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虎那声饱含无尽悲怆与孤独的咆哮,久久回荡在这片静谧之地,震得奇花异草上的灵光都微微摇曳,仿佛天地亦为之动容。
它巨大的身躯因痛苦和力竭而剧烈颤抖,金色的瞳孔失去了往日睥睨山林的锐利,只剩下一片破碎的空洞与深不见底的哀伤。
程墨静静地看着它,眼神深邃如星海,无喜无悲,却仿佛已阅尽它一生的挣扎与此刻的绝望。
后方,以格洛克和血斧为首的两族强者,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喘。眼前的景象完全超出了他们的理解。
那头让他们费尽周折、付出代价才勉强重伤的凶虎,在此地这些人面前,竟显得如此脆弱无助。而那个青袍男子,自始至终都散发着一种令人灵魂战栗的平静与威严,让他们兴不起丝毫反抗或质疑的念头,只能僵在原地,如同等待审判的囚徒。
就在这时,玄虎巨大的头颅猛地扬起,发出一声压抑的、仿佛源于灵魂深处的呜咽。它庞大的腹部开始剧烈地起伏、翻滚,似乎有什么东西正从它体内最深处被强行剥离出来。
暗金色的皮毛下,隐约可见一道温润却异常沉重的光华在艰难地向上移动,所过之处,它本就严重的伤势似乎更加恶化,鲜血汩汩涌出,但它却死死咬着牙,忍受着这近乎自残般的痛苦。
终于,它猛地张开了血盆大口!
没有咆哮,没有攻击。
一道柔和却蕴含着难以言喻的厚重、威严、乃至一丝苍古气息的白光,自它喉中缓缓涌出。
那白光之中,包裹着一物。
那是一块约莫拳头大小的方形玉石,色呈青白,温润通透,但在那温润之下,却仿佛蕴藏着山河社稷、日月星辰、以及无尽岁月的重量!
玉石之上,盘踞着一角栩栩如生的螭龙纽,虽略显残缺,却更添古拙霸气。玉身之上,似乎还能隐约看到以某种古老玄奥的文字镌刻的印记,即便沾着玄虎的鲜血与涎液,亦难以掩盖其煌煌帝威,凛然不可侵犯!
此物一出,这片天地的灵气都似乎微微一滞,随即以一种更为有序、更为沉凝的方式缓缓流淌起来。
竹舍旁的溪流叮咚声仿佛化为了编钟古乐,药田中的奇珍异草光华内敛,竟微微垂首,如同臣子朝拜君王!
程墨一直平静无波的眼神,在这一刻骤然收缩!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那方玉石之上,瞳孔深处,有时空长河的虚影一闪而逝!他认出了此物!
这并非寻常修真界的灵玉仙晶,其上承载的,是华夏一族的气运与信仰,是千古帝王的雄心与意志,是贯穿母星地星文明史的一道重若万钧的烙印!
——传国玉玺!
“和氏之璧,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这八个字仿佛穿越了无尽时空,在他道心之中轰然回响!
他万万没有想到,竟会在此地,以此种方式,再见这故国神物!
玄虎吐出这方玉玺,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庞大的身躯摇摇欲坠,但它仍强撑着,用巨大的前爪,极其艰难地、带着无比的虔诚与恳求,将那块依旧散发着温润白光的传国玉玺,缓缓推向程墨的方向。
它抬起头,金色的瞳孔望着程墨,那里面不再是兽性的野蛮,而是清晰无比的、一种近乎于人的哀恸与决绝。
它张开嘴,鲜血不断从齿缝间溢出,声音沙哑破碎,却努力地、一字一句地断断续续道:
“这……是……我……还在故乡时……一次偶然……吞噬的玉石……”
“依靠它……多次化险为夷……活了下来……”
“现在……我愿……献出它……”
“换取……您的……庇护……”
“庇护……十万大山……”“哪怕……仅是一段时间……”
“让它们……有机会……成长……”
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血与魂的重量,砸在寂静的空气里。
它用尽了全部的智慧与力气,表达出了它最核心的诉求。
它不是为自己求活,而是为那些逃入深山、朝不保夕的同胞,为那片生它养它、如今却烽火连天的山林,求一个喘息之机,求一个未来的可能。
传国玉玺悬浮在半空,散发着柔和却不容忽视的光芒,静静地停在程墨与玄虎之间。
一边是气息奄奄、满眼恳求的巨虎,一边是神色复杂、默然不语的城主。
格洛克大师的眼镜后闪过极度震惊与贪婪的光芒,他虽不完全识得此物,但那磅礴的气运和厚重的历史法则之力,让他明白这绝对是旷世奇珍!
血斧督军也感受到了那玉石蕴含的可怕力量,握着战斧的手紧了又紧,却不敢有丝毫异动。
程墨缓缓抬起手,并未立刻去接那传国玉玺。他的指尖流淌着细微的时空波纹,目光仿佛穿透了玉玺本身,看到了其上凝聚的无数信仰之力,看到了地星山河的缩影,也看到了玄虎与此物之间那丝微弱却坚韧的联系。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再次落回玄虎身上,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决定命运的力量:“此物,于你而言,是护身符,亦是一份沉重的因果。你确定要以此换取山中生灵一时的安宁?”
玄虎毫不犹豫地、用尽最后力气重重地点了下巨大的头颅,眼神坚定无比。
失去了玉玺的镇压,它的气息飞速萎靡下去,鲜血流淌得更多,但它仍强撑着不肯倒下。
程墨深深地看了它一眼,终于,缓缓颔首。
“可。”
一个字,言出法随!
仿佛有无形的法则随着他这个字落下而悄然改变。这片天地似乎更加稳固,一种无形的屏障悄然向外延伸,将身后的十万大山更深区域隐隐笼罩其中。
程墨这才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在那传国玉玺之上。
嗡——!
一声轻微的、却仿佛响彻在每个人灵魂深处的嗡鸣响起。
传国玉玺白光大盛,那盘踞的螭龙纽仿佛活了过来,发出一声只有程墨能听见的、苍茫龙吟!
玉玺之上,“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鸟虫篆文依次亮起,煌煌神光,映照着程墨平静的面容,与他周身流转的时空道则交相辉映,仿佛完成了某种跨越时空的使命交接。
光芒缓缓内敛,玉玺安静地落在了程墨的掌心,那沉甸甸的重量,不仅是玉石本身,更是万民信念与千古江山。
程墨收起玉玺,目光扫向后方噤若寒蝉的格洛克与血斧等人,声音平淡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此地,及其所护之山域,归我了。”
“你们,可以走了。”
“告诉你们背后之人,此间事了。若再有越界之举……”
程墨没有说完,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们一眼。
格洛克和血斧等人却如蒙大赦,又仿佛被无形的巨山压得喘不过气,冷汗瞬间湿透了衣背。
他们毫不怀疑,只要自己敢说一个“不”字,下一秒就会形神俱灭!
“是……是!谨遵阁下法旨!”格洛克大师率先躬身,声音干涩颤抖。
血斧督军也艰难地低下了他高傲的头颅,闷声道:“……遵命。”
一群人如潮水般仓惶退去,甚至不敢再看那传国玉玺一眼,狼狈不堪地钻回那狭小的洞穴,仿佛生怕慢了一步就会永远留在这里。
强敌退去,天地重归寂静。
玄虎看到程墨收下玉玺,说出那句话,眼中那强撑的执念与紧张终于彻底松懈下来。
巨大的疲惫和伤势如排山倒海般袭来,它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呜咽,庞大的身躯再也支撑不住,轰然倒地,溅起些许尘土,金色的瞳孔缓缓闭上,气息微弱到了极致,陷入了深度的自我修复性昏迷。
它倒在那片被黄角残魂最后眷顾过的土地上,身边似乎还萦绕着那微弱却温暖的月华余晖。
程墨低头看了看手中沉寂下去的传国玉玺,又看了看倒地昏迷的玄虎,目光幽深。
“织命。”
“在。”银发女子轻声应道。
“以此玺气运为引,梳理十万大山地脉,布下‘万象潜息阵’。非大奸大恶而至者,不可扰其清净,予其百年休养之机。”
“遵命。”织命指尖银丝闪烁,开始勾连此地气运与地脉。
“句芒。”
“在。”青发女子上前。
“救它。用最好的药。”
句芒点头,柔和的生机绿光如同潮水般涌向昏迷的玄虎,开始滋养它破碎的躯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