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车里的议论声压的很低。
有人单纯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觉得牛大力这傻小子莽撞得可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活该碰一鼻子灰,私下里拿这事当个调剂枯燥跑车生活的乐子,添油加醋地调侃着。
也有人觉得姚玉玲的反应未免太过不近人情。
牛大力固然冒失粗鲁了些,可毕竟是朝夕相处的同志。
一片赤诚心意,就算不接受,婉言回绝便是。
何必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话说得那么绝,那般冰冷刺骨,丝毫不留余地?
一个年轻姑娘,性子太独太硬,在讲究集体互助的铁路系统里,总归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当然,也有少数持中立看法的,认为感情之事勉强不来。
姚玉玲有权利选择自己愿意交往的对象。
直言拒绝虽显生硬,却也比暧昧不清、拖泥带水来得干脆,个人选择无可厚非。
但无论抱有何种看法,经此一事,姚玉玲不好接近、眼光高得没边、说话噎死人不偿命的印象。
算是迅速在宁阳-哈城这趟线路的部分乘务人员小圈子里传开了。
她的美丽与她的冷傲,一起成了同事们茶余饭后带着复杂情绪谈论的话题。
而这场小小风波的中心人物之一,牛大力。
此刻正独自缩在餐车最角落的一张桌子旁。
面对着面前那缸早已冷透的炖菜和几个硬邦邦的馒头,食不知味,味同嚼蜡。
工友们压抑的嗤笑声和那些嘀嘀咕咕的议论,像针一样扎进他的心里。
让他黝黑的脸皮一阵阵发烫,几乎要把头埋进那缸冷菜里。
心里除了翻江倒海的难堪,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和憋闷,堵在胸口,咽不下,吐不出。
他挠了挠刺猬般的短发,怎么也想不明白。
自己到底做错什么了?
不就是看人家姑娘好,想认识一下,表示一下好感吗?
他牛大力力气大,能干活,对人心眼实,怎么就怎么就被嫌弃成那样了?
那句影响我吃饭的胃口了,像把钝刀子,来回割着他的自尊心。
至于另一位中心人物姚玉玲,对那些背后的议论早已心知肚明,却毫不在意。
她慢条斯理地吃完自己饭盒里最后一口饭菜。
收拾干净,起身离开餐车,背影挺直,步履平稳,仿佛刚才那场因她而起的喧嚣从未发生过。
她可不会为了所谓的合群,委屈自己,大不了,这工作不干了就是。
等到改开后,这工作要不要无所谓。
日子在车轮与铁轨规律性的撞击声中平稳滑过。
姚玉玲的广播工作越发娴熟,她那清晰悦耳的声音成了这趟列车上一个令人安心的标志。
这天下午,列车运行在旷野之间。
姚玉玲刚完成一段到站预告和安全宣传的播报。
仔细检查后,关闭了广播设备的配电箱,准备利用到达下一站前的间隙稍作休息。
她闭上眼,一丝无形无质的精神力便如同最轻柔的风,向前后几节车厢缓缓蔓延、细致探查。
这已成为她每日必做的工作之一,用精神力查探车厢里是否有人贩子和小偷。
在这个法制尚在逐步健全、人口跨区域流动急剧增加的年代。
火车上鱼龙混杂,各类犯罪滋生。
尤以拐卖妇女儿童和盗窃旅客财物最为猖獗,造成的悲剧往往难以挽回。
作为被固定在广播室的列车工作人员。
她无法像乘警那样巡视车厢,但精神力却可以代替她的眼睛和耳朵,无声地游弋在喧嚣的人群之上。
如果“看”到小偷正在行窃,她会给予一点小小的惩罚,让他们难以继续下手。
而如果锁定了人贩子,她的处理方式则要狠辣的多。
她结合逍遥派生死符的精要,自行琢磨改良出来的,以精纯精神力化气为针,直刺目标神魂与经脉关键之处。
中招者,虽然没有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剧痛。
但他却感觉自己的身体,如同无数蚂蚁在骨髓深处钻行啃噬的酸麻痒痛,瞬间弥漫四肢百骸。
这种痛苦并非尖锐难忍,却无孔不入,让人坐立难安,抓挠不得,缓解不能,心浮气躁到了极点。
同时,精神力会不断放大其内心对于被捕、对于法律制裁的原始恐惧。
屏蔽掉那些狡猾的逃跑或反抗念头,并在其脑海深处反复烙印下一个强烈的指令自首。
只有向公安机关彻底坦白一切,才能停止这无尽的折磨。
当然,这改良版的效果持续时间有限,最多只有半天。
但根据姚玉玲的观察,那些心志早已被罪恶腐蚀的人贩子,几乎没有能熬过这半天的。
他们中最坚强的一个,也不过撑了一个多小时。
便如同惊弓之鸟,涕泪横流地找到列车上的乘警或到站后直奔派出所。
竹筒倒豆子般交代罪行,只求那附骨之疽般的痛苦尽快消失。
此刻,她的精神力如水银泻地,无声无息地拂过一节节喧闹的车厢。
旅客们嘈杂的交谈、孩童清脆或恼人的哭闹。
乘务员查验车票的温和询问
突然,她的精神力在9号硬座车厢中段区域。
扫到了一个穿着半旧藏青色中山装、戴着黑框眼镜。
看起来颇为斯文甚至有些儒雅的中年男人。
他正靠在硬座车窗边,闭目假寐,面色平静。
贾金龙!
那个在毁了原主一生的毒贩子。
姚玉玲没有像对付寻常人贩子那样,立刻赏他生死符,让他痛苦难当跑去自首。
仅仅让贾金龙一个人精神失常去自首。
或许能拔掉一颗毒牙,却绝不可能摧毁其背后盘根错节的整个犯罪网络。
原主的记忆里,经公安机关查实,贾金龙不仅贩毒牟取暴利。
更是主导着跨区域的拐卖妇女勾当,罪行罄竹难书。
要想将这个毒瘤连同其根系彻底铲除,避免更多悲剧发生,就必须拿到确凿的铁证。
并尽可能摸清这个团伙的组织结构、人员分布和犯罪链条。
姚玉玲用精神力在贾金龙身上留下了一个标记,便于追踪。
然后,她如同最耐心的猎人,静静蛰伏,直到列车完成本次行程,返回宁阳。
跑完这趟车后,姚玉玲找到客运车间的领导,以有点急事需要回家一趟为由,请了几天事假。
领导对她近期的表现颇为满意,看她神情恳切,便爽快地准了假。
请假条到手,姚玉玲眼神微凝。
为了从根本上解决这群贩毒、拐卖、无恶不作的渣滓。
姚玉玲决定以身入局,获取铁证。
她精心为自己设计了一个新的身份和形象。
一个有些姿色、看上去怯懦单纯、又是独自一人、最容易被人贩子盯上的农村姑娘。
她换了一身略显简朴的衣裳,梳着土气的麻花辫,背了一个半旧的自制布包。
里面放上两件换洗衣物和一点点零钱。
装扮妥当后,她开始在宁阳火车站人流复杂的区域晃悠。
眼神茫然,举止怯生生,偶尔向人打听地址。
她的表演精准地踩中了人贩子的筛选标准。
不过半天功夫,她就被伪装成热心大姐的刘桂英盯上。
一番关心和带路之后,一块浸了药的手帕捂了上来
姚玉玲屏住呼吸,放松肌肉,任由对方将她迷晕,塞进一辆等候在暗处的破旧的货车。
在颠簸与昏暗中,被带离了宁阳。
几经辗转,最终抵达哈城西郊一处由废弃纺织厂仓库改造而成的大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