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荒原之上,腥风扑面。
江临提着斩马刀,看着眼前那如同潮水般涌来的行尸大军,刚准备冲上去收割一波经验值。
但下一秒,他硬生生止住了脚步。
不对劲。
这群行尸虽然看着恐怖,断手断脚,肠穿肚烂,但它们的行进队形太整齐了。
没有嘶吼,没有混乱。
上千具行尸分成三个方阵,前排是持盾的“铁尸”,
中排是拿着长矛的“战尸”,
后排竟然还有一群趴在地上、嘴里含着毒火的“毒尸”。
这是一支军队!一支由死人组成的、令行禁止的军队!
“有指挥?”
江临眉头紧锁,原本的热血瞬间冷却。
如果只是一群无脑野怪,他靠着身法和刀法可以随便杀。
但如果是一支懂战术的尸兵,那就另当别论了。
“嗖!嗖!嗖!”
就在他尤豫的瞬间,后排的数百只“毒尸”同时张嘴。
漫天绿色的毒火如雨点般抛射而来,复盖了江临方圆五十丈的所有空间。
饱和式打击!
根本不给躲避的空间!
“起!”
江临当机立断,鬼影步催动到极致,整个人并未后退,反而向着左侧的一处土丘冲去。
“轰轰轰!”
毒火落地,地面瞬间被腐蚀出一个个焦黑的深坑,连岩石都化作了脓水。
“好险。”
江临刚站稳脚跟,还没来得及喘口气,脚下的泥土突然松动。
十几只枯瘦的鬼手毫无征兆地破土而出,死死抓住了他的脚踝。
土遁尸!
与此同时,正面的“铁尸”方阵已经举盾推进,压缩生存空间;侧翼的“战尸”则挺起长矛,发起了冲锋。
围三缺一,逼入死角。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围猎。
“好算计。”
江临冷笑一声,体内修罗灵气爆发,红炎顺着双腿向下蔓延。
“滋滋滋!”
那十几只抓住他的鬼手瞬间被烧成灰烬。
他没有恋战,而是借力腾空,跳出了包围圈。
然而,就在他斩杀了冲在最前面的两头铁尸时,意外发生了。
【击杀铁尸傀儡,经验值:0。】
【击杀战尸傀儡,经验值:0。】
没有经验?!
江临心头猛地一沉。
《镇妖册》从不出错。
没有经验,说明这些东西
根本不是活物,甚至不是独立的死灵!
“幻术?还是分身?”
江临一边游走躲避,一边开启了《镇妖册》的视野,死死盯着这片荒原。
终于,他在那漫天尸海的上方,看到了一根根近乎透明的丝线。
这些丝线连接着每一具行尸的头顶,一直延伸到那面巨大的万魂幡主幡之下。
而在主幡的阴影里,盘膝坐着一个身穿灰袍的老者。
那老者形容枯槁,双眼深陷,十指正在飞快地律动,就象是在操纵一场盛大的皮影戏。
【妖人:玄阴真人(太一观炼器长老)】
【罪业:以活人为材,炼制万魂幡,罪恶值:三百八。】
【判词:丧尽天良,当斩!】
“果然有人在操控。”
江临停下了攻击。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老东西根本没打算跟他硬拼,而是用这些不知疲倦、也没有经验值的傀儡来消耗他的灵力。
等他杀累了,灵力耗尽了,这老东西再出来收尸。
“年轻人,怎么不杀了?”
那个名为玄阴的老者,隔着数百丈的距离,声音却清淅地传到了江临耳边。
声音里带着一丝猫戏老鼠的戏谑。
“贫僧哦不,本座这‘千尸大阵’,可是专门为你准备的,刚才你在外面打我师侄王龙的时候,那一身气血可是馋得本座流口水啊。”
原来他在外面就盯着了!
江临心中一凛。
这老家伙比那个没脑子的王龙强太多了,甚至比那个狂妄的赶尸匠还要阴险。
他明明有着灵台境中期的修为,完全可以碾压江临,但他就是不出手,就是要玩阴的。
这就是“聪明”的反派。
他们从不轻敌,也从不给主角爆种反杀的机会。
他们信奉的是——能用炮灰堆死你,绝不自己动手。
“前辈好雅兴。”
江临深吸一口气,收刀而立,隔空喊话,“不过,以前辈的身份,对付我一个刚入聚灵境的小辈,还要用这种耗死人不偿命的手段,未免太掉价了吧?”
“激将法?”
玄阴真人笑了,笑得很难听,“年轻人,修仙界不论手段,只论生死,你手里那把刀不错,竟然能破开我的铁尸防御;你修的功法也不错,灵气霸道至极,象你这种变量,本座见得多了。”
“往往那些死于话多、死于轻敌的高手,坟头草都三丈高了,而本座能活到现在,靠的就是两个字——谨慎。”
说着,他手指一弹。
“轰隆隆!”
尸潮再次变阵。
这一次,它们不再是简单的冲锋,而是开始构建一座巨大的困阵,要将江临彻底锁死在里面。
“啧,真是个老乌龟。”
江临感觉有些棘手。
这种敌人是最难缠的。
他就象是一个躲在碉堡里的狙击手,只要你不露头,他就一直恶心你。
如果硬冲过去斩首,且不说这数百丈的距离满是陷阱,就算冲到了面前,以灵台境中期的实力,江临也没有必胜的把握。
“既然你想玩战术,那我们就玩玩。”
江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他突然从怀里其实是镇魔册空间掏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面破破烂烂的黑色小旗子。
正是之前从清虚手里抢来的那面万魂幡半成品的残骸。
虽然里面的冤魂已经被《镇妖册》超度了,但这根旗杆可是百年阴沉木做的,而且上面还残留着太一观特有的法阵印记。
“前辈,你看看这是什么?”
江临举起旗杆,像挥舞荧光棒一样挥了挥。
玄阴真人眯起眼睛,待看清那东西后,原本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波动。
“清虚的副幡?!”
他之所以一直没对江临下死手,就是想逼问副幡的下落。
毕竟那副幡里封印的三百冤魂,是主幡进阶的关键材料,缺一不可。
“小子,把副幡交出来,本座可以考虑让你死得痛快点。”
“交出来?”
江临嘿嘿一笑,“好啊,接着!”
他猛地用力,将那根旗杆像标枪一样投掷了出去。
但目标不是玄阴真人,而是那群尸潮最密集的中心!
“爆!”
江临大喝一声。
其实那旗杆根本不会爆,魂都没了,他只是在诈这老家伙。
但玄阴真人不知道啊!
他只知道那副幡是炼制主幡的关键,若是炸了,会对主幡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住手!!”
玄阴真人果然急了。
他下意识地掐动法诀,想要护住那根旗杆。
原本严密的尸潮大阵,因为主人的这一丝分心,出现了一瞬间的停滞和混乱。
机会!
高手过招,争的就是这一线生机。
就在玄阴真人分心的刹那,江临动了。
这一次,他没有用鬼影步,而是用了河神神敕!
虽然他还没炼化神敕,但他发现,只要注入灵气,这神敕就能释放出一股独特的水行之力,让他在任何环境下都能如鱼得水。
“嗡!”
一层淡淡的蓝光包裹全身。
江临的速度瞬间突破了极限,整个人化作一道蓝色的流光,不是冲向玄阴,而是冲向了地下!
没错,地下!
刚才那些土遁尸出来留下的洞口!
“想跑?!”
玄阴真人接住旗杆,发现里面空空如也,瞬间明白自己被耍了。
他勃然大怒,“给我追!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挖出来!”
轰隆隆!
无数土遁尸钻入地下。
但江临并不在地下逃跑。
他钻入地下的瞬间,立刻利用《庖丁解骨刀》的技巧,在地下疯狂挖掘,却不是为了逃生,而是为了破坏!
他在破坏这片荒原的地脉节点!
在《镇妖册》的视野里,这片所谓的“秘境”,其实就是一个巨大的人造阵法。
而那些尸潮之所以能无限复活,是因为地下埋着无数根输送阴气的管子。
“既然解决不了解决问题的人,那就把桌子掀了!”
江临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他将体内所有的修罗灵气压缩在刀尖,对着地下那根最粗的、散发着浓郁黑气的地脉节点,狠狠刺了下去!
“给我断!!”
轰隆隆——!!!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地底深处传出。
整片血色荒原开始剧烈震动,地面龟裂,无数道黑色的煞气如喷泉般从裂缝中喷涌而出。
原本整齐划一的尸潮瞬间乱了套,失去了地脉阴气的供给,它们就象是断电的机器,动作变得迟缓、僵硬。
而坐在主幡下的玄阴真人,更是脸色一白,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阵法反噬!
“疯子!你这个疯子!”
玄阴真人气急败坏,“你毁了地脉,这秘境就要塌了!你也得死在这里!”
“死?”
一道人影从漫天尘土中冲天而起,手持长刀,如杀神降临。
正是灰头土脸但战意高昂的江临。
“死的人是你!”
没了尸潮的阻碍,没了阵法的加持,这几百丈的距离,对江临来说不过是瞬息之间。
“老东西,现在我看你还怎么躲!”
江临双手握刀,从天而降,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劈向那个终于露出破绽的“聪明人”。
玄阴真人看着那越来越近的刀光,眼中终于露出了一丝恐惧。
他算计了一切,唯独没算到——这小子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