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省城，空气充斥着热热的水蒸气，学校里则是白花花的一片。
下午三点，正是日头最毒的时候，金阳小区里蝉鸣聒噪，树荫下的狗都趴着懒得动弹。
张殿军家客厅的空调开得很足，二十五度，凉爽舒适。
他刚结束一个会议，正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妻子林静穿着件浅米色的真丝吊带裙，外罩一件同色系的开衫，正在厨房准备下午茶。
冰镇绿豆汤，这是张殿军夏天的习惯。
门铃突然急促地响起来，林静擦了擦手去开门，门外站着满头大汗的赵卫东。
他显然是一路跑来的，白衬衫湿透了贴在身上，头发凌乱，眼睛里布满血丝。
“嫂子”
赵卫东刚要开口，视线却不由自主地落在林静身上。
真丝吊带裙的材质很贴身，随着她开门的动作，身体的曲线若隐若现。
八月的炎热让她的皮肤透着淡淡的粉色，颈间还有细密的汗珠。
赵卫东的喉咙动了动，眼睛直勾勾地看了好几秒。
林静被这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地紧了紧开衫。
“卫东啊，怎么这时候来了？快进来，外头热。”
她侧身让开，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勉强。
赵卫东这才回过神来，但进屋时眼睛还是忍不住瞟了一眼林静的背影。
那真丝裙下臀部丰满的曲线，让他脑子里又冒出些龌龊念头。
“军哥！军哥在吗？”
张殿军睁开眼睛，看到赵卫东这副模样，眉头微皱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出大事了！”
赵卫东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也顾不上汗水会把沙发弄湿。
“邝明礼被省纪委带走了！今天上午，直接从办公室带走的！”
张殿军坐直身体，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锐利起来。
“消息确定？”
“千真万确！”
“我在东江的人亲眼看见的，省纪委的车，五个人，直接进办公室把人带走了！连个招呼都没打！”
林静端来绿豆汤，轻轻放在茶几上，然后迅速退到餐厅，不想参与他们的谈话。
但赵卫东的目光还是追着她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厨房门口。
张殿军注意到了这一点，心里涌起一股厌恶，但面上不动声色。
“什么时候的事？”
“就今天上午！九点多！”
赵卫东端起绿豆汤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让他稍微冷静了一点，但语气依然激动。
“军哥，徐天华他们这是开战了！”
“赤裸裸的开战！”
“邝明礼好歹也是个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说带走就带走，连个缓冲都没有！”
张殿军没有立即回应，他拿起自己的那碗绿豆汤，用小勺慢慢搅动。
“指导小组不是已经到东江了吗？”
“到了有什么用？”
“陈建文今天上午去见徐天华，被人家用一份市政府文件堵得死死的！”
“什么依法独立行使侦查权，什么重大决策需经市委市政府批准，全是套子！现在邝明礼又被带走，这明显是冲着我们来的！”
赵卫东越说越激动，站起身在客厅里来回踱步。
“军哥，你不能就这么看着啊！”
“你是省公安厅长，你得管啊！”
“再不管，下一个被带走的就不知道是谁了！”
张殿军放下勺子，抬眼看他道：“卫东，你冷静点。”
“我怎么冷静？”
赵卫东停住脚步，脸上的汗珠在空调冷气中显得格外突兀。
“紫薇还在他们手里！”
“现在邝明礼也被抓了！”
“万一他们撬开邝明礼的嘴，顺藤摸瓜查到我头上，我怎么办？”
“老爷子怎么办？”
“邝明礼是老人了。”
张殿军的声音依然平稳道：“他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省纪委的审查有严格的程序，不会乱来。”
“不会乱来？”
赵卫东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张殿军道：“军哥，你是不是在办公室里待久了，都不知道外面什么样了？”
“徐天华是什么人？柳德海是什么人？”
“他们抓到机会，会按程序来？”
“他们会把邝明礼往死里整，直到他吐出所有东西为止！”
张殿军沉默了几秒，窗外的蝉鸣突然大了起来，像在应和赵卫东的焦躁。
“指导小组还在东江。”
张殿军最终说道：“只要案子还在公安系统内，就有斡旋的余地。”
“陈建文也不是第一天参加工作了，他知道该怎么做。”
“斡旋？余地？”
赵卫东几乎要笑出来了，但那笑声比哭还难听。
“军哥，合着你天天坐在办公室里指点江山，当然觉得还有余地！”
“可我的紫薇现在在徐天华手里！”
“我的脸面已经掉在地上捡不起来了！”
而赵卫东的心里更是疯狂地骂着，装什么装！不就是个公安厅长吗？
没有老爷子提携，你算个什么东西！
现在出事了，在这儿跟我打官腔！
张殿军看着赵卫东那张因为激动而扭曲的脸，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有怒其不争的愤懑，有对老领导的愧疚，也有对自己处境的无奈。
“卫东。”
“我再说一遍，你冷静。”
“现在局面还没到最坏的程度。”
“省纪委调查邝明礼，不一定就能牵扯到你。”
“只要你自己干净，谁也动不了你。”
“我”
张殿军继续说道：“你现在要做的，是把自己收拾干净。”
“该处理的处理，该切割的切割。”
“只要你这里不出问题，省纪委查邝明礼，查不到你头上。”
赵卫东颓然坐回沙发，双手抱住头。
空调的冷气呼呼地吹着，但他觉得浑身燥热。
脑子里一会儿是紫薇在审讯室的样子，一会儿是邝明礼被带走的场景，一会儿又是徐天华那张平静却冷酷的脸。
还有林静刚才的身影
妈的，都这时候了，自己居然还在想这些。
“军哥。”
赵卫东抬起头道：“你得帮我。”
“真的，你得帮我。”
“老爷子那边我不想让他失望。”
这话说得可怜，但张殿军听出了里面的道德绑架。
张殿军想起老领导赵紫寅，想起当年那个手把手教他写材料，带他见世面的恩师。
如今恩师的独子坐在自己面前，像只落水狗一样求他救命。
“我会尽力的。”
“但你要记住，我能做的，都是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
“如果”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赵卫东听懂了，脸色又白了几分。
“我知道了。”
“军哥，那我先走了。”
张殿军送他到门口，赵卫东临走前，又不由自主地往厨房方向看了一眼。
林静正在洗杯子，侧影曲线优美。
这个细微的动作，张殿军全看在眼里。
门关上后，他在玄关站了很久。
林静从厨房出来，看到丈夫站在那里，轻声问道：“走了？”
“嗯。”
“他是不是又惹麻烦了？”
张殿军没有回答，只是走回客厅，站在窗前。
楼下，赵卫东正匆匆走向小区门口，背影慌乱。
蝉还在不知疲倦地叫着。八月的午后，一切都显得那么躁动不安。
张殿军拿出手机，找到陈建文的号码，犹豫了一下，还是拨了过去。
“建文，东江那边情况怎么样？”
电话那头传来陈建文压低的声音道：“厅长，不太好。”
“徐天华把所有的路都堵死了，我们现在只能在旁边看着，根本插不上手。”
“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我听说，市局那边可能还掌握了更多东西。”
“邝明礼被带走，可能只是个开始。”
张殿军闭上眼睛，脸色异常的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