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黑笼监狱象一头匍匐在黑暗中的钢铁巨兽,陷入了沉睡。
探照灯的光柱划破夜空,在冰冷的高墙上缓缓扫过,留下惨白的光痕。
万籁俱寂,只有风穿过铁丝网时,发出鬼魅般的呜咽。
9号牢房内。
囚犯们蜷缩在各自的床铺上,被白天的恐惧和对明天的绝望折磨得辗转难眠。
陈锋躺在床铺上,双眼在黑暗中睁开,没有一丝睡意。
他的思绪,并未停留在明天那场所谓的狩猎游戏上。
申越天,金权胜……那些人,在他眼中早已是死人。
为死人费神,是种浪费。
他想到的,是另一件事。
白天在采石场,那三十多个被黄蜂蜇伤中毒的狱警和囚犯。
他们只是被送进了医院,并没有死。
没死,就意味着狩猎值还没有到帐。
韩秉宪、张元硕,还有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以折磨囚犯为乐的狱警。
以及那些穷凶极恶,敢霸凌自己的重刑犯。
三十多条人命。
就是三万多点狩猎值。
这么大一笔财富,怎能浪费?
黄蜂没能送他们最后一程。
那就换个使者。
陈锋的意念,如同一道无声的电波,瞬间穿透了厚重的墙壁,连接到潜伏在牢房墙角阴影里的那个微小存在。
“鬼母毒蛛!”
“去第三医院,把那些白天被黄蜂蜇伤的人,全部找出来,猎杀!”
指令下达。
墙角阴影里,一只通体暗红的蜘蛛,八只黑亮的复眼瞬间亮起,闪铄着幽冷的光。
它行动了。
……
鬼母毒蛛象一滴融入黑暗的血液,悄无声息地从墙壁的裂缝中滑出。
它不是爬行,而是流动。
监狱的铜墙铁壁,在它面前形同虚设。
通风渠道,排水系统,墙体的缝隙……都成了它畅行无阻的高速公路。
很快,它便离开了监狱。
夜风微凉,带着青草与泥土的气息。
鬼母毒蛛的八只复眼,倒映着这个冰冷的世界,空气中,一股混杂着痛苦、恐惧与药水的气味,象一盏无形的灯塔,为它指引着方向。
目标,天安市第三医院。
它沿着建筑外墙的阴影,如履平地,飞速向上攀爬。
光滑的玻璃幕墙,在它那带有倒钩的肢体面前,比粗糙的树皮还要容易附着。
三楼,重症监护区。
一间被特殊看守的病房内,呻吟声此起彼伏。
这里躺着的,正是白天在采石场被蜇伤的七名狱警。
“啊……疼死我了……”
张元硕躺在病床上,半边脸肿得象发酵的馒头,眼睛被挤成一条缝。
他感觉自己的骨头缝里,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又痒又疼,偏偏手上打着点滴,连挠一下都做不到。
“阿西八,别他妈叫了,吵死了!”
隔壁病床上,韩秉宪的情况比他更糟。
他的脖子肿得比脑袋还粗,呼吸都带着沉重的杂音,像破旧的风箱。
“都怪那个该死的华国小子,他就是个瘟神!”
“队长,你说……那群黄蜂,会不会真是他搞出来的?”
另一个狱警声音发颤,充满了恐惧。
“放屁!”
韩秉宪猛地呵斥,却因为动作太大,牵动了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
“这个世界上哪有那么邪门的事,就是巧合罢了,你以为那小子是神啊,还能号令蜂群?”
他嘴上虽然这么说,可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陈锋那张平静的脸。
那份置身事外的从容,象一根毒刺,深深扎在他的记忆里。
“等老子伤好了,一定要亲手弄死他!”
韩秉宪咬牙切齿地低吼,眼中满是怨毒。
他话音刚落。
病房窗户的缝隙处,一道几乎无法用肉眼捕捉的暗红色影子,悄然滑了进来。
鬼母毒蛛循着气味,精准地锁定了病房内,那七个中了蜂毒,但生命体征还很活跃的目标。
它沿着天花板的边缘,无声地穿行,象一个行走在暗夜中的幽灵刺客。
第一个目标,是那个叫得最凶的狱警。
他正躺在床上,因为疼痛而翻来复去。
鬼母毒蛛从天花板上悄然垂落,一根比头发丝还细的蛛丝,末端连接着它的身体。
它象一个极限运动的爱好者,精准地降落在那狱警的枕边。
狱警翻了个身,脸颊正好朝向它。
鬼母毒蛛动了。
它的动作快如幻影,一道红光闪过。
锋利的毒针,刺破了狱警太阳穴上薄薄的皮肤。
那感觉,比被蚊子叮咬还要轻微。
狱警的呻吟声,戛然而止。
他的身体猛地绷紧,象一张被拉满的弓,眼球暴突,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
几秒钟后,他彻底松弛下来,变成了一具尚有馀温的尸体。
鬼母毒蛛收回毒针,甚至没有在他皮肤上留下任何可见的伤口。
它转身,查找下一个猎物。
“喂,金哲,你怎么不叫了?”
张元硕感觉有些不对劲,他费力地扭过头。
只见隔壁床的同伴,双眼圆睁,死死地盯着天花板,嘴角挂着一丝白沫,早已没了声息。
“死……死了?”
张元硕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一股寒气,瞬间从尾椎骨炸开,直冲头顶。
他想呼救,想按床头的紧急调用铃。
可就在这时,他感觉自己的后颈,传来一阵微不可察的凉意。
仿佛被一只冰冷的蚊子,轻轻叮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摸。
可他的手,才抬到一半,就停在了半空中。
一股冰冷的麻痹感,从后颈瞬间传遍全身。
他的身体,不听使唤了。
喉咙象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张大了嘴,徒劳地翕动着,象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他的眼角馀光,瞥见一道暗红色的影子,从自己的枕边一闪而过,扑向了另一张病床。
那是……
蜘蛛?
这个念头,是他留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个意识。
“张元硕?张元硕你怎么了?”
韩秉宪也发现了不对劲,他挣扎着想坐起来。
可他刚一动,就看到一道红光,从张元硕的床铺上弹射而起,快得超越了他的视觉极限。
他只觉得眼前一花。
下一秒,一股尖锐的刺痛,从他的眉心传来。
“啊!”
韩秉宪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
他惊恐地瞪大了双眼,死死地盯着前方。
他看见了。
一只通体暗红,只有指甲盖大小的蜘蛛,正趴在他面前的床栏上。
八只黑亮的复眼,在灯光下闪铄着幽光,冰冷地注视着他。
是它!
就是它杀了金哲和张元硕!
韩秉宪的脸上,瞬间变得惨白。
他想呼救,想去拿桌上的对讲机。
可他的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
麻痹感迅速蔓延到他的胸腔,他的肺部。
窒息感,排山倒海般袭来。
他瞪大了双眼,死死地盯着那只蜘蛛,瞳孔里充满了无尽的悔恨和无法理解的恐惧。
他最后的意识里,只有一个念头。
那只蜘蛛……是冲着他们来的。
它不是意外。
它是……刺客!
鬼母毒蛛没有片刻停留。
它化身暗夜中的幽灵刺客,在病房内掀起了一场无声的屠杀。
一个。
两个。
三个。
……
剩下的四名狱警,甚至没能从睡梦中醒来,就在极致的麻痹与窒息中,坠入了永恒的黑暗。
前后不到两分钟。
病房内,重新恢复了寂静。
七具尸体,七张因极度恐惧而扭曲的脸,无声地诉说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鬼母毒蛛完成了陈锋下达的指令,悄然从窗户的缝隙中滑出,再次融入了深沉的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