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飞舞的纸片,如同在这个初秋的早晨下了一场诡异的鹅毛大雪。
白色的a4纸,覆盖了鲜红的地毯,覆盖了摆满鲜花的祭台,也覆盖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头顶和肩膀。
“呼呼呼——”
头顶上的重型直升机依然在低空盘旋,巨大的旋翼搅动着气流,让那些纸片根本无法落地,而是在空中疯狂地打着旋儿,像是一个个白色的幽灵,拼命地想要钻进在场每一个人的眼睛里。
原本庄严肃穆的祭祖大典,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闹剧。
不,更确切地说,是一场审判现场。
“这这是真的吗?”
人群中,一个上了年纪的老教授,手里颤抖地捏着一张刚刚抓到的纸片,老花镜后的眼睛瞪得溜圆。
“这上面写着叶家在三年前,为了拿下城南那个生物科技园的项目,竟然指使人制造了一场车祸,撞死了原来的竞争对手全家?!”
“连那个刚满月的孩子都没放过?!”
老教授的声音都在发抖,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
“我这张更吓人!”
旁边一个穿着西装的金融界精英,脸色煞白地举着手里的复印件:
“这是叶氏集团的内部财务报表!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他们每年向海外转移资产高达几百亿!而且而且这些钱的去向,全部都是一些被国际刑警列入黑名单的空壳公司!”
“这特么是洗黑钱啊!”
“还有这个!这个!”
一个记者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兴奋得满脸通红,对着镜头疯狂展示手里的一张邮件截图:
“观众朋友们!惊天大瓜啊!”
“叶震北老爷子,也就是刚才那个哭得死去活来的‘受害者’,竟然在五年前就跟境外的‘极星生物’有秘密往来!”
“邮件里说,他愿意提供某些‘方便’,换取极星生物在海外给叶家开辟绿色通道!”
“这哪是什么商业合作?这分明就是通敌!”
一时间,整个广场炸锅了。
原本那些还在同情叶家、痛骂萧辰的宾客们,此刻就像是被烫了脚的兔子,一个个惊慌失措地往后退,生怕跟叶家沾上哪怕一点点关系。
他们虽然也是既得利益者,虽然手底下也不干净。
但叶家干的这些事,太大了!太黑了!
这是把天给捅破了啊!
杀人越货、洗黑钱、通敌卖国
这里面的任何一条单拎出来,都够把牢底坐穿的,更别说这么多罪状加在一起!
这是要满门抄斩的节奏啊!
“快!快把直播掐了!”
站在主席台侧面的叶长山,此刻终于反应过来了。
他看着台下那些疯狂拍摄的记者,看着那些神色大变的宾客,整个人就像是掉进了冰窟窿里,从头凉到了脚。
他疯了一样冲向导播台,一把推开正在操作设备的导播,伸手就要去拔电源线。
“别拍了!都别拍了!”
“这是造谣!这是污蔑!”
“这是那个逆子为了报复叶家,故意伪造的假证据!”
“谁敢再播出去一秒钟,我叶家让他这辈子都翻不了身!”
叶长山歇斯底里地咆哮着,平日里那副阴沉稳重的模样荡然无存,活像个发了疯的泼妇。
然而。
晚了。
太晚了。
在这个信息爆炸的时代,几秒钟的时间,就足够让一条消息传遍全球。
更何况,这场直播,本身就是叶家为了羞辱萧辰,动用了无数资源推流的全网大直播!
在线观看人数早就突破了五千万!
刚才那些漫天飞舞的罪证,早就通过高清镜头,清晰无比地传到了每一个观众的眼睛里。
此时此刻。
网络上的舆论风向,就像是遇到了龙卷风,瞬间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逆转。
“卧槽!我看到了什么?通敌卖国?”
“尼玛!刚才我还替叶老爷子流眼泪,觉得自己像个傻逼!”
“这是什么惊天反转?电视剧都不敢这么拍啊!”
“叶家这哪是祭祖啊,这是给自己挖坟啊!”
“那个萧辰原来他是回来大义灭亲的?我们错怪他了?”
“细思极恐啊家人们!如果这些证据是真的,那叶家这二十年简直就是吸着国家的血在养肥自己啊!”
“查!必须严查!如果不查个水落石出,天理难容!”
弹幕瞬间爆炸,愤怒的网民们就像是被点燃的火药桶,疯狂地在叶家旗下的各大账号下面刷屏、谩骂、举报。
叶氏集团的股价,更是在短短几分钟内,直接闪崩跌停!主席台上。
叶震北死死地抓着那根龙头拐杖,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他看着台下那一张张惊恐、怀疑、鄙夷的脸,听着那一声声刺耳的议论。
他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
不是因为害怕。
而是因为愤怒!
那种被自己最瞧不起的蝼蚁,当众狠狠踩在脚下的屈辱和愤怒!
他精心策划的“公审大会”,他原本想要让萧辰身败名裂的“高光时刻”,竟然变成了这副模样!
“假的!都是假的!”
叶震北猛地冲到麦克风前,也不管那是真的吐血还是假的吐血了,直接一把扯掉领口的黑纱,对着台下怒吼道:
“大家不要信!千万不要信!”
“这都是那个逆子的阴谋!”
“他是北境统帅!他手里有权!这些所谓的证据,都是他利用职权伪造出来的!”
“这是栽赃!是陷害!”
叶震北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全场,虽然依旧响亮,但却透着一股子色厉内荏的虚弱:
“我叶家百年清誉,其实几张废纸就能抹黑的?”
“保安!保安死哪去了?!”
“把这些纸都给我烧了!把那些乱拍的记者都给我赶出去!”
“谁要是敢把今天的事传出去半个字,我叶震北要他的命!”
随着叶震北的怒吼,原本埋伏在四周维持秩序的几百名叶家保镖,立刻凶神恶煞地冲了出来。
他们手里拿着橡胶棍和防爆盾,甚至还有人手里藏着短刀。
“别拍了!把相机交出来!”
“那个直播的!给我关了!听见没有!”
“谁敢捡地上的纸,老子打断他的手!”
保镖们冲进人群,开始疯狂地抢夺记者手中的设备,驱赶那些还在看热闹的宾客。
场面瞬间变得更加混乱。
尖叫声、推搡声、谩骂声响成一片。
“叶家打人啦!叶家想杀人灭口啦!”
“救命啊!这就是百年豪门的做派吗?”
“我要曝光你们!我要让全世界都看看你们的丑恶嘴脸!”
记者们也不是吃素的,这种惊天大新闻就在眼前,哪怕是挨打也要护住手里的素材卡。
一时间,整个西山陵园乱成了一锅粥。
王万金抱着脑袋,缩在桌子底下,浑身都在哆嗦。
他看着眼前这魔幻的一幕,肠子都悔青了。
“完了完了”
“这回站错队了”
“叶家这是要完犊子了啊!这哪里是清理门户,这是被人家把老窝都给端了啊!”
他一把拽过还在那傻愣着发朋友圈的王小虎,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
“还特么拍!不想死就赶紧跑!”
“这火马上就要烧起来了,再不跑,咱们王家也得跟着陪葬!”
就在地面上一片大乱的时候。
头顶那架悬停的黑色运输直升机上。
舱门边。
萧辰迎着狂风,负手而立。
他低头看着下面那如同蝼蚁般慌乱的人群,看着那个在主席台上像个疯子一样跳脚的叶震北。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波澜。
只有那种看透了一切的冷漠。
“龙帅。”
破军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个扩音器,咧嘴一笑:
“这老东西还在嘴硬呢。”
“他说咱们这证据是伪造的。”
“还想烧了毁灭证据?”
“啧啧啧,这脸皮,简直比城墙拐弯还要厚。”
萧辰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极其熟练地用手挡着风,点燃了一根。
深吸一口,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然后缓缓吐出。
那团烟雾瞬间被狂风吹散,消失得无影无踪。
“意料之中。”
萧辰淡淡地说道:
“叶震北这辈子,玩得最溜的就是这一手——死不认账。”
“在他看来,只要是他不承认的事,那就不是事实。”
“只要是他能动用权力压下去的声音,那就是不存在的。”
“纸面上的证据,哪怕再铁,他也可以说是p的,是伪造的。”
“毕竟,这年头,造假成本太低了。”
萧辰弹了弹烟灰,火星在风中一闪而逝。
“不过”
“纸包不住火。”
“有些东西,不是你不认,它就不存在的。”
萧辰转过头,看向破军,眼神里闪过一丝戏谑的光芒:
“既然叶老爷子觉得这几吨的‘废纸’分量不够,砸不疼他。”
“那咱们就给他加点码。”
“第二份礼物,到了吗?”
破军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战术手表,嘴角几乎要咧到耳根子:
“到了。”
“就在山脚下。”
“随时可以进场。”
萧辰点了点头,将那根只抽了一半的烟,随手扔出了舱门。
那点猩红的火光,在空中划出一道笔直的坠落线,直指下方那个还在咆哮的老人。
“那就让他们进来吧。”
“叶老爷子不是要证据吗?”
“那我就给他送几个活生生的‘证据’过去。”
“我倒要看看,面对这些张着嘴、会说话、有血有肉的证据,他还能怎么赖!”
破军嘿嘿一笑,举起手中的扩音器,打开了上面的开关。
下一秒。
一个经过放大、如同雷霆般的声音,从天而降,压过了现场所有的嘈杂,压过了叶震北的怒吼,清晰无比地钻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叶震北!!!”
这一声怒喝,带着无尽的威压,瞬间让混乱的广场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仰起头,看向天空。
就连那些正在打人的保镖,都被这股气势震慑住,举起的棍子僵在了半空中。
叶震北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那架直升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萧辰!”
“你这个逆子!你终于肯露头了?!”
“你有种就给我下来!”
“躲在天上算什么本事?!”
“你伪造证据!污蔑家族!你这是要遭天打雷劈的!”
叶震北对着天空嘶吼,声音嘶哑而凄厉。
直升机上,扩音器里再次传来那个冷漠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伪造?”
“叶老爷子,你这辈子说过那么多谎话,是不是连自己都信了?”
“你说这些纸是假的,好。”
“我可以当它们是假的。”
“毕竟,在这个ps盛行的年代,几张复印件确实说明不了什么。”
“但是”
那个声音突然顿了一下,紧接着,语气骤然变得森寒无比:
“死物可以说谎。”
“那活人呢?”
叶震北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活人?
什么活人?
一种极度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了他的全身。
难道
还没等他想明白。
“轰隆隆——”
一阵低沉而沉重的引擎轰鸣声,突然从陵园的入口处传来。
那声音,不像是普通的轿车,更像是某种重型机械在碾压地面的声音。
大地的震颤感,顺着脚底板传了上来。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那个方向。
只见陵园那原本只允许小轿车通行的汉白玉拱门外,突然冲进来了一辆巨大的、墨绿色的重型军用卡车!
“那是东风猛士?不对!那是重卡!”
“天呐!它冲进来了!”
“快跑啊!”
那辆重卡根本没有任何减速的意思,像是一头失控的钢铁巨兽,直接撞碎了陵园门口的电子栏杆,撞翻了两辆挡路的豪车,带着漫天的烟尘和碎石,轰隆隆地朝着广场中央冲了过来!
“吱——!!!”
随着一阵刺耳的刹车声。
那辆庞然大物,在距离主席台不到十米的地方,稳稳地停了下来。
巨大的惯性带起的狂风,吹得前排宾客的头发全都竖了起来。
车门打开。
两个全副武装、身穿特战迷彩服的士兵跳了下来。
他们没有理会周围惊恐的人群,而是径直走到卡车后斗,一把扯下了上面覆盖着的墨绿色帆布。
“哗啦——”
帆布落地。
露出了后面那个巨大的、由精钢打造的囚笼。
囚笼里,关着两个人。
确切地说,是两个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形,浑身绑满了锁链,嘴里塞着特制口球的人。
但即便如此。
即便他们满脸污垢,即便他们狼狈不堪。
但当他们的脸暴露在阳光下的那一刻。
主席台上的叶震北,就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整个人僵直在原地,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弹射出来。
“呃呃”
叶震北喉咙里发出几声无意义的怪叫,双腿一软,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
那根象征着家主权威的龙头拐杖,“当啷”一声滚落在一旁。
而站在他旁边的叶长山,更是不堪。
他在看清笼子里那个人的瞬间,直接两眼一翻,吓晕了过去。
因为笼子里关着的那两个人,他们太熟悉了!
化成灰他们都认识!
一个是叶家的大管家,也是叶震北最信任的心腹,负责叶家所有见不得光生意的操盘手——叶忠!
而另一个
那个金发碧眼,虽然狼狈但依稀能看出几分西方人轮廓的男人。
正是极星生物科技(亚洲)区的执行副总裁,那个跟叶家单线联系了整整五年的——
“叶老爷子。”
直升机上,那个冷漠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死神的宣判:
“你不是要证据吗?”
“这份礼物。”
“够不够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