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在残破的铁轨上挣扎前行了一个多小时，直到身后普斯科夫的火光彻底被黑暗吞没。孙工看着所剩的燃料表，无奈地拉下了制动阀。刺耳的摩擦声后，火车停在了一片荒芜的旷野中，只有车头灯孤独地切割着浓稠的黑暗与薄雪。
寒风如剔骨刀般钻进车厢缝隙。小陈清点后报出残酷的数字：燃料即将耗尽，步枪子弹人均不足二十发，食物饮水仅能支撑全车人两天，算上后来登车的十几个俄罗斯人，一天半都勉强。
死寂笼罩着车厢，后来上车的俄罗斯人——大多是暴动士兵和他们的家属——蜷缩在角落，眼神警惕看着这群外国人，孩子们在母亲怀里不安地扭动。
“那帮人不会放过我们。”霍云峰的声音打破了沉默，清晰而冷静，“他们必定会沿着铁轨追剿。我们没油、没武器、没据点，跑不远，守不住，耗不起。”
马库斯缓缓道：“只有一条路：杀回去，帮助反抗军彻底拿下普斯科夫。那里有我们急需的一切：燃料、武器、药品、食物。更重要的是，只有在那里站稳脚跟，建立临时基地，我们才能评估状况，决定下一步——无论是继续东进，还是设法营救艾琳娜。”
“回去？”莎拉抱紧了艾米丽，声音发颤。
“不回去，很快就是死路。”卡齐米日说“反抗军现在占优，但如果委员会援军赶到，他们可能撑不住。一旦反抗军溃败，那帮子人就能腾出手来全力追捕我们。支援他们，把普斯科夫变成抵抗区，我们才有喘息和补给的机会。”
陆雪看着怀中熟睡的希望，又看向霍云峰，最终艰难地点了点头。唇亡齿寒的道理，她懂。
周晓补充：“从博弈角度，这是将敌人注意力钉在普斯科夫的最佳策略。风险在于我们可能卷入更深的消耗战，以及……反抗军是否值得信赖。”
“他们没有选择，我们也没有。”王磊闷声道，脸上的瘀青在昏暗光线下显得狰狞，“只能赌一把，赌这些俄国兵能暂时跟我们一条心。”
霍云峰转向那些俄罗斯人。阿拉斯塔西亚和卡齐米日用俄语快速解释了计划与利害。短暂的沉默后，一个脸上带刀疤的壮汉格里戈里站了起来，嘶吼道：“那些‘白手套’和老爷们杀了我们兄弟，抢了我们一切！不干死他们，逃到哪里都是等死！我跟你们回去！”
“回去！抢回我们的东西！”
“为了死去的兄弟！”
更多的俄罗斯人响应，仇恨与求生欲暂时压倒了恐惧。
“但我们不能带女人孩子进战场。”霍云峰下令，“孙工，地图！”
孙工指向一处标记：“前方十公里，废弃采石场，有支线铁路和隧道，可以藏车厢。”
火车立即前往采石场，将载有妇孺的两节车厢脱钩，隐藏于隧道深处，由受伤的卡齐米日和扬留守保护。火车头则挂一节空车厢，载着战斗人员杀回普斯科夫。
“记住，”霍云峰对卡齐米日和扬叮嘱，“锁死车门，除非听到约定信号，绝不开门。”
两人郑重点头。
片刻后，采石场幽深的隧道吞没了车厢。沉重的铁门从内部闩死。火车头就冲向燃烧的普斯科夫。驾驶室里，霍云峰、马库斯、孙工目光紧锁前方。后方车厢内，挤满了包括格里戈里在内的二十多名武装俄罗斯人以及霍云峰团队的战斗队员。空气凝重，只有火车轰鸣与寒风嘶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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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普斯科夫时，天色微亮。隔离区方向的战斗非但没有停歇，反而升级为全面鏖战！炮声隆隆，机枪嘶吼连绵不断。
望远镜中，一幅势均力敌的惨烈攻防图展开：
进攻方（委员会援军）：
防守方（普斯科夫反抗军）：
双方如同两只伤痕累累却死战不退的巨兽，在普斯科夫的废墟间疯狂撕咬。委员会部队装备更统一，训练更有素；反抗军则占据地利，战斗更疯狂，且拥有来之不易的防空火力。战线犬牙交错，每一栋建筑、每一个街口都在反复争夺。
“看铁路线！”塔德乌什突然指向隔离区东南侧。那里一辆委员会的bp-2步兵战车似乎为了获得更好射界，鲁莽地横向停在了紧邻铁轨的一片空地上，用车载30机炮猛烈扫射不远处一个反抗军据守的仓库区，对反抗军造成很大压力。
“机会！”霍云峰眼中寒光一闪，“孙工，加速！瞄准那辆步战车！马库斯，通知后面，准备撞击后立刻下车接战！”
孙工将油门推到极限，老旧的柴油机疯狂咆哮。火车头如同苏醒的钢铁怒龙，沿着铁轨笔直冲向那辆浑然不觉的bp-2！
三百米、一百米、五十米……bp-2的车组终于察觉到侧面袭来的恐怖震动，炮塔仓促转向！
太迟了！
“轰嗵——！！！！！”
地动山摇般的巨响！超过两百吨的火车头以惊人的动能，结结实实撞在bp-2相对脆弱的侧后方！那辆十几吨的战车瞬间被撞得离地翻滚，扭曲变形，零件四散飞舞，最终砸在废墟里燃起大火。
火车头也在剧烈撞击中剧震，前部排障器扭曲，但凭借巨大质量并未脱轨，带着刺耳摩擦滑行一段后停下。
这石破天惊的一撞，仿佛按下了战场的暂停键！无论是委员会士兵还是反抗军，都被这蛮横无比的突袭震得目瞪口呆！
“下车！战斗！”霍云峰第一个跃出，枪口喷出火舌！马库斯、小陈、米罗斯拉夫、沃伊切赫、王磊、陈建国、刘培强、塔德乌什等人，以及格里戈里带领的俄罗斯战士，怒吼着冲下火车，如同尖刀般插入了委员会部队的侧翼！
“是那列火车！他们回来了！”反抗军阵地上爆发出狂喜的呼喊！绝境中看到生力军以如此震撼的方式加入，反抗军的士气瞬间暴涨！
“乌拉——！！！”更多的反抗军从掩体后跃出，发起凶猛反击！
委员会部队的侧翼骤然承受重压，攻势为之一滞。那列横亘在战场边缘的火车头，成了最突兀的掩体和反击的象征。
霍云峰小队迅速与反抗军指挥官尼古拉少尉（格里戈里认识）汇合。尼古拉浑身浴血，却目光灼灼：“你们来得正好！仓库区还在拉锯，我们需要人手和重火力打破僵局！那两辆委员会坦克很麻烦！”
“坦克交给我们的人牵制！”马库斯快速部署，“小陈、米罗斯拉夫，你们带rpg小组（从反抗军补充到弹药），配合反抗军装甲车，骚扰牵制敌军坦克，别硬拼！霍，你带主力，跟尼古拉的人强攻仓库区，拿下那里我们就有了补给基地！”
战斗再次沸腾，马库斯指挥的牵制小组利用废墟和烟雾，与反抗军的装甲单位配合，不断袭扰委员会坦克，迫使它们无法全力支援步兵战线。
主攻方向，霍云峰带领王磊、陈建国、刘培强、塔德乌什等人，与格里戈里、尼古拉的反抗军主力，向仓库区发动决死冲锋。守卫仓库的是委员会最顽固的“白手套”残部和部分正规军，依托坚固建筑和重机枪死守。
战斗惨烈到极点，逐屋争夺，巷道血战。霍云峰和王磊凭借过人身手和战斗经验，多次冒险突入，用手榴弹和近战清除关键火力点。士兵强用精准射击压制敌军狙击手。塔德乌什在冲锋中为掩护战友被流弹击中肩膀，简单包扎后继续战斗。
空中，委员会直升机试图介入，但立刻招致反抗军“石勒喀河”高射炮的猛烈拦截！23四管机炮喷吐的火网迫使直升机迅速爬高躲避，防空导弹也数次亮起锁定警报，使其不敢轻易进入有效攻击阵位。
仓库大门最终被炸药和集火射击摧毁。里面堆满了宝贵的物资：燃油、弹药、医疗用品、食品罐头！
与此同时，正面战场上，由于侧翼被霍云峰团队突破、仓库失守，委员会部队的攻势明显受挫。反抗军则越战越勇，在得到部分物资补充后，发起了全面反击。两军坦克在废墟间对射，步兵在断壁残垣中血腥搏杀。
战斗从清晨持续到午后。委员会部队在付出惨重代价、意识到难以迅速夺回隔离区后，终于开始有序后撤。反抗军也没有能力进行远距离追击，双方逐渐脱离接触。
枪炮声渐渐稀落。普斯科夫隔离区，这片饱经摧残的土地，暂时落入了反抗军与霍云峰联盟的控制之下。硝烟未散，废墟间满是战死者，但一面粗糙的、染血的反抗军旗帜，在原指挥所的残破楼顶缓缓升起。
疲惫不堪的战士们开始清理战场，救治伤员，巩固防线。霍云峰派李建国和孙工驾驶火车头（撞击损伤不大，经紧急维修可运行），返回采石场隧道，将隐藏的车厢安全接回。
当陆雪、莎拉、孩子们以及其他妇孺再次踏上普斯科夫的土地（尽管已是废墟），与男人们团聚时，许多人相拥而泣，既有后怕，也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我们暂时安全了，”霍云峰对聚集起来的团队成员和反抗军头领们说，“但委员会不会放弃这里。我们必须立刻行动起来：第一，清点并公平分配所有缴获物资；第二，救治伤员，无论是我们的人还是反抗军的兄弟；第三，建立外围警戒和防御工事，防备委员会反扑；第四，收集所有能找到的文件、地图、通讯记录，评估委员会下一步动向，特别是关于莫斯科方向的情报。”
尼古拉和格里戈里代表反抗军同意了联合管理、物资共享的原则。双方开始合作清理废墟，设立联合指挥所，分配守卫任务。
站在原指挥所（现已半毁）的屋顶，霍云峰和马库斯眺望着这片暂时由他们控制的焦土。远处，委员会部队在几公里外重新集结，虎视眈眈。更东方，是吞噬了艾琳娜的、委员会核心统治区。
他们夺下了一个立足点，获得了宝贵的补给和短暂的喘息之机。但普斯科夫已成为风暴眼，更残酷的战斗也许就在明天。而回家的路，以及营救同伴的责任，依然如沉重的山峦，横亘在前。
“至少，”马库斯递给霍云峰半块压缩饼干，“我们现在有了一个可以回拳的阵地，和……思考下一步的时间。”
霍云峰接过饼干，用力咬了一口。目光扫过下方忙碌的人群——他的家人、战友，还有这些暂时并肩的、性格强悍矛盾的俄罗斯同胞。冰原上的回马枪，为他们杀出了一条血路，也开启了一段更为复杂、与这片土地和人民深深纠缠的新篇章。
下一步，是守是走？是战是寻？答案，需要在这片刚刚用鲜血换来的废墟上，仔细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