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的枪声刚刚平息,空气中还残留着火药和焦糊的味道。联军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有的还保持着奔跑的姿势,有的则蜷缩成一团,像被踩碎的破布娃娃。
0911靠在一截断墙上,喘得厉害。他的脚踝肿得老高,裤腿被血浸透,每动一下都钻心地疼。4127走过来,看了一眼,低声说:“骨头裂了。”
0911没吭声,只是抬头扫了一圈。
“清点伤亡。”他说。
队伍开始挪动。
先看自己人。
有三个仆从军士兵被抬到了一处相对完整的墙根下,都是重伤。一个腹部被炸开,肠子混着血往外涌,脸白得像纸,嘴唇却干裂发黑;一个右腿被机枪扫断,只剩下一层皮连着,骨头茬子从肉里刺出来,血已经不怎么流了,只剩下黏糊糊的暗红色;还有一个胸口中弹,血从嘴角往外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气泡。
旁边,一个联军伤兵被捆在柱子上,腿被打断了,正用含混的中文咒骂,唾沫和血混在一起,顺着下巴往下滴。
4127蹲下来,先看了一眼自己的人。
“还能走的,自己站起来。”他声音很平,“站不起来的,说一句。”
腹部被炸的那个勉强睁开眼,嘴唇哆嗦了几下,挤出两个字:“走不了。”
断腿的那个咧了咧嘴,笑得很勉强:“腿没了,怎么跑?”
胸口中弹的那个已经说不出话,只是抬了抬手,又无力地垂下去。
4127站起来,看向0911。
“处理。”0911只说了两个字。
他没看那三个重伤的人,也没看被捆着的联军。他在看远处的巷口,确认有没有新的火光,有没有新的皮靴声。
战争就是这样,仆从军更明白。
他们只有彼此,和一把刀。
“联军那个呢?”6666问。
“先留着。”0911说,“等我们处理完自己人。”
6666没再说什么,只是从腰间抽出匕首,在掌心拍了拍,又插回去。
4127走过去,先在那三个重伤的人面前蹲下来。
“五分钟。”他说,“有什么想做的,说。”
腹部被炸的那个喘了口气,眼睛里有一点光。他盯着不远处的一个女兵——不是7203,也不是8119,是一个年纪更小的,之前一直跟在队伍后面,负责捡弹药。她脸上还有一点没褪干净的婴儿肥,眼睛很大,此刻却没有一点慌乱。
“我……”重伤的人张了张嘴,声音嘶哑,“我想……抱一下。”
女俘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4127。
4127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女俘走过去,在他身边蹲下,把他的头轻轻抱在怀里。他的手很凉,指尖却用力地抓住她的衣服,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我不想死。”他低声说,“可我知道……我活不了。”
女俘没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一点。她的下巴抵在他的头顶,能感觉到他的呼吸越来越弱。
断腿的那个看了他们一眼,笑了笑,笑得很轻:“你们俩,别太用力,他撑不住。”
他自己也喘得厉害,却还在嘴硬。
“我没什么愿望。”断腿的人说,“就是……想抽根烟。”
9047走过来,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皱巴巴的烟,塞到他嘴里,又掏出火柴,帮他点上。
火光一闪,照亮了他的脸。他深深吸了一口,烟从肺里转了一圈,再吐出来时,声音有点发飘:“这烟真他妈呛。”
没人笑。
胸口中弹的那个终于发出一点声音,像破风箱。他艰难地抬起手,指向东边:“帮我……看一眼……日出。”
7203站起来,走到窗口,掀起一块破布。外面还是黑的,只有远处的火光,把云边映出一点暗红。
“还没出来。”7203说,“但快了。”
胸口中弹的人眼睛里闪过一丝失望,又很快平静下来。
“那……”他喘着气,“帮我……记一下。”
“记什么?”7203问。
“我……杀了多少。”他说,“耳朵。”
7203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时间在一点点流逝。
巷子里很安静,只有重伤者的喘息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枪声。
五分钟很快就到了。
4127站起来,看了一眼那三个重伤的人。
“准备好了吗?”他问。
腹部被炸的那个从女俘怀里抬起头,眼神已经有些涣散。他努力挤出一个笑:“谢谢。”
女俘没说话,只是帮他把眼睛合上。
断腿的那个抽完了最后一口烟,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还完好的那只脚踩灭:“来吧。”
胸口中弹的那个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已经发不出声音。他只是看着东边,眼神里有一点期待。
4127深吸了一口气,蹲下来,先从腹部被炸的那个开始。
他一只手按住对方的肩膀,另一只手握住匕首,对准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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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下手快。”他说。
对方点了点头。
匕首刺进去,干净利落。
血喷出来,溅在4127的手上,也溅在女兵的衣服上。她没躲,只是轻轻拍了拍那个人的脸,像是在哄一个睡着的孩子。
第二个是断腿的那个。
他看着匕首,嘴角扯了扯:“别抖。”
4127没说话,只是把刀捅了进去。
断腿的人抽搐了一下,很快就不动了。
第三个是胸口中弹的那个。
他已经快不行了,呼吸浅得几乎听不见。4127把匕首对准他的心口,用力一刺。
他的身体轻轻抖了一下,眼睛却还睁着,看着东边。
7203走过去,帮他把眼睛合上。
“日出会来的。”她低声说,“你就当自己看见了。”
没人回答。
4127站起身,用匕首在每个人的耳朵上割了一刀,动作很快,很熟练。耳朵被割下来,用破布包好,系在腰间。
这是仆从军的规矩——重伤的,没救的,自己人解决,然后割下耳朵,记上一笔。
他们是战争的工具,也是战争的账本。
“联军那个。”0911说。
被捆着的联军伤兵一直在看这一切,眼神从愤怒,到恐惧,再到麻木。他的腿已经肿得像个紫茄子,血浸透了裤子,地上一大片黑红。
4127走过去,把他嘴里塞着的破布扯出来。
“有什么要说的?”4127问。
联军士兵张了张嘴,用母语骂了一句。
4127没生气,只是笑了一下:“你也是。”
匕首直接捅进心口。
血喷出来,溅在地上。
联军士兵抽搐了几下,眼睛瞪得很大,里面全是不甘。
4127割下他的耳朵,也塞进破布里。
0911看着这一切,没出声。
这是战争。
仆从军不是好人,也不是坏人。他们只是被推到战场上的人,用最原始的方式,记录自己的存在——耳朵,是他们的勋章,也是他们的罪证。
处理完,他站起来,拄着匕首,一瘸一拐地走到巷口。
“时间不多了。”他说,“收拾东西,继续走。”
没人抱怨。
他们把能用的弹药都捡起来,把能用的枪都带上。
女俘把刚才抱过的那个重伤者的衣角理了理,又从他口袋里摸出一块已经发黑的糖,塞进自己嘴里。
“甜的。”她低声说。
没人听见。
0911回头看了一眼那三具自己人的尸体,又看了一眼联军的。
“走吧。”他说。
队伍再次动起来。
夜色还没完全退去,天边的那一点鱼肚白,被云层挡住了。
日出还没来。
但他们还得走。
因为他们知道——
在这座陌生的欧洲城市里,他们没有退路。
只能往前。
哪怕前面,是另一场屠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