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寒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石壁，感受着体内久违的轻松，虽然依旧虚弱，但那股子濒死的绝望已经散去。
他看着林默，眼神复杂，有感激，有震惊，还有一丝恍如隔世的茫然。
“说说吧，怎么混成这德行了？”林默也挨着他坐下，随手丢给他一个水囊，“你不是跟着宗门去碧海阁那边支援了吗？”
郑寒接过水囊，猛灌了几口，清水滋润了干裂的喉咙，也让他混乱的思绪稍微清晰了些。
他苦笑一声，声音依旧沙哑：“是啊，跟着队伍去的碧海阁。半路上就遭遇了血魔宗的伏击……他们人多势众，准备充分，我们被打散了……我和几个同门师兄师姐，都被俘虏了。”
他眼神黯淡下去，仿佛又回到了那段暗无天日的日子：“被抓来后，日子……简直不是人过的。男的被逼着修炼《燃血诀》，去挖矿，去当炮灰；稍有反抗，就是一顿毒打，甚至被直接扔去喂那些怪物……女的，更惨……”他说到这里，声音哽咽，说不下去了。
林默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什么。
郑寒缓了口气，才继续道：“后来……后来苏星师姐，她……她好像被血魔宗的一个长老看中了，收为了弟子。她地位高了之后，我们这些同期被抓来的云海宗弟子，日子才好过了一点，至少不用天天担心被打死饿死。”
“苏星？”林默挑了挑眉，有点意外，“她倒是运气不错。”
“嗯。”郑寒点点头，“再后来，因为我以前在杂役处接触过一点简单的阵法维护，被一个圣使看中，带到了身边，负责一些阵法节点的日常检查和维护。也就是那时候……”
他脸上露出一丝后怕，“我遇到了白芳圣使。”
“白芳？”林默来了兴趣，“她找你干嘛？”
“她说我……我在阵法上有点微末的天赋，”
郑寒语气带着自嘲，“她在我脑海里留下了一份阵法传承，说是《小周天星辰阵图》的残篇，很高深。但她当时说，接受了传承，就要与她神魂绑定，成为她的阵奴，生死不由己……我，我没敢答应。”
“你小子倒是机灵。”林默赞了一句，“那娘们可不是什么好鸟。”
郑寒深以为然地点点头，随即又担忧道：“林默，你杀了那么多圣使和堂主，白芳圣使她……她会不会来找你麻烦？她很厉害的！”
林默闻言，嗤笑一声，用拇指指了指自己：“找麻烦？她现在估计正在下面等着排队投胎呢。”
郑寒一愣，没反应过来：“下面？投胎？”
“哦，忘了告诉你，”林默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白芳，被我宰了。就在几个月前，云海宗外面。”
郑寒猛地瞪圆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半天才结结巴巴地道：“你…你杀了白芳圣使？！真…真的？”
“骗你干嘛？又没灵石拿。”林默掏了掏耳朵，“不然你以为我刚才说的宰了两个堂主是吹牛啊？”
郑寒看着林默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心脏砰砰狂跳，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又被刷新了一遍。
白芳圣使，那可是在血魔宗地位超然、神秘强大的存在啊！竟然……竟然早就死在了林默手里？
震惊过后，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和决绝涌上心头。白芳死了！那她留下的传承束缚，岂不是……
他猛地抓住林默的胳膊，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林默！白芳死了！她留下的传承，那个绑定是不是就失效了？我……我想接受那份传承！”
他眼神灼热，带着破釜沉舟的勇气：“我不能一直这么废物下去！有了这份传承，我至少……至少能有点用！你带我出去，我把传承内容告诉你！你阵法造诣高，肯定能用上！”
林默看着他眼中燃烧的火焰，点了点头：“行，你试试。有我在，出不了大事。”
郑寒得到肯定，立刻盘膝坐好，闭上双眼，意识沉入识海，开始主动去触碰、接纳那份被白芳封印的阵法传承。
然而，就在传承光团被引动、无数玄奥的阵法信息涌入他脑海的瞬间——
“噗——！”
郑寒脸色骤然变得乌黑，一口散发着腥臭气的黑血猛地喷了出来！他全身经脉如同被无数根烧红的针扎刺，剧痛难忍，皮肤表面更是迅速浮现出蛛网般的紫黑色纹路！
“有毒，传承里有毒……”郑寒蜷缩在地上，痛苦地痉挛，声音断断续续，“腐心之毒需要……需要每十日服用特制解毒丹……否则五脏溃烂而死……白芳……你好狠……”
他绝望地看向林默，眼中满是苦涩和决然：“林默不行了……这毒太烈……我撑不住……传承……传承我给你……你记下来然后想办法逃出去……以后……以后若有机会，给我……给我立个衣冠冢……”
说着，他就要强行用最后的精神力，将那纷乱的传承信息拓印出来。
“立什么衣冠冢，晦气！”林默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打断了他的“遗言”，“一点小毒就要死要活的，能不能有点出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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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出手，按在郑寒不断抽搐的背上，心中默念：“绑定郑寒，转移‘腐心剧毒’、‘经脉灼蚀’、‘神魂污染’……”
【叮！检测到复合型剧毒“腐心蛊”及关联副作用，已成功转移至标记对象“余厉辉/贺鹏”。】
系统提示音刚落，郑寒身上那恐怖的紫黑色毒纹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剧烈的疼痛也戛然而止。
他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被冷汗浸透，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但眼神里却充满了劫后余生的茫然。
“我……我没死？”
“废话，有我在，阎王爷都得排队等号。”林默把他拎起来，“感觉怎么样？传承记住了没？”
郑寒下意识地内视识海，发现那份《小周天星辰阵图》的残篇已经清晰地烙印在他记忆中，而且没有任何不适！
“记……记住了！”他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看向林默的眼神简直像是在看活神仙，“林默，你……你连这毒都能解？你到底……”
“基操，勿六。”林默摆摆手，打断了他的崇拜，“此地不宜久留，能走吗？我们得赶紧撤。”
“能！我能走！”郑寒挣扎着站起来，虽然腿脚还有些发软，但求生的欲望支撑着他。
林默扶着他，两人迅速离开了这处囚禁之地，沿着一条向下的狭窄甬道，朝着郑寒之前提到的那个可能通往山外的废弃矿道方向摸去。
七拐八绕之后，他们来到了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穴。洞穴尽头有三条黑漆漆的通道，不知通向何处。
“就是这里，左边那条，据说以前是通往一个废弃的金丝矿坑，可能能出去。”郑寒指着左边通道说道。
林默点了点头，神识习惯性地扫过整个洞穴。当扫过中间那条看似普通的通道入口时，他眉头微微一挑，感觉到一丝极其隐晦、与周围环境几乎融为一体的灵力波动。
“等等。”他叫住正要往左边通道走的郑寒，指了指中间那条，“老郑，你看看那边，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郑寒如今对林默已是言听计从，闻言立刻凝神望去，同时调动起刚刚获得的阵法知识。他仔细观察了片刻，又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在洞口附近的空气里感知了一下。
“咦？真的有东西！”郑寒脸上露出惊讶之色，“是一种很高明的隐匿法阵！几乎完美融入了周围的环境和地脉灵气波动里，若非你提醒，我绝对发现不了！布阵之人的水平，远在我之上！”
“能破开吗？”林默直接问道。
郑寒沉吟了一下，眼中闪烁着兴奋和挑战的光芒：“我试试！这阵法虽然高明，但似乎只是单纯的隐匿，没有攻击和防御效果，而且年久失修，能量供应似乎也出了问题，有几个节点很黯淡。给我一点时间，或许能找到破绽！”
“行，你专心破阵，我帮你望风。”林默走到洞穴入口处，庞大的神识如同水银泻地般铺开，警惕着任何可能的动静。
郑寒则深吸一口气，完全沉浸到了阵法的世界里。他围绕着中间通道入口，时而蹲下触摸地面，时而凌空勾勒符文，口中念念有词，推演着阵法的结构和薄弱点。
大约过了一刻钟。
“找到了！”郑寒低呼一声，双手如同穿花蝴蝶，迅速打出十几道灵诀，精准地点在洞口前方虚空中的几个特定位置！
“嗡……”
一声轻微的、如同气泡破裂的声响传来。
只见中间通道入口处的景象，如同水波般荡漾起来，紧接着，那看似坚实的石壁如同幻影般缓缓消散，露出了背后隐藏的景象——
那是一个不大的石室，石室中央，生长着一株约三丈高的奇异古树！
古树表皮呈铁青色，粗糙无比，布满了无数道深邃的的黑色裂缝。
而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此刻，那些裂缝正在缓缓张开，露出里面一只只瞳孔颜色各异、却同样充满了灵动与妖异光芒的眼眸！
成百上千只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了洞口的林默和郑寒！
郑寒被这惊悚的一幕吓得倒退两步，差点坐倒在地。
林默也是瞳孔一缩，感受到那古树散发出的、与玄无极同源但更加精纯古老的阴木气息，心中瞬间闪过一个念头：
“这难道就是……玄无极那是老小子当年得到的那株据说蕴含着一丝上古灵木本源的万瞳阴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