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号”的回归，并未引起太多波澜。联盟总部依旧在高效、紧张，甚至有些焦躁地运转着。k-77区域的探索报告与“虚空神殿”的存在，被周星辰以盟主令封存，列为绝密，仅限包括铁战、净心殿主、异端裁判所长、衍天机在内的寥寥数人知晓。但周星辰从神殿归来后的变化，以及他带回来的、关于“渊主”苏醒可能提前的预警，却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联盟核心层掀起了巨大的波澜。
希望大阵核心，那座被重重禁制笼罩的、“法则网络推演与构架部”所在的、被命名为“天衍殿”的庞大球形建筑深处，一场决定联盟未来命运的最高级别绝密会议，正在召开。
与会者仅有五人：盟主周星辰，斩虚军团统帅铁战，净心殿主明心尊者，异端裁判所所长“影”（其真名无人知晓），以及“天衍星痕”传承者衍天机。五人围坐在一方由纯净星光凝聚而成的圆桌旁，圆桌中央，悬浮着两样东西：一副是衍天机等人呕心沥血、结合“希望原点”运行数据与“虚空神殿”部分知识（经周星辰提炼、简化后）优化的、“希望法则网络”第一期扩展蓝图（覆盖以希望大阵为核心，半径十光年的关键区域）；另一副，则是时雨等人记录的、k-77区域“虚空神殿”入口出现及消失时的、极其模糊、断断续续的空间波动残影。
气氛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综合‘虚空神殿’守墓人提供的信息，以及我自身在神殿中的领悟，基本可以确认，” 周星辰的声音在寂静的殿宇中回荡，平静，却带着千钧之重，“‘渊主’并非外敌，而是我们这个宇宙纪元，在走向自然终结过程中，因‘负面’与‘混乱’过度累积而产生的、扭曲的、具现化的‘终结意志’。祂是宇宙自身的‘毒瘤’，是‘大轮回’病变的产物。其苏醒，意味着我们这个纪元的‘终结’进程，进入了加速阶段，或者说…‘恶性爆发’阶段。”
“守墓人警告，祂的苏醒，比我们预想的更快。虽然无法给出精确时间，但根据‘法则之眼’碎片对宇宙底层法则扰动的最新监测，以及联盟各处观察哨传回的、‘虚无兽’活跃度异常飙升、‘终结’概念污染侵蚀速度加快、部分地区出现小规模‘法则崩塌’现象等情报综合分析…” 周星辰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我个人判断，‘渊主’的完全苏醒，或者说，其能够将‘终结’意志大规模、高强度投射到我们这个维度的时间…很可能，就在百年之内！甚至…更短！”
“百年？！” 铁战倒吸一口凉气，古铜色的脸庞肌肉紧绷，“我们的‘希望法则网络’，按照最乐观的推演，想要覆盖半径十光年的核心区域，并形成初步的、具备较强抗干扰和自我修复能力的网络，至少需要三百年！这还是在资源、人力、技术瓶颈全部顺利解决，且外部环境相对稳定的前提下！”
百年对三百年，这简首是令人绝望的差距。
衍天机苍老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面前悬浮的、复杂到极致的网络蓝图光幕，声音沙哑而苦涩：“盟主的判断，与老朽以‘天衍术’结合最新观测数据进行的推演结果…基本吻合。大凶之兆，迫在眉睫。百年，甚至可能只有七八十年…留给我们的时间，太短了。按照现有速度，‘希望法则网络’根本不可能在‘渊主’全面苏醒前，构建出足以庇护联盟的规模与强度。”
明心尊者双手合十，低眉垂目，但微微颤抖的指尖，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信念共鸣塔的‘信念能’转化效率，虽有盟主带回的新模型指导，提升了约三成，但要支撑起覆盖十光年的法则网络，并形成有效的、主动净化‘终结’污染的能力…所需信念的纯度和总量，依旧是一个天文数字。百年内，除非发生奇迹，否则…”
“没有奇迹。” 异端裁判所长“影”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嘶哑、冰冷，如同金属摩擦，“只有血与火，只有争夺，只有…不惜一切代价，夺取生存的机会。”
他的话，让殿内的空气几乎凝固。
“影所长，有何高见？” 周星辰看向那笼罩在黑袍下的身影。
“高见不敢当。” 影缓缓抬头，兜帽下的阴影中，两点猩红的光芒微微闪烁，“既然时间不够，那就压缩时间。既然资源不足，那就掠夺资源。既然技术有瓶颈，那就…获取更高级的技术，或者…足以跨越瓶颈的…‘外力’。”
“你的意思是？” 铁战皱眉。
“根据守墓人所言，‘渊主’是宇宙纪元‘终结意志’的病变集合。那么，对抗‘终结’，最根本的，是削弱、延缓、乃至逆转这‘终结’进程本身。” 影的声音不带丝毫感情，仿佛在陈述一个冰冷的计划，“‘希望法则网络’的思路是对的，以我们定义的‘存在’秩序，对抗‘终结’的无序侵蚀。但我们的力量太弱，网络构建太慢。那么，有没有可能，存在某些…本身就具备强大‘存在’属性，能够天然排斥、净化‘终结’污染，甚至本身就代表着某种稳定‘法则秩序’的…‘奇物’、‘圣地’，或者…‘遗迹’？如果我们能找到这样的存在，将其作为‘法则网络’的天然节点，或者直接获取其核心力量，是否能大幅加速网络构建，甚至提升网络的质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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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星辰目光一凝。影的话，与他不谋而合。在“虚空神殿”中，他获得的不仅仅是法则知识，更是一种思路的开拓。上一个纪元，能打造出“虚空神殿”这样的奇迹，能留下“文明火种”和“原初碎片”，那么，他们这个纪元，在浩劫之前，是否也存在类似的、或许位阶没那么高，但同样蕴含着强大“存在”之力或特殊法则秩序的遗迹、宝物？
“而且，” 影继续补充，猩红的目光投向圆桌中央，那副模糊的、k-77区域的空间波动残影，“守墓人说他们是‘上一个纪元的遗民’，守护着‘上一个纪元的墓’。那么，我们这个纪元，在走向终结、催生出‘渊主’之前，难道就没有类似‘虚空神殿’的、试图对抗终结、保存火种的…‘遗迹’或‘计划’？哪怕失败了，其残留，是否也蕴含着对抗‘终结’的力量或知识？甚至…”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冰冷：“有没有可能，存在某些…在浩劫中幸存下来的、比我们更强大、掌握了更高技术或力量的…‘上个纪元的遗民’分支，或者其他…在‘渊主’阴影下，依旧顽强生存的…‘隐秘势力’？找到他们，联合，或者…夺取。”
夺取二字，带着毫不掩饰的冷酷与决绝。在生存面前，一切道德与准则，都可以暂时搁置。
“有道理。” 衍天机缓缓点头，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老朽的‘天衍术’，虽然无法首接推演出这等隐秘，但结合‘文明火种’中浩瀚的文明记录，以及联盟成立后，从万族收集到的、浩劫前的古老传说、禁忌记载、失落秘境的信息…确实存在不少疑似与‘存在本源’、‘法则奇点’、‘不朽遗迹’相关的线索。只是这些线索大多模糊不清，指向的区域，往往也是如今被‘终结’污染最严重、最危险的绝地、死域，探查代价巨大，且真假难辨，故之前并未列为优先。”
“以前不是优先，现在，必须是了。” 周星辰手指轻轻敲击着星光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眼中金光流转，显然在飞速思考，“被动防御，等待网络建成，时间己经不够。必须主动出击，在‘渊主’完全苏醒、发动总攻之前，尽可能地提升联盟实力，加速网络建设，甚至…找到能对‘渊主’造成实质性威胁的‘武器’或‘方法’。”
他看向悬浮的两幅图影，声音斩钉截铁：“我决定，启动‘远征计划’！”
“远征？” 众人神色一凛。
“不错。” 周星辰站起身，走到殿宇中央，挥手间，一副更加庞大、更加详细的、以希望大阵为中心、标注了联盟目前控制区、污染区、危险区、以及诸多模糊线索指向区域的星图，在众人面前展开。
“‘希望法则网络’的建设不能停，而且要加速！这是我们的根本，是我们的‘家’。” 周星辰指向星图上，以希望大阵为核心的、被标为绿色的区域，“衍天机，推演与构架部，必须在我带回的新模型基础上，进一步优化网络构架，提升单位面积的防御与净化效率。同时，启动‘网络节点预构’方案。在资源允许的情况下，在规划的关键节点位置，先行构建最基础的法则锚定与能量接收框架，哪怕暂时无法形成完整网络，也要先打下‘钉子’！一旦后续资源或关键技术突破，可以最快速度激活节点，连接成网！”
“是！老朽明白！预构方案，三日内拿出具体计划！” 衍天机重重点头。
“明心尊者，净心殿全力配合网络建设，同时，加大‘信念共鸣’的宣传与引导力度。不仅要收集信念，更要凝聚信念，将联盟‘抗击终结、守护存在’的意志，真正深入人心，转化为更纯粹、更强大的‘信念能’。必要时…可以适当透露部分‘渊主’提前苏醒的危机，以激发更强的危机感与向心力。尺度，你自行把握。”
“贫僧领命。信念为盾，亦为剑。” 明心尊者合十。
“影，你的‘异端裁判所’，任务有二。一，对内，监控强度提升至最高级别。‘远征计划’启动，联盟内部资源、人力、情报流动将更加频繁复杂，绝不能让‘终结教派’或其他心怀叵测者，趁机动摇联盟根基、窃取核心机密！必要时，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周星辰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酷。
“二，对外，启动‘暗影’计划。挑选最精锐的潜行、侦查、暗杀好手，组成数支‘暗影小队’，以希望大阵为中心，向西面八方，尤其是那些被标注为‘高价值线索’但极度危险的区域，进行渗透、侦查。你们的任务不是正面战斗，而是不惜一切代价，获取关于疑似‘存在奇物’、‘法则圣地’、‘远古遗迹’、乃至…其他幸存势力的、最真实、最详细的情报！为后续可能的‘远征’行动，提供目标与路径！”
“遵命。阴影所至，皆为耳目。异心者死，泄密者诛。” 影的声音冰冷而坚定。
“铁战！” 周星辰最后看向铁战，目光灼灼。
“末将在！” 铁战霍然起身，周身铁血杀气隐隐升腾。
“‘斩虚’军团，即刻进入最高战备状态！休整、补充、换装、演练，必须在三个月内，完成新一轮的整合与强化！同时，以现有‘开拓军团’为基础，联合各族战斗精英，组建三支‘远征先遣军’！每一支先遣军，都必须包含最精锐的战斗单位、最专业的勘探与工程单位、最强的阵法与法则辅助单位、以及足够的后勤保障力量！规模…暂定每支不低于五万精锐，配备最强法宝、战舟、物资！”
“先遣军的任务，是在‘暗影小队’获取可靠情报后，以雷霆之势，出击！目标：夺取一切能加速‘希望法则网络’建设、能提升联盟整体实力的资源、技术、遗迹核心！清除一切阻挡在前的障碍——无论是‘虚无兽群’、‘终结教派’，还是…其他可能敌对的幸存势力！”
周星辰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带着铁与血的味道：“我们没有时间慢慢发展，没有资源按部就班。想要在百年内，构建出足以在‘渊主’面前自保、甚至反击的网络，我们必须去争，去抢，去夺取一切能让我们变强的机会！这很残酷，但这…就是现实！”
铁战眼中燃烧着熊熊战意，抱拳沉声：“末将领命！‘斩虚’军团，必为盟主，为联盟，扫清一切阻碍，夺取一线生机！”
“不，” 周星辰摇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核心，“不是为我，也不是为联盟某个个体。是为我们所有人，为这个纪元，所有还在挣扎、还在渴望‘存在’的生灵，去争那一线…活下去、延续下去的希望！”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放缓，但更加坚定：“‘远征计划’，将伴随着牺牲、伴随着残酷、伴随着道德与生存的抉择。我们会流血，会失去同伴，甚至会…背负罪孽。但，这是我们唯一的路。”
“诸位，” 周星辰的目光，如同最锋利的剑，划过每个人的脸庞，“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渊主’在醒来，终结的阴影在逼近。要么，在绝望中等待毁灭；要么，握紧手中的刀剑，去黑暗深处，杀出一条血路，夺取那一线…或许根本就不存在的生机。”
“我选择后者。”
“那么，你们的答案呢？”
殿内一片寂静，只有星光流转的细微声响。
铁战第一个单膝跪地，右拳重重捶在左胸，那是“斩虚”军团最古老的、代表死战无悔的军礼：“愿随盟主，血战到底！纵死不悔！”
明心尊者双手合十，低诵佛号，周身清净琉璃之光愈发凝实：“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为众生故，纵堕无间，亦无所惧。”
影的身影微微晃动，仿佛融入了周围的阴影，唯有那嘶哑的声音传来：“阴影，将为您扫清前路的一切障碍。”
衍天机颤巍巍地站起身，苍老的脸上，满是决绝：“天衍星痕，愿燃尽最后一点星火，为盟主，为这纪元，推演出一条…生路！”
“好！” 周星辰眼中金光大盛，一股决绝、悲壮、却又充满无穷斗志的气势，冲天而起！
“传我盟主令！”
“自即日起，宇宙重建盟，进入‘血火远征’时期！”
“一切资源，向战备与‘希望法则网络’倾斜！”
“一切力量，为‘远征’服务！”
“百年之内，要么，我们构建出足以抗衡‘渊主’的法则之网，找到制胜之机！”
“要么…便与这纪元一同，玉石俱焚，魂归虚无！”
“但在这之前…”
周星辰望向星图上，那片被黑暗与灰白色污染笼罩的、广袤无垠的、危机与机遇并存的宇宙废墟，一字一句，如同金铁交鸣：
“我们要让这片死寂的星空，再次…响起我们战歌的声音！”
“远征，开始！”
盟主令传出，整个宇宙重建盟，这台庞大的战争机器，发出了更加低沉、更加凶猛、更加不顾一切的轰鸣！资源调配的齿轮疯狂转动，战备生产的炉火日夜不息，军队整合的号角响彻星海，探索与侦查的触角，如同最敏锐的毒蛇，悄然伸向了黑暗深处…
一场为了生存，为了延续，为了那渺茫希望，赌上一切的、残酷而悲壮的…宇宙级远征，拉开了血色的大幕。
而在那无人知晓的、宇宙最黑暗的角落，在那名为“葬神渊”的维度核心，灰白色的漩涡深处，那双仿佛闭合了无尽岁月的、冰冷的、纯粹由“否定”与“虚无”构成的眼睛，似乎…微微睁开了一丝缝隙。
一丝冰冷、漠然、仿佛要吞噬一切存在与意义的“目光”，似乎跨越了无尽虚空，遥遥地…“瞥”向了希望大阵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