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很晒,倪秋缩到书包里躲避。
戚小东掏出手机确认了地址。
同学堂姐的单位在新城和老城的交界处,距离并不近。
他在这座城市生活了六年,但并不敢说对本市熟悉。
就比如,这个宁安顺泰集团,他在本地新闻和校招会上见过,知道这是一家本地很有名的公司,业务很广泛,财力雄厚,当着外地人的面,他也能滔滔不绝的介绍一番。
但这不意味着他能准确的找到这家公司的位置。
毕竟那一片他很少去。
所以戚小东没坐公交,而是拦了一辆的士,让司机师傅直接把自己送到目的地。
上了的士,戚小东把书包拉开,放倪秋出来透气。
这个举动,司机师傅并没阻拦。
家里养宠物的人越来越多,出行带宠物的也不在少数。
的士司机并不害怕这只黑猫在车里上蹿下跳。
行有行规,尿在车里清洁费五百块。
他还巴不得这只黑猫憋个大的呢。
然而倪秋并没有让戚小东大出血的想法,将近半个小时的车程,倪秋都老老实实缩在书包里,闭目养神。
到了目的地,付过钱,戚小东背着书包落车,又回头不好意思地说:“师傅,麻烦打个票。”
跟着导师做课题的学生,总是有机会报销各种各样的发票。
司机师傅打好了票,递给戚小东。
“一会走不走?走的话我等你一会。”
戚小东婉拒了,来时坐出租是因为对目的地不熟悉,回去的时候可以坐公交了。
倪秋从书包里探出头来,这一片,他也是第一次来。
高楼大厦果然很气派,宁安顺泰四个镀金的大字镶在写字楼顶部,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在这里上班,看来戚小东同学的堂姐很厉害。
进入写字楼,连来往的行人都是一股精英范儿。
戚小东在门口做了登记,坐电梯上楼。
同学的堂姐在十三楼上班。
刚出电梯,戚小东就感觉到倪秋隔着书包挠他后背。
戚小东走到角落里,把书包拉开,问道:“是不是太闷了?要不我把开口拉大一点?”
不是闷不闷的问题,倪秋捂着肚子,心虚的“喵”了一声。
想尿尿。
其实刚才在的士上就想尿了。
戚小东猜了好一会,总算和倪秋对上脑电波了。
“再忍一忍,我刚发过信息,同学的堂姐已经来接咱们了,见面了我问问卫生间在哪,咱俩一块去。”
好吧,其实戚小东也有些紧张。
人一紧张就想上厕所。
走廊里传来高跟鞋踩在地面上的“咔咔”声。
一个很漂亮的姑娘拿着手机走过来,看见戚小东,姑娘迟疑的停下脚步,晃了晃手机,询问道:“田野的同学?”
戚小东不知道如何称呼对方,点头道:“你好,戚小东。”
说着,放下书包把礼盒掏出来,擦掉礼盒上的猫毛,把礼盒递给对方。
“田野托我带给你的。”
“谢谢,田甜。”姑娘接过礼盒,目光在戚小东脸上停留了一会,开口道:“真是不好意思,让你跑这么远,要是方便的话,等下一块喝杯咖啡,电话里说不清楚,我很好奇堂弟的婚礼办得怎么样。”
已经工作的姑娘果然不象学校里的女学生那样扭扭捏捏,总是能主动出击直中要害。
如此正经的理由,戚小东实在想不出什么推拒的借口。
“抱歉,我能问一下,卫生间在哪么?”
田甜愣了愣,抬手指了指。
“直走,左拐,楼梯对面就是,算了,我带你去吧。”
“那太麻烦你了。”戚小东紧了紧书包,跟着对方的脚步。
倪秋兴奋到手舞足蹈,这下戚小东彻底被拿捏了。
对方格挡了我方的技能——尿遁。
田甜站在离卫生间十米左右的地方停下,掏出手机把玩。
戚小东朝对方挤出个尴尬的笑,冲进男卫生间。
把倪秋放出来之后,一人一猫对着马桶发呆。
“你先还是我先?”
“算了,我去隔壁。”
戚小东并不是怕自己看着,倪秋尿不出来。
而是有倪秋在,他尿不出来。
“小心一点,别掉到里面去。”
倪秋踩在马桶上,蕴酿情绪,舒舒服服的解决了一件猫生大事。
按下冲水按钮,然后等着戚小东来接他。
并非倪秋矫情不肯走路。
根据生活经验判断,公司和学校的卫生间地面其实很脏的,直接踩下去,心理上不太容易接受。
戚小东推开隔间的门进来接他。
在外面洗完手,戚小东说:“你洗不洗?”
倪秋才不洗,猫和人的身体构造不一样,尿尿时没有尿在手上的风险。
倪秋踩在戚小东的肩膀上,甩了甩尾巴。
“啊——猫!”
很尖锐的女声从身后传来,倪秋从镜子里看到对方惊恐的表情。
田甜也从走廊里小跑过来。
戚小东还在试图安抚对方:“别怕,泥球很乖的,不会伤人。”
然而对方根本听不进去,喊得更刺耳了。
“快把野猫丢出去,我对猫毛过敏。”
戚小东手足无措,赶过来的田甜对着他摇头,示意道:“你先下楼去等我。”
“不准走!”
女人咆哮着拦在戚小东身前,挡住去路。
“你是哪个部门的实习生?有没有一点公德心?”
“艳姐,他是我堂弟的同学,我堂弟前几天结婚,请他帮忙带点喜糖给我,你高抬贵手。”说着,田甜把装着喜糖的礼盒往对方手里塞。
“少来这套,不知道我最讨厌猫嘛?而且还没到午休时间,你擅自脱离工作岗位,怎么不打声招呼?”
艳姐咄咄逼人,紧咬不放,显然是准备把事情闹大。
她也确实如愿以偿了。
一名领导模样的中年男人正好从楼梯走下来,皱眉道:“怎么回事?”
田甜刚想解释,赵姐已经开始告状了。
听完前因后果,领导很恼火。
“赵大姐,你是元老,眼光放得长远点。”
点拨完艳姐,领导又拧眉看着田甜。
“小田,你是部门业务骨干,可不敢翘尾巴。”
各打二十大板,和完了稀泥,领导正色道:“此事到此为止,谁也不许再闹,老总们要下来了,你俩先回岗。”
话音刚落,楼梯间果然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
领导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让在场的三人一猫赶紧到卫生间躲躲。
否则被领导们看见员工吵架,太不象话。
然而躲已经来不及了。
人已经下来了。
领导只好站在前面,试图挡住。
楼上走下来的人里,被簇拥在中间的是个西装革履的年轻人,对方朝着田甜的领导点头打了个招呼,在楼梯转角顿住脚步,撤回来。
“咦?泥,泥”
泥了好几句,对方一打响指,想起来了。
“泥球!”
簇拥着年轻人的领导们面面相觑。
泥球,不象是人的名字。
顺着年轻人的视线看过去,莫非是那只黑猫?
“张总,您认识?”
张总点点头,走出楼梯,来到卫生间门口,指着倪秋对众人说:“认识,我还欠这家伙人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