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天华抬起眼,目光与周文斌对上。
没有言语,只是一个极轻微的眼神示意,那是多年默契才能读懂的信号。
周文斌立刻会意,微微颔首道:“我明白了。”
周文斌转身退出办公室,在走廊尽头掏出手机,拨通了刘昌达的电话。
电话接通,那头传来刘昌达恭敬的声音道:“秘书长,有什么指示?”
“昌达。”
周文斌的声音很冷的说道:“之前那六个人,还在你那儿?”
“在,关在砖厂后面的仓库里,弟兄们看着呢。”
“给那些人一个终身难忘的教训。”
“记住,是终身难忘,但别弄出人命。”
“做完之后,送到出东江市,扔路边。”
“让他们能爬回去报信。”
刘昌达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声音里透出狠厉。
“明白。秘书长放心,这事我亲自办。”
挂了电话,周文斌站在窗边,看着楼下院子里停着的几辆公务车。
天文集团能在东江立足,靠的从来不只是商业手段。
刘昌达手下那些从矿山、工地摸爬滚打出来的汉子,有的是让人生不如死的法子。
但他更知道,徐书记需要这个。
在官场上,一味忍让只会让对方得寸进尺。
有些时候,必须亮出獠牙。
半小时后,市委政法委书记马富强匆匆走进市委大楼。
他今天难得穿了身深灰色的西装,没穿警服,在走廊上正好碰上从办公室出来的周文斌。
“哟,马书记今天这是……”
周文斌上下打量着,难得露出调侃的神色道:“怎么没穿警服?我差点没认出来。”
马富强有些局促地轻咳一声道:“秘书长就别取笑我了。”
“我现在毕竟不在公安机关任职,穿警服不合适。”
“再说,今天要来向书记汇报工作,穿正式点好。”
周文斌笑着拍拍他的肩道:“开个玩笑。”
“快去吧,书记在等你。”
马富强点点头,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这才敲响了市委书记办公室的门。
“进来。”
马富强推门而入,徐天华正站在那幅东江市地图前,背对着门。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来。
“书记。”
马富强立正站好,尽管没穿警服,但多年的警察生涯让他站姿依然笔挺。
“坐。”
徐天华指了指沙发,自己也走过去坐下。
“双林那边怎么样了?”
马富强在对面坐下,从公文包里取出文件夹。
“五个人全部控制住了,和陈局长一起审的。”
“情况和安康那边大差不差。”
“都是那个方文山指使,每人先付五万定金,承诺挖到有价值材料再加钱。”
“他们走访了您在双林工作期间的十二位老同志,包括三位已经退休的副局长,两位乡镇书记,还有您当年秘书的老父亲。”
徐天华面无表情道:“有人说什么吗?”
“没有。”
“相反,这些老同志都很警惕。”
“双林县原交通局副局长老孙头,今年六十六了,还抡起拐杖要打那些人,说他们是来抹黑徐书记的坏分子。”
“我们已经派人一一安抚过了,统一了口径。”
“当然大爷刚开始还是比较生猛的,回答那些问题的时候,开口就是虽然不知道书记您做过什么坏事,但却知道他们这群人在拼命的抹黑一个为了国家和百姓利益而努力奋斗的人。”
徐天华眼中闪过一丝暖意,但很快又恢复平静。
“这些人,你打算怎么处理?”
马富强沉吟道:“按法律程序,他们涉嫌非法窃取他人隐私、干扰国家机关工作秩序,可以拘留十五天,罚款。”
“但……”
“但什么?”
“但我觉得,这样太轻了。”
马富强抬起头道:“书记,这些人敢到您的政治根据地挖黑料,背后肯定有人指使。”
“如果不给幕后的人一个深刻教训,他们还会再来。”
徐天华沉默了几秒,轻轻叹了口气道:“那就按你的想法办吧。”
“批评教育一顿,然后……送给刘昌达处理。”
马富强心头一震,他当然知道送给刘昌达处理意味着什么。
但他更清楚,这是书记在释放一个信号。
敢伸手,就要做好被剁手的准备。
“我明白了。”
“书记,那我现在就去安排。”
“等等。”
徐天华叫住他道:“富强,这事你亲自盯。”
“记住两点。”
“第一,不能出人命。”
“第二,要让人能爬回去报信。”
马富强重重点头道:“书记放心,我有分寸。”
他离开后,徐天华在办公室里踱了几步,最终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了那部红色保密电话。
犹豫了几秒,他拨通了省委书记于满江办公室的专线。
电话响了三声后被接起,那头传来于满江沉稳的声音。
“天华同志?”
“于书记,打扰您工作了。”
徐天华语气恭敬的说道:“东江这边出了个情况,想向您汇报一下。”
“你说。”
徐天华简明扼要地汇报了安康、双林两县发现可疑人员搜集他“黑材料”的情况。
重点提到这些人自称是省里的记者,但经查实身份可疑。
“于书记,我想请示一下,省里近期是否派了什么采访组或者调研组到东江?”
“毕竟我们抓到的这些人,亮明身份的时候都说是省里的记者。”
“如果不是省里的安排,那这些人冒充记者身份,性质就严重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于满江的政治智慧何其高超,几乎瞬间就明白了其中的关窍。
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道:“省里近期没有安排相关的采访活动。”
“不过天华同志,你也知道,现在一些民间报社,总是热衷于挖掘基层的所谓新闻来博人眼球。”
于满江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道:“有道是,打铁还需自身硬。”
“只要我们的干部自身素质过硬,行得正、坐得直,就不怕别人来挖什么黑料。”
“你说是不是?”
徐天华心头一震,立刻领会了于满江的三句潜台词。
第一,这事省里不知情。
第二,只要你自己干净,就不用怕。
第三,更重要的是,于满江在暗示,他知道徐天华本身素质过硬,所以不担心出问题。
徐天华暂时就想到了这三点,然后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接话道:“于书记说得对。”
“请书记放心,我徐天华参加工作以来,从来都是堂堂正正做人,清清白白做事。”
“在安康、在双林、在东江,干的每一件事都对得起组织,对得起群众。”
“这些人想挖我的黑料,恐怕要失望了。”
“好!”
于满江的声音里透出一丝赞许的意味道:“你有这个底气就好。”
“不过天华啊,这件事也给我们提了个醒。”
“现在有些同志,心思不在工作上,整天琢磨些歪门邪道。”
“这种风气,要刹一刹。”
“书记英明。”
“行了,这事我知道了。”
“你那边该处理的处理,该教育的教育。”
“有什么情况,随时汇报。”
“是,谢谢于书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