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南郊,战火如织。
贞德的“奥尔良解放军”,如同一柄精准的手术刀,按照周明的预定计划,对尤里防线的外围工事进行着不温不火的攻击。
枪声、爆炸声,控制在一个微妙的平衡点上。既能让塔尼亚胡感受到压力,又不至于让他立刻投入全部预备队。
这是一场精心编排的戏剧。
然而,当第一面崭新的三色旗,被一名士兵插上一处被炸毁的街垒时,这场戏剧的剧本,被彻底改写了。
那红白蓝三色,在硝烟与火光中,像一团烧穿了黑夜的火焰。
“是……是我们的旗帜!”
一名躲在废墟公寓楼里的法国平民,透过破碎的窗户,看到了那面旗帜。
他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伊文队长在行刑前那发自灵魂的呐喊,仿佛又一次在他耳边炸响。
“法兰西的人民!醒来吧!”
他不再颤抖,不再捂着嘴压抑自己的呼吸。
他推开身边试图拉住他的妻子,冲出了那片阴影,冲向了那面旗帜。
一个,两个……
十个,百个……
越来越多的人,从下水道里,从地窖中,从断壁残垣后,走了出来。
他们衣衫褴褛,面带菜色,眼神里却燃烧着同一种被压抑到极致的,名为“愤怒”的火焰。
他们像一道道涓涓细流,自发地,义无反顾地,汇入了贞德的军队。
佯攻的部队,瞬间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洪流,冲刷得有些不知所措。
一名满脸尘土的青年,冲到贞德的指挥车前,用嘶哑的嗓音,发出了第一声呐喊。
“我们不是懦夫!”
他张开双臂,拦在车前,他的身后,是成百上千双燃烧着同样火焰的眼睛。
“给我们武器!”
一名克隆兵下意识地举起了枪,对准了那名青年。
“放下枪!”贞德厉声喝止。
她从指挥车上一跃而下,站定在那名青年面前。
她看着他,仿佛看到了奥尔良城下,那个挡在自己身前的小女孩的背影,看到了克劳斯上校临死前的不甘。
周明那句如同洪钟大吕般的提问,在她脑海中回荡。
“怎样才算一个真正的王?”
真正的王,是人民的脊梁!
贞德眼中所有的犹豫,在这一刻尽数褪去。
她拔出腰间的手枪,高高举起,转向自己麾下所有的士兵,用尽全身的力气,下达了她作为“总指挥”以来,第一个不属于周明计划的命令。
“打开所有备用武器箱!”
“把武器,发给我们的同胞!”
“轰!”
这道命令,比任何炮火都更能点燃人心!
数分钟后,这支佯攻部队,已经扩充成了一支由数千人组成的,真正的“人民军”!
他们没有统一的军装,手中的武器也五花八门,但他们高举着同一面旗帜,为了同一个目标而战!
“为了法兰西!”
震天的怒吼,汇成一股足以冲垮一切的音浪,狠狠地,砸向了尤里部队那摇摇欲坠的防线!
巴黎的“忧圣人”彻底慌了。
眼看大势已去,一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忧圣人富商、官员,急忙脱下华服,换上从法国仆人身上扒下来的破烂衣服,脸上抹上锅灰,企图伪装成平民,混进革命的洪流之中,以求保命。
人群中,那个曾经在游行队伍里与赫尔曼高谈阔论的胖子葛朗台,此刻正缩着脖子,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卑微一些。
他甚至还对着身边一名刚刚拿到步枪的法国青年,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
然而,他低估了人民的记忆,更低估了人民的仇恨。
“我认得你!”
一声尖利到刺破耳膜的叫声,从人群中爆发。
一名白发苍苍的老妇人,像一头发疯的母狮,从人群中冲出,枯瘦的手指死死地指向葛朗台。
“就是你!上个星期,就是你开着车,为了取乐,撞死了我那个正在街边乞讨的孙子!”
葛朗台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你……你胡说!”
他话音未落,那名刚刚还对他报以微笑的法国青年,已经面无表情地,将黑洞洞的枪口,顶在了他的脑门上。
“不……”
葛朗台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哀嚎就被几个人一起压下,绑了起来。
“还有他!那个税务官!他上个月抢走了我们家最后一点面包!”
“那个女人!我认得她!她家的狗,咬死了邻居家的孩子!”
“抓住他们!别让他们跑了!”
一场由人民主导的、最原始、也最公正的审判,在巴黎的街头,轰然上演!
一个个混入队伍的“忧圣人”,被他们曾经肆意欺压的“劣等种族”,从人群中揪出,淹没在愤怒的拳头与唾骂之中。
三色旗下的洪流,正在用最彻底的方式,清洗着这座城市积攒了太久的污垢!
圣母院广场,高台之上。
塔尼亚胡通过无人机传回的实时画面,看着下方那彻底失控的局势,看着那些被他视作牲畜的四等公民,此刻正对他的同胞进行着血腥的“审判”。
他那张苍白的脸,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成一个狰狞的怪物。
“废物!一群废物!”
他一脚踹翻了身边的通讯兵,发出了困兽般的咆哮。
“我的军队呢?我的天启坦克呢?为什么拦不住他们?!”
“长……长官……”
一名副官颤抖着回答,“西北方的防线被突破,是伞兵和航空母舰……我们……我们被包围了!”
包围?
我包围别人,反倒被包围了?
塔尼亚胡的大脑,嗡的一声。
“胡子妙计安天下”那句刻骨铭心的羞辱,再一次狠狠地抽在了他的脸上。
他输了。
输给了那个他从未放在眼里的“信使”。
不!
我还没输!
我还有最后一张底牌!
塔尼亚胡眼中爆发出病态的疯狂,他冲到心灵信标的控制台前,一把推开操作员,双手停在一个被红色保护罩覆盖的按钮上!
他当然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一旦启动过载,心灵信标就会提高控制范围和人数上限。
但也会逐渐造成内部损害。
不到两个小时就会自毁。
“既然你们想反抗!”
他嘶吼着,面目狰狞。
“那就让你们,在自己人手里,感受真正的绝望!!”
“启动……心灵信标……过载模式!!!”
下一秒。
嗡——!!!!
一道无形的精神冲击,以圣母院为中心,如同一圈血色的海啸,瞬间扫过了整个巴黎!
城市上空那巨大的心灵信标,顶端的水晶猛地爆发出刺眼到极致的血色光芒,仿佛整个巴黎的天空,都在这一刻流出了鲜血!
南郊战场。
贞德只觉得自己的大脑,仿佛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
剧痛之下,她眼前一黑,险些栽倒在地。
而她周围,那些刚刚还振臂高呼“为了法兰西”的巴黎市民,他们的动作,在同一时间,诡异地僵住了。
他们脸上的愤怒、激动、希望……所有的表情,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抹去,只剩下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绝对的空洞。
他们缓缓地,机械地,转过身。
那成百上千双空洞的眼睛,齐刷刷地,聚焦在了贞德的身上。
他们缓缓地,举起了手中,那刚刚由贞德亲手分发给他们的武器。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他们一分钟前,还誓死拥戴的女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