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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入魔宗时他满心抵触,却在相处中觉出莫名亲近。此后他渐受同门接纳,更以绝世天资重现失传百年的魔宗秘法 饕餮,晋位大祭者,几乎问鼎宗主之位……”
……
话音落下,满座寂然。
仅因一丝虚无缥缈的“亲近”,便投身魔道?
这理由,听着何其荒唐。
难道做个人人唾弃的魔头,竟比当个万众敬仰的正道高手更痛快?
众人皱眉苦思,却始终参不透莲生究竟图什么。
三楼雅间,魔门圣女绾绾闻言轻笑。
魔门之所以令人心生归属,正因为门中之人活得真实!
正道中人满口仁义道德、阿弥陀佛,相比之下,魔宗众人的率真反倒显得可爱许多。
天字号厢房内,李慢慢眼中迷雾更浓。他听着云的讲述与楼下纷杂的议论,隐约触到某个关键,可那灵光转瞬即逝,再难捕捉。
即便强如夫子,终有一日也会归于尘土。李慢慢接掌书院本是顺理成章。
思及此处,夫子的目光落向一楼那道青衫身影——云此子,当真惊才绝艳!
此刻白玉楼中议论鼎沸,众人仍未能解其深意:
”莲生莫不是疯了?为个虚无缥缈的归属感,连光明前途都不要!”
”,我看纯粹是自找麻烦!”
云正欲为莲生分辩,声浪却已淹没话头。
望着台下众人隐隐流露的失望神色,云顿觉索然无味。
这些人,恐怕就算自己说得天花乱坠,也绝不会承认半分过错吧?
他们唯一愿意承认的,不过是自己当初看走了眼罢了!
想到这里,云嘴角泛起一丝冷笑,不再理会众人,继续讲述莲生的故事。
”且说莲生在魔门期间,心境愈发畅快,修为亦突飞猛进。时日一久,便起了收徒之念。那时的莲生已是天人至境强者,收徒本是顺理成章之事。”
”然而此计被剑道大家柯浩然识破。柯浩然一怒之下荡平魔宗,大唐灭魔之战由此爆发。柯浩然念及莲生可怜,复灭魔门后未取其性命,仅以剑气为牢将其囚于白骨堆中赎罪。”
”后来宁缺等人闯入魔宗山门,莲生设局脱困,重创叶红鱼致其境界跌落。随后与继承柯浩然衣钵的宁缺展开激战。彼时宁缺虽境界不及莲生,但莲生被柯浩然剑牢所困多年,实力已跌至与宁缺相当。”
”双方鏖战难分高下。危急时刻,馀帘赠予宁缺的魔宗宗主令牌助其取胜。临终前,莲生将饕餮秘法等意识碎片注入宁缺神识深处,最终化作一捧骨灰。”
””
云娓娓道来,台下众人早已震惊得鸦雀无声。
三楼天字号雅室内。
夫子听闻师弟柯浩然之名,古井无波的心境骤然泛起涟漪。
然而云对柯浩然的叙述仅寥寥数语。夫子看了眼身旁的李慢慢,终究未向云追问。
此刻夫子的道心已乱。
有人说莲生不知廉耻,背离正道投身 ,还有人骂他是正道的叛徒败类。
云冷笑不语。
等众人安静下来,他才继续道:
”莲生能在佛、魔、道三教间游刃有馀,既是昊天道门西陵神殿裁决大神官,又是佛宗山门,还是魔宗大祭者,足见其天资卓绝!”
”他精通三道,曾在悬空寺修习莲花印,于桃花山研习樊笼道法,失传百年的饕餮亦是无师自通,更悟出&039;道魔相融,可入神境&039;之理,练就昊天神辉。”
”繁杂,但改变世界才是毕生所求。为此不惜牺牲半数生灵,行尽逆天之事。”
”如今看来呵,不过是个困在此山的可怜人罢了”
云娓娓道来,思绪却渐渐飘远。
莲生本是宋国贵公子,降生时莲花盛开,祥瑞非常。
可佛门圣莲,偏生在了魔宗世家
因祖辈皆为魔宗,莲生的命运从出生那刻就已注定。
眼下这群只听了几句讲述的人,都在义愤填膺地声讨莲生。
他们凭什么?
只因他们不是魔道中人。
仅此而已!
云暗自叹息,望着台下仍在痛斥莲生的众人,心中五味杂陈。
或许,这就是宿命。
他摇头轻笑,端起早已凉透的茶盏。
清茶入喉,却喝出了烈酒的滋味。
所谓酒不醉人,人自醉。
三楼之上,夫子望着沉思的李慢慢,目光深邃难测。
夫子轻咳一声,声线里悄然融进一缕内力。
李慢慢被这声音惊醒,抬眼望向夫子。
”慢慢,可想明白了?”
李慢慢眉眼低垂,神色黯然。
夫子见状,眉头也不由得微微蹙起。
第八十二章 西方有莲,莲生三十二,瓣瓣不同,各为世界!
”,恪守礼法,尊师重道,待人以诚,何错之有?”
瞥见夫子眼中转瞬即逝的失望,李慢慢心头一紧,急声发问。
夫子却笑了。
李慢慢慌忙起身,恭躬敬敬向夫子行礼。
”方才思绪纷乱,冒犯了夫子,还请夫子宽恕!”
见李慢慢如此,夫子敛去笑意,面上浮现无奈之色。
”慢慢啊,你过往所为,皆无过错。可正因你事事皆对,反倒令我忧心。”
”世人都道夫子乃天下第一人,却不知天外有天。即便强如为师,亦有行差踏错之时。”
”这些都不打紧!人生在世,贵在活出真我。”
””
夫子的谆谆教悔让李慢慢再度陷入沉思。
见他这般模样,夫子继续道:
”,作为书院大师兄,你无可挑剔。但待我离去后,你便是书院院长,而如今的你,显然还未准备好担此重任。”
”你太过拘泥礼法,反倒迷失了本心。”
””
李慢慢忽然抬头:”夫子,我觉得在书院的我就是真实的我啊!”
夫子闻言轻笑:”那并非真实的你,那是书院大师兄,是世人敬仰的书院高手。你之所以认定那是你,只因你从未体验过真正的自己。”
“我问你,你觉得从前在书院的日子好,还是如今在外游历更好?”
夫子发问,李慢慢立刻端正了身子要作答。
可话到嘴边,他又不知该说什么了。
过了许久,李慢慢才缓缓开口:
“两种生活我都喜欢。”
夫子眉头微蹙,继续追问:
“若只能选其一,你会选哪个?”
李慢慢再次陷入沉思。
与此同时,白玉楼内众人对莲生的过往嗤之以鼻。
他本是神殿长老,又是烂柯寺的护山大师,却因莫名的缘由投奔了魔门。
难道这天下亏欠了他不成?
楼中众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台上的云听着下面的嘈杂,眼中闪过一丝不耐。
这些人,终究是井底之蛙啊!
他暗自叹息,随即朗声道:
“莲生有句名言:‘我乃莲生三十二,瓣瓣各不同,世人却总以一瓣之美揣度整朵莲花。我要成佛便成佛,要成魔便成魔。’”
“正如诸位所见,莲生自幼谨小慎微,只因他是魔门之后。他想潜心修行,却因出身遭世人排斥。”
“当被世人视为洪水猛兽的魔门接纳他时,你们又怎能指望他重回正道受人非议?世间本无对错,唯有立场不同罢了!”
云这番话让白玉楼内鸦雀无声。
尽管众人心中不服,但碍于云的身份,谁也不敢反驳。
一时间,楼内气氛降至冰点。
望着台下沉默的众人,云明白方才的话都白说了。
云无奈地摇头苦笑,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三楼天字号雅间里,李慢慢沉思良久,终于打破沉默:”更向往云游四海的生活。,未来要执掌书院重任,自当以身作则,为苍生鞠躬尽瘁!”
””
李慢慢语气平静,夫子闻言却面色骤变。自己走遍天下,怎么还是这般执迷不悟?
夫子长叹一声,别过脸去。李慢慢见状心如刀绞——难道心系苍生也有错吗?他茫然无措地挨着夫子坐下,望着恩师侧颜欲言又止。
冷静下来的夫子这才惊觉,方才的举动伤透了爱徒的心。可他不得不如此。不动就要拼命,活象个愣头青,还不如多挨几顿骂清醒清醒。
书院院长难道是996?还是007?说什么死而后已,简直荒唐!当年老院长传位时整天画大饼,自己半个字都没听,书院不照样好好的?就怕遇上这种死守教条的榆木脑袋——最好糊弄!
想到老院长那些旧事,夫子心头火起。对这个最得意的门生,他真是束手无策。眼看台上云要揭晓下一位魔榜强者,夫子突然提高嗓门:”
“云先生,老朽尚有一事相询,不知当讲否?”
夫子话音未落,白玉楼内原本凝滞的气氛骤然消散。
众人纷纷望向天字号雅室,云亦抬眼看向夫子,眼中带着几分不解。
夫子起身,缓缓道:“云先生,可否为老朽解惑,说说莲生与柯浩然的过往?”
云心下了然——这老头不过是想寻他那师弟柯浩然罢了。
未等云回应,楼下已有人高声提醒:“先生立过规矩!想问问题,须得拿出等价之物!”
“正是!即便您是夫子,也不能坏了先生的规矩!”
台下议论纷纷,云笑而不语,只是静静注视着夫子。
夫子会意,当即开口:“李慢慢乃书院首徒,亦是未来书院之主。若先生愿解我之惑,老朽愿让李慢慢伺奉先生一年!”
话音刚落,李慢慢自雅室中起身。虽不明夫子深意,仍上前一步,朝云躬敬一礼。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书院大师兄竟要给先生当仆从?!”
“夫子这是何意?未来院长岂能如此轻贱?”
“……”
众人交头接耳,唯有云暗自嗤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