荒谬感。
怎么会是他?
那个固执、严谨,甚至有些迂腐的老工程师?那个曾经为了一个零件的精度和他拍桌子瞪眼,后来又为了“普罗米修斯”计划的成功而激动到老泪纵横的林工?
他想不通。
“确定吗?”周祈年又问了一遍,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确定。”王磊的回答斩钉截铁,“这份电报是发往京城一个极其隐秘的地址,我们的人截获后,动用了军方的渠道才破译出来。发报的,是林工的一个远房侄子,就在红阳市邮电局工作。我们查了,这个侄子是林工一个月前亲自安排进去的。”
人证,物证,俱在。
周祈年闭上了眼睛,将心中那股翻腾的失望与怒火强行压了下去。
再睁眼时,他的眼神已经恢复了古井无波的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是足以冻结一切的森寒。
“把他带来。”
“现在?”
“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