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穹。
这两个字瞬间砸穿了谢焰所有的心理防线。
他的指尖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
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灵魂被完全剥开，赤裸地暴露在另一个人面前的战栗。
“天穹计划”是他藏在速写本最深处,是他在最绝望的深夜里,用颤抖的手画下的宇宙图景。
连他唯一的挚友林舟,都只知道那个名字,却从未见过完整的构想。
因为那太疯狂了。
疯狂到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能够实现。
可眼前这个女人,她怎么会知道?
谢焰死死盯着潘宁。
“你……到底是谁?”
潘宁没有回答。
她只是从桌上拿起那支定制钢笔,递到他面前。
“签。”
一个字,简单粗暴。
谢焰的呼吸变得急促。
他的视线在那份协议和潘宁的脸之间来回游移。
最后落在协议最下方那两行空白的签名栏上。
他接过了那支笔。
笔尖触碰到纸张的瞬间,谢焰感觉自己像是在签一份卖身契。
不,比卖身契更可怕。
因为他卖掉的,是他的灵魂,他的艺术,他的一切。
可是……
“天穹”这两个字,就像一团火,在他胸腔里燃烧。
他想看到它。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
哪怕代价是把自己卖给眼前这个神秘的魔鬼。
笔尖落下。
“谢焰”两个字,歪歪扭扭地出现在协议上。
契约,成立。
潘宁接过协议,看了一眼那两个字,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很好。”
她收起协议,转身就走。
谢焰愣住了:“你……就这样走了?”
“不然呢?”潘宁头也不回,“跟我来。”
她的语气不容拒绝。
谢焰犹豫了两秒,最终还是跟了上去。
法拉利的引擎再次咆哮。
谢焰坐在副驾驶座上。
他从没坐过这么贵的车。
车内的真皮座椅,精致的仪表盘,还有那股淡淡的香槟酒气，都让他浑身不自在。
他偷偷瞥了一眼正在开车的潘宁。
她的侧脸轮廓分明,美得不真实。
撕裂的婚纱裙摆堆在她腿上,露出修长的小腿,赤裸的脚踩在油门上。
这画面,荒诞得像一场梦。
“我们去哪?”谢焰终于忍不住开口。
“商场。”
“商场?”
“嗯。”潘宁没有多解释。
车很快停在了市中心最高档的购物中心门口。
这地方,他从未进去过。
潘宁推开车门,赤脚踩在地上,完全无视路人惊愕的目光,径直朝商场走去。
谢焰硬着头皮跟上。
他们穿过大厅,潘宁的目标很明确——一家顶级奢侈品店。
店门口站着两个身着制服的迎宾,看到潘宁的打扮,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但潘宁根本不在乎。
她直接推门而入。
店内装修极尽奢华,墙上挂满了各种设计精美的丝巾和配饰。
几个店员正在低声交谈,看到潘宁进来,都愣住了。
一个年长的店长快步走上前,职业性地微笑:“女士,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的?”
潘宁没有废话。
她从包里掏出一张黑卡,啪的一声拍在柜台上。
“把你们店里所有顾英辉联名设计的丝巾,全部买断。”
店长愣住了。
其他店员也面面相觑。
“全……全部?”店长小心翼翼地确认。
“全部。”潘宁的语气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
店长咽了口唾沫,立刻吩咐店员开始清点库存。
谢焰站在一旁,完全搞不懂潘宁在干什么。
买丝巾?
而且还是某个艺术家的联名款?
这和他签的那份协议有什么关系?
就在店员们忙碌的时候,商场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潘宁!”
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愤怒。
谢焰转头,看到一个穿着昂贵西装的男人和一个打扮精致的女人冲了进来。
男人眼中燃烧着怒火。
女人则是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眼眶通红。
顾英辉和林菲菲。
他们接到店长的电话,以为潘宁后悔了,特地赶来。
“潘宁,你终于想通了?”顾英辉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
“我就知道,你离不开我。买这些丝巾,是想讨好我吗?”
林菲菲也跟着附和:“宁宁,你这又是何必呢?英辉他……”
潘宁转过身。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两个人表演。
那眼神,冷得像在看两具尸体。
顾英辉被她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毛,但还是强撑着继续说。
“你闹够了没有?订婚宴上那一出,我可以当作是你一时冲动。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打包好了吗?”潘宁打断他,转头问店长。
店长连忙点头:“好了好了,一共三十二条丝巾,总价……”
“刷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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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长手忙脚乱地刷卡。
几分钟后,所有丝巾被装进精美的购物袋,堆在柜台上。
潘宁拎起其中一袋,转身朝商场门口走去。
顾英辉和林菲菲愣了一下,赶紧跟上。
“潘宁,你到底想干什么?”顾英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安。
潘宁没有回答。
她走到商场门口,那里正好有一个垃圾桶。
她示意跟在身后的保安把所有购物袋都放在垃圾桶旁边。
丝巾、包装盒、防尘袋……顷刻间，那堆象征着品味与财富的东西，堆成了一座小山。
然后，她从手包里，拿出了一个银色的zippo打火机。
“咔哒”一声，清脆悦耳。
顾英辉的脸色瞬间煞白。
“潘宁，你……你想干什么？！你疯了吗？！”
潘宁蹲下身，随手拿起一条印着“顾英辉联名设计”标签的丝巾。
她看着那条丝巾，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
“我说过，是来退货的。”
“我烧的是被你剽窃的创意。”
话音落。
橘红色的火焰，舔上了丝绸的一角。
“不——！”顾英辉嘶吼着冲上来，想要抢夺。
但潘宁周围的保安早已待命，像一堵墙，死死地将他拦在三步之外。
火焰，迅速蔓延。
那条价值不菲的丝巾，在火光中扭曲、卷缩，最后化为一团黑色的灰烬。
潘宁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状若疯魔的顾英辉。
她没有说话，只是又拿起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
一条接一条，全部扔进了火堆。
火焰越烧越旺，映得夜空一片橘红。
围观的路人越来越多，闪光灯亮成一片。
林菲菲瘫坐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妆都花了。
而谢焰，站在人群后方，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看着那团火焰，闻着空气中丝绸燃烧后特有的蛋白质焦糊味。
他忽然明白了。
这个女人，不是在烧丝巾。
她是在进行一场仪式。
一场用火焰，将过去全部献祭的爆破艺术。
野蛮，决绝，又带着一种毁灭性的美感。
这一刻，他从她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就在这时，火光映照下，潘宁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她接通电话，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静。
“喂，月月。”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慵懒的女声。
“我的女王陛下，你点的‘前菜’，热搜已经预定了。怎么样，主菜什么时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