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的百花苑,流光溢彩,如梦似幻。
作为郡守府举办的年度盛会,百花宴不仅汇聚了全郡的青年才俊,更是各大宗门选拔弟子的重要场合。
苑内奇花异草争奇斗艳,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
穿着锦衣华服的公子哥和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世家小姐们三五成群,或是吟诗作对,或是谈论修行。
“这就是上流社会?”
江临站在入口处,扯了扯身上那件有些勒人的新袍子,一脸的不自在,“怎么感觉比鬼市还阴森?一个个笑里藏刀的。”
“习惯就好。”
慕清影依旧是一袭白衣,不过为了掩人耳目,戴了一方面纱,只露出一双清冷的眸子。
她看了一眼四周,“这些世家子弟,心眼比筛子还多,待会儿少说话,多看。”
“知道啦,慕姐姐。”
苏浅浅挽着江临的骼膊,今天她穿了一身淡粉色的襦裙,打扮得象个乖巧的邻家妹妹。
只是那一双滴溜溜乱转的眼睛,显示出她正在查找“猎物”。
三人刚一入场,就吸引了不少目光。
毕竟慕清影虽然遮了脸,但那出尘的气质根本藏不住;
苏浅浅更是媚骨天成,一颦一笑都勾人心魄。
至于夹在中间的江临
“那小子是谁?怎么带着两个极品美女?”
“面生得很,不象是什么世家公子。”
“哼,估计是哪个暴发户吧。”
窃窃私语声传来。
江临充耳不闻,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抓起桌上的灵果就啃。
“那个王家的人怎么还没来?”江临一边吃一边问。
“急什么。”
慕清影端起茶杯,“正主总是最后登场的。不过你抢了王腾的请柬,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待会儿小心点。”
话音刚落。
“哟!这不是那个缝尸体的下贱胚子吗?”
一个刺耳的声音在人群中炸响。
只见鼻青脸肿的王腾,正跟在一个身穿道袍、背负长剑的青年身后,指着江临大叫:
“大哥!就是他!就是他抢了我的请柬,还打伤了咱们家的人!”
这几天王腾已经让家族里找关系调查清楚了江临的背景,一个运气好点的贱役,以前是干缝尸人这种下九流的行当,这是他族里在靖安司问来的情报
全场瞬间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过来。
“缝尸人?”
“这种下九流的贱役,怎么混进百花宴的?”
“真是晦气!”
那个背负长剑的青年缓缓走来。他面容俊朗,但眼神阴鸷,浑身散发着一股凌厉的剑意。
【妖人:王龙(太一观真传弟子)】
【罪业:协助炼制邪器,残杀同门。】
【判词:心术不正,当斩!】
“你就是江临?”
王龙站在江临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听说你很狂?连我王家的人都敢打?”
江临咽下嘴里的果肉,擦了擦手。
“打狗还得看主人,但如果是疯狗乱咬人,那就是主人的不对了,我替你管教一下,不用谢。”
“嘶——”
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这小子疯了?
敢跟王龙这么说话?
那可是太一观的真传弟子啊!
“牙尖嘴利。”
王龙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这里是百花宴,郡守府的地盘,严禁私斗。
他虽然想杀江临,但也得顾忌一下规矩。
“既然你混进了百花宴,想必也是自诩风雅之人。”
王龙眼珠一转,冷笑道,“百花宴有文斗武斗。今日我也不欺负你,咱们先来文斗,若是你输了,就自断双臂,从这里爬出去!”
“文斗?”
江临一愣,“比什么?杀猪?”
“粗鄙!”
王龙一甩袖袍,“自然是吟诗作对!今日百花盛开,我们就以‘花’或者‘剑’为题,赋诗一首,若是你作不出来,或者作得象狗屁一样”
“那若是你输了呢?”江临打断了他。
“笑话!我会输?”
王龙傲然道,“我王龙三岁识字,五岁作诗,拜入太一观后更是琴剑双绝,既然你找死,那我就成全你!若是我输了,这把青霜剑-灵阶下品归你!”
“成交。”
江临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比打架,或许还要费点力气。
比背诗?
朋友,你知道什么叫九年义务教育吗?
你知道什么叫唐诗三百首吗?
“我先来!”
王龙生怕江临反悔,立刻迈出一步,看着满园春色,蕴酿了一下情绪。
“春风拂柳花满楼,剑气纵横十九州,斩尽妖魔心不悔,太一仙道在心头!”
“好!”
“好诗!好诗啊!”
“王师兄不愧是文武双全,这诗既有美景,又有壮志,妙极!”
周围的狗腿子们立刻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慕清影微微皱眉。
这诗虽然平仄一般,但也算工整,而且带着修仙者的豪气。
对于江临这个整天跟尸体打交道的缝尸人来说,怕是
她有些担忧地看向江临。
苏浅浅也凑了过来,小声道:“哥哥,你会作诗吗?要不我帮你作弊?我会幻术”
“不用。”
江临摆了摆手,缓缓站起身。
他看着满脸得意的王龙,又看了看周围那些等着看笑话的世家子弟,心中突然涌起一股豪气。
“诗是不错,可惜”
江临摇了摇头,“脂粉气太重,剑气太轻,杀人便是杀人,哪来那么多废话?”
“你懂个屁!”王龙怒道,“有本事你来!”
江临不再理他。
他从桌上端起一壶酒,仰头灌了一大口。
酒液顺着喉咙流下,辛辣,滚烫。
“听好了。”
江临一步踏出,身上的气势陡然一变。
原本那个吊儿郎当的缝尸人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仿佛从尸山血海中走出来的绝世狂徒。
“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
第一句出,全场寂静。
这起手式,好冷冽的杀气!
江临再踏一步,声音拔高。
“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
众人眼前仿佛出现了一位白马银枪、弛骋疆场的少年侠客。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轰!
这一句念出,整个百花苑仿佛刮过一阵凛冽的寒风。那是纯粹的杀意,是视人命如草芥的狂傲!
王龙的脸色变了。
他感觉自己的剑心都在颤斗。
这哪里是诗?这分明是剑诀!
“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江临念完最后一句,将空酒壶重重往桌上一放。
“砰!”
一声脆响,敲在所有人的心头上。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
“好一个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坐在主位上的一位紫袍老者,郡守猛地站起身,抚掌大笑,“好气魄!好杀气!此诗一出,满座皆废!”
“这这怎么可能”
王龙脸色惨白,跟跄后退。
他引以为傲的文采,在这首传世名篇面前,简直就象是孩童的涂鸦,可笑至极。
而慕清影和苏浅浅,此刻看着江临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慕清影眼中异彩连连。
她一直以为江临只是个有点小聪明的武夫,没想到他胸中竟藏着如此丘壑!
“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她喃喃自语,“这不正是他之前在青阳县所做的事吗?原来,这才是他的道。”
不知不觉间,她对这个男人的好奇心,又加重了几分。
至于苏浅浅,更是满眼的小星星,崇拜得快要流口水了。
“哇!哥哥好有才!太帅了!我想给他生猴子!”
“你你作弊!”
王龙恼羞成怒,“你一个缝尸人,怎么可能做出这种诗?这肯定是你从哪里抄来的!”
“抄?”
江临斜了他一眼,“那你倒是找出来,这天下还有谁写过这首诗?”
王龙语塞。
这确实是前所未闻的佳作。
“慕大人。”
江临转头看向慕清影,眨了眨眼,“我这算赢了吧?”
慕清影回过神来,嘴角含笑:“自然是赢了,王公子,愿赌服输,剑拿来吧。”
王龙气得浑身发抖,但在众目睽睽之下,又有郡守在场,他不敢赖帐。
“给你!”
他解下背后的青霜剑,狠狠扔在地上,“别得意!文斗算不得本事,接下来的武斗,我要让你生不如死!”
“随时奉陪。”
江临捡起青霜剑,看都没看,直接扔给了苏浅浅。
“送你了,拿去削水果。”
“谢谢哥哥!”苏浅浅开心得象只得到了骨头的小狗。
“江临”
慕清影忍不住问道,“这首诗真的是你写的?”
江临动作一顿。
他当然不能说是李白写的。
“咳咳,其实吧”
江临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以前我在敛尸房的时候,有个疯疯癫癫的老道士死在了那里,我给他缝尸的时候,他回光返照,嘴里一直念叨着这就话,我觉得挺顺口,就记下来了。”
“老道士?”
慕清影若有所思,“难道是哪位隐世的高人?”
她不仅信了,反而觉得江临的机缘更是深不可测。
“好了,文斗结束。”
郡守的声音响起,“接下来,便是武斗,此次试炼的奖励,乃是进入太一观秘境的名额,各位才俊,点到即止。”
“江临!”
王龙拔出一把备用的长剑,跳上擂台,剑尖直指江临,“滚上来受死!”
江临看了一眼,活动了一下手腕。
“既然你这么急着去见你那个死鬼师弟清虚”
江临拔出斩马刀,一步步走上擂台。
“那我就送你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