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行山脉边缘的悬崖瀑布旁,战斗在电光石火间爆发。
狴犴铠巨大的身躯挡在萧寒身前,赤金色的眼瞳锁定契丹萨满祭司。那祭司脸色剧变,显然认得这具曾在金陵现身的“机关妖物”,手中骨杖急速挥舞,幽绿光芒化作数条毒蛇虚影,从不同角度扑向狴犴铠。
“威胁判定:高。执行清除程序。”狴犴铠低沉的机械音毫无波澜,双臂装甲翻开,露出两排高速旋转的能量阵列。
嗡——
刺目的赤金色光束如利剑横扫,毒蛇虚影触之即溃!余波扫过地面,岩石崩裂,三名冲在最前的契丹武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汽化成焦黑的残骸。
萨满祭司倒吸一口凉气,厉声用契丹语下令:“散开!结‘狼噬阵’!困住它!”
训练有素的契丹武士立刻变阵,不再硬拼,而是如同草原狼群般游走包围,手中特制的套索、淬毒弩箭如雨点般袭向狴犴铠的关节、能量核心等要害。他们的战术显然专门研究过如何对付大型机关造物。
狴犴铠虽强,但远程召唤导致能量供应不足,行动略显迟滞。几次冲撞虽又击毙数人,却始终无法彻底冲出包围圈,反而被那些特制的合金套索缠住了手脚。
萧寒趁机将玉玺和石碑拓片塞入怀中,强提一口气,挥刀砍向两名逼近的契丹武士。可他伤势太重,刀锋绵软,被轻易架开,一柄弯刀直刺他心窝!
千钧一发之际,狴犴铠竟不顾自身被套索束缚,强行扭转身躯,用肩甲挡住了这一刀!
“锵!”火星四溅,狴犴铠肩甲出现裂痕。
“走!”狴犴铠的意念传入萧寒脑海,“坐标已记录…回金陵…找…沈…”
话音未落,萨满祭司抓住机会,骨杖顶端凝聚出一颗巨大的幽绿骷髅头,狠狠砸在狴犴铠后心!
“轰——!”
狴犴铠重重倒地,赤金光芒骤暗,与远方的能量连接变得极其微弱。
“不…”萧寒目眦欲裂。
“抓住他!夺回圣物!”萨满祭司贪婪地看向萧寒怀中。
就在这绝望时刻——
“咻!咻!咻!”
密集的破空声从山林中传来!不是弩箭,而是…削尖的竹枪、绑着石块的绳索、浸了桐油的火箭!攻击的目标并非契丹武士,而是他们脚下的地面、身旁的树木、头顶的崖壁!
轰隆!一块巨石被绳索巧妙撬动,滚落下来,砸翻两名武士。
哗啦!几棵被提前锯开大半的大树倒下,阻断了包围圈。
更有一支火箭射中崖壁某处,引燃了暗藏的桐油和硫磺,引发小规模爆炸和落石!
“什么人?!”萨满祭司又惊又怒。
只见山林中,影影绰绰冒出上百人影。他们衣着各异,有猎户、有农夫、有樵夫、甚至还有几个穿着儒衫的书生。手中武器更是五花八门:柴刀、锄头、猎弓、门闩…唯一相同的,是他们眼中燃烧的怒火和决绝。
为首的是个满脸风霜的老猎户,他拉开一张老旧的猎弓,指着契丹人,用浓重的山西方言吼道:
“狗鞑子!敢在我们汉家的地界撒野!欺负受伤的好汉?问过我们‘太行义从’没有?!”
“太行义从?”萧寒一愣,他从未听过这个名号。
“弟兄们!护住那位受伤的好汉和那铁甲神将!让这些鞑子知道,咱太行山的爷们,不是好惹的!”老猎户一声令下,那些看似乌合之众的百姓,竟配合默契地行动起来。有人投掷石灰粉干扰视线,有人用挠钩拉扯契丹人的马腿,有人从高处滚下钉板…
他们单个武功远不如契丹武士,但熟悉地形,悍不畏死,用的全是山林间生存搏杀的野路子,竟一时将训练有素的契丹武士打得手忙脚乱!
趁此混乱,几名身手矫健的年轻猎户冲到萧寒身边,架起他就往山林深处跑。另有几人试图抬起狴犴铠,但那重量实在太大。
“带…带他走…我…自会…”狴犴铠微弱的意念再次传来,随即眼中光芒彻底熄灭,进入深度休眠。
猎户们咬咬牙,只好放弃,迅速掩护萧寒撤离。
萨满祭司气得暴跳如雷,想追,却被百姓们用各种阴损法子死死缠住,等他们杀散这些“义从”,萧寒早已消失在茫茫太行山中。
萧寒被“太行义从”带到一处极其隐蔽的山洞据点。洞内聚集着更多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大多面有菜色,眼中却有着光。他们给萧寒喂下草药,处理伤口。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萧寒虚弱地问。
老猎户——众人口中的“陈老山头”——叹了口气:“好汉,不瞒你说,我们都是这太行山周边的苦哈哈。黄河决堤,家园被淹,赵构的官军不来救灾,反而加征‘抗捐’,逼得人活不下去。契丹人又打过来,官府跑的跑,降的降…我们没了活路,只好逃进山里。”
一个书生打扮的年轻人接口,他叫林默,是个落第秀才:“起初只是各自逃难。后来听说江南有位沈清弦沈神医,本是药王谷传人,却因不肯与赵构、契丹同流合污,被逼得四处逃亡,还差点被送去和亲…大家听了,心里都憋着一股气!赵构卖国,鞑子欺人,连沈神医这样的好人都容不下,这世道,还有天理吗?!”
“对!”一个断了一只手臂的退伍老兵红着眼睛道,“我们在山里碰到一些从金陵那边逃过来的兄弟,说那边有人暗中传唱‘芙蓉曲’,讲的是前朝一位太子和沈神医他们,在南海为阻止赵构邪法,差点舍了性命的故事…还说什么‘苍龙不死,芙蓉重开’…我们不懂那些大道理,但我们知道,谁真心为百姓,谁祸害苍生!”
陈老山头重重一拍大腿:“所以,咱们这些没了活路的人,就凑到了一起。不敢说‘义军’,就叫‘义从’!咱们没本事去打临安,但在这太行山,碰见鞑子的探子、赵构的爪牙,见一个宰一个!碰见落难的好汉,能帮就帮!今天看到那铁甲神将和好汉你被鞑子围了,那还能看着?”
萧寒听着这些质朴却滚烫的话语,看着这一张张被苦难雕刻却依然挺直脊梁的面孔,只觉得胸口那股因中毒和伤势带来的冰冷,都被一股热流冲散了。他颤着手,取出怀中那枚玉玺(依旧包着油布)和石碑拓片。
“诸位…乡亲。”他声音沙哑,“你们救的,不仅是我萧寒。你们护住的,是关乎天下气运的…希望。”
他简略说了玉玺的真相和“镇龙台”的线索,隐去了段逸具体细节,只说有一位身负苍龙气运的志士,正在以另一种方式抗争。
洞内一片寂静,随即爆发出压抑的惊呼和激动的低语。
林默秀才颤声道:“原来…原来传说都是真的!‘苍龙不死’…那‘芙蓉’,指的是沈神医?还是…”
“都是。”萧寒斩钉截铁,“他们,还有金陵、江南、乃至天下所有不甘心被奴役、被践踏的人,都是希望!赵构以为掌握了权柄和邪法就能为所欲为,契丹以为铁骑弯刀就能征服中原…他们错了!”
他撑起身子,目光灼灼:“他们忘了,这天下最大的力量,从来不是帝王将相,不是神魔邪法,而是——民心!”
“今日这太行山中,有你们‘义从’。”萧寒一字一句,如同誓言,“他日,江南会有‘芙蓉军’,中原会有‘苍龙旗’!星星之火,可以燎原!这民心向背,终将决定这天下的归属!”
数日后,伤势稍稳的萧寒,在“太行义从”的全力护送下,秘密抵达黄河沿岸一处联络点。通过赵明月残存的水路渠道,几经周折,终于带着玉玺和拓片,安然返回金陵天工阁。
当墨尘、赵明月看到萧寒带回的东西和听到“太行义从”的故事时,所有人都沉默了,继而热泪盈眶。
“民心…真的还在…”赵明月喃喃道,她一直以来的孤独抗争,仿佛在这一刻找到了最坚实的根基。
墨尘抚摸着那枚温润的玉玺,感受着其中浩瀚而古老的守护意志,老泪纵横:“老祖宗…没有忘记我们…这江山,这百姓,还有救!”
他们立刻行动。一方面,通过所有渠道,将“太行义从”的事迹、玉玺的真相(以隐晦方式)、以及“苍龙芙蓉,共抗国贼”的口号暗中传播出去;另一方面,开始以天工阁为核心,整合江南各地暗中酝酿的反抗力量,正式打出“芙蓉义军”的旗号!
没有华丽的宣言,只有一句从太行山传来的、朴素却铿锵的口号,随着一首悄然流传的《芙蓉曲》,响彻在饱受苦难的江南大地:
“不跪赵构,不降契丹,苍龙护国,芙蓉济世!”
仿佛是响应着民心的觉醒,一直沉睡的狴犴铠,在得到天工阁充足能量补充后,重新启动。而沈清弦那边也传来消息——她已安全进入昆仑山脉,并找到了“神农鼎”的一些线索。
希望,如同巨石下的种子,终于顶开了压迫,见到了第一缕曙光。
然而,就在“芙蓉义军”的旗帜在江南几个州县悄然竖起,民心开始汇聚的当口——
临安皇宫,那座供奉“大黑天”邪神的秘殿深处。
玄冥子跪在邪佛雕像前,声音因为恐惧和兴奋而扭曲:“尊神…‘锚点’(玉玺)已现…‘钥匙’(沈清弦)已近昆仑…‘祭品’(百万生魂因黄河水灾)已然充足…‘逆星’(民心觉醒的反向力量)亦开始扰动…时机…时机将至!”
邪佛雕像中间那颗头颅,那双睁开一丝缝隙、露出虚无混沌的眼睛,此刻缓缓转动,看向了殿中悬浮的一幅巨大的、由鲜血和魂力绘制的星图。
星图上,“帝星”坠向幽冥的速度,骤然加快!
而代表“民心”或“反抗意志”的几颗微弱星辰,其光芒,似乎正被那坠落的帝星产生的巨大引力,不由自主地拖拽向同一个毁灭的轨迹!
玄冥子抬头,看着那诡异变化的星图,脸上露出狂热而残忍的笑容:
“乱吧…乱吧…乱得越狠,血祭越盛!待‘帝星’彻底坠入幽冥,‘大黑天’尊神真身降临之时…这整个神州,都将是您最完美的…祭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