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香榭丽舍大道。
震耳欲聋的礼炮声,几乎要撕裂天际。
无数象征着“以列坚”的蓝白色旗帜,从凯旋门一直悬挂到协和广场。
将这座古老的城市装点成一个巨大的、虚假的庆典现场。
塔尼亚胡的残兵败将,刚刚从城郊的秘密通道狼狈地钻出,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裹挟,汇入了一支早已准备好的、军容严整的游行队伍。
他们身上尚未干涸的血迹与硝烟,瞬间被周围抛洒的花瓣与震天的欢呼声所淹没。
街道两旁,无数“忧圣人”民众挥舞着旗帜,他们脸上洋溢着狂热的崇拜,高呼着同一个名字。
“塔尼亚胡!”
“伟大的领袖!常胜的将军!”
“忧圣人的超级英雄!”
塔尼亚胡站在一辆敞篷的指挥车上,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但那双眼睛里,却燃烧着一种病态的、亢奋的火焰。
他需要这场胜利,哪怕是伪造的。
他需要用山呼海啸般的崇拜,来冲刷掉奥尔良城下那句“胡子妙计安天下”所带来的,刻骨铭心的羞辱!
人群中,一个身材肥胖、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用手肘碰了碰身边一个瘦削狡黠的同伴。
他压低了声音,语气中满是藏不住的得意。
“看见了吗,赫尔曼。塔尼亚胡大人又一次凯旋了。”
他舔了舔厚厚的嘴唇,“我们商会上次申请的那几法国人聚居区的土地,这次应该能批下来了。”
被称作赫尔曼的瘦子发出一阵如同蛇信般的奸笑:
“那是自然,葛朗台。除了我们神选的忧圣人,那些劣等民族连呼吸这片土地的空气,都是对圣地的亵渎。”
“他们的土地,他们的工厂,他们的一切,本就该属于我们。”
他们的低语,迅速被新一轮的欢呼所吞没。
游行队伍的终点,是市中心那座如同通天巨塔般的心灵信标。
信标之下,一座新搭起的高台在阳光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当塔尼亚胡走上高台时,二十几名被绳索捆绑的阿尔及利亚人,被卫兵粗暴地按跪在地。
一名身着华丽教士服的牧师走上前,展开一卷羊皮纸,用一种咏叹调般的、充满神圣感的语调,宣读着他们的“罪状”。
“……以上诸逆,身为劣等之种,不思以劳作赎其原罪,反而心生怨怼,妄图颠覆伟大的忧圣人所建立的地上神国,此乃背叛上帝之大罪!”
“净化他们!”
“净化!”
台下的忧圣人民众,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呐喊。
牧师满意地点了点头,退到一旁。几名赤裸着上身的刽子手走上前来,举起了手中的利斧。
噗嗤!
冰冷的刀光闪过,二十几颗头颅滚落在地,滚烫的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整座高台。
躲在远处街角阴影里的法国平民,看到这一幕,吓得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浑身筛糠般地颤抖。
这血腥的一幕,却让台下的狂欢气氛达到了顶峰。
塔尼亚胡很享受这种感觉。
他张开双臂,如同拥抱整个世界的神只。
恐惧,是巩固信仰最有效的黏合剂。
就在这时,又一队卫兵,押解着一个截然不同的囚犯出现在街道的拐角。
那人身穿橙色的囚服,手脚都戴着沉重的镣铐,步伐却沉稳如山。
他挺直的腰板,像一柄出鞘的利剑,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眸扫过台下疯狂的人群,没有丝毫畏惧,只有刺骨的冰冷。
在他身前,一名身挎冲锋枪,头戴黑色头盔的警察开路。
一双护目镜尽显肃杀的威严。
黑色的警服上,印写着灰白色的“police”。
在他身后,除了押运的警察,还有穿着防弹背心,头戴蓝色鸭舌帽的狱卒。
几名身穿黑西服白衬衫,黑领带,身材魁梧的保镖,疏散着两旁跃跃欲试的人群。
一幅世界名画跃然纸上。
那囚犯正是伊文!
塔尼亚胡接过扩音器,指向伊文,声音通过信标的共鸣,响彻整个巴黎。
“看清楚了!我忠诚的子民们!”
“这就是阿尔及利亚叛军的首领,伊文!一个与异端为伍,企图颠覆上帝秩序的恶魔!”
他顿了顿,享受着台下瞬间的死寂,然后用一种拖长的、充满仪式感的声音,下达了最终的审判。
“三日之后,正午之时!他将在此地,被代表着上帝怒火的圣焰,彻底净化!”
火刑!
这个古老而残酷的词汇,让台下的狂热瞬间凝固,随即爆发出更加癫狂的嘶吼。
“不仅如此!”
塔尼亚胡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煽动性的疯狂!他要将这场狂欢,推向极致的血腥!
“这个恶魔,只是所有罪恶的化身!真正的原罪,流淌在每一个阿尔及利亚人的血脉里!”
“我命令!从现在开始,全城搜捕!所有阿尔及利亚人,无论男女老幼,尽数收监!”
“他们将和他们的首领一起,在三日后,用他们的血肉与哀嚎,共同见证上帝的最终审判!”
轰!!!
整个巴黎,彻底疯了!
“净化!”
“处死劣等种族!”
无数忧圣人冲上街头,他们砸开那些标有特殊记号的房屋,将里面的人像拖拽牲口一样拖拽出来。
哭喊声,求饶声,骨骼碎裂声,被淹没在“为了忧圣人”的狂热呐喊之中。
巴黎的阴影里,无数绝望的哭泣,被这场盛大的狂欢,碾得粉碎。
高台之上,伊文看着脚下这座瞬间变成人间地狱的城市,看着同胞被活活打死,那双燃烧着不屈火焰的眼眸,第一次被一层浓重的绝望所覆盖。
他不怕死。
但他怕自己的死亡,换来的却是整个族群的灭绝。
就在这无尽的黑暗中,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远方。
忽然,他在圣母院那高耸的钟楼窗口,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一个一闪而过的、用红色油漆匆匆画下的符号。
那是一个……红色的月亮包裹着一颗五角星。
伊文的身体,猛地一僵。
在他那双仿佛已被绝望吞噬的眼眸深处,一粒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火种,在所有的疯狂与血腥之中,被悄然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