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寓里的空气冷如冰窖。
潘宁和谢焰之间，像是隔了一堵透明的墙。
他们住在同一个空间，却活在两个完全隔离的世界。
潘宁依旧在她的书房里，处理着雪片般飞来的邮件和合作意向。
她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仿佛昨夜那场激烈的对峙，只是一场幻觉。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世界，已经出现了怎样剧烈的震荡。
她只要一闭上眼，就能看到谢焰离开时，那双彻底熄灭了火焰的眼睛。
空洞，荒芜，像一场大火后，只剩下灰烬的废墟。
那眼神，比任何刀子都锋利，一遍遍地凌迟着她。
她赢了全世界，却好像把他弄丢了。
“滴。”
一条新的讯息进来，是龙宇发来的，内容是关于一个潜在的、价值数十亿的商业合作。
潘宁下意识地移动鼠标，准备点开附件。
可就在指尖触碰到触控板的刹那，隔壁工作室，突然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嘎吱！嘎吱！
那不是创作。
谢焰在创作时，无论是切割金属还是调试火药，都有一种充满韵律感的节奏感。
而现在这声音，狂乱，暴躁，充满了失控的破坏欲。
他在发泄。
他在用这种方式，宣泄着愤怒与绝望。
潘宁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她忽然发现，原先那些能让她肾上腺素飙升的商业报告，此刻竟如此面目可憎。
她猛地合上了笔记本电脑。
不行。
她不能就这么坐着。
她意识到，简单的否认，是一个致命的错误。
那个谎言，像一根毒刺，扎进了他们之间最核心的信任地基。
如果不拔出来，这座她好不容易才建立起来的联盟大厦，迟早会从内部开始崩塌。
她必须找到证据。
找到铁证，向他证明，她就是那个“星辰”，那个“nyx”。
然后再去解释，为什么她要撒谎。
潘宁的思维，迅速从情感的泥潭里抽离，切换回了她最擅长的战略家模式。
证据在哪里？
二十年前，她在筑波大学，在那个窒息的、被顾英辉pua的环境里，是如何与谢焰建立联系的？
网络。
电脑。
潘宁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一个画面——一台贴着动漫贴纸的笔记本电脑。
那是她当年为了逃避顾英辉的监视偷偷买的，专门用来在网络世界里“呼吸”的私人电脑。
毕业回国时，她走得匆忙。
那台电脑，连同里面所有属于“nyx”的秘密，都被她遗忘在了筑波大学的某个角落。
她立刻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那头，很快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
“潘……潘小姐？”是相田诚。
“相田老师，打扰了。”
潘宁的声音冷静而直接。
“我想向您打听一件事。您是否在筑波大学图书馆的艺术理论区，捡到过一台被遗忘的笔记本电脑？”
电话那头的相田诚，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努力回忆。
“啊……我想起来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恍然。
“是有这么一台电脑。当时我以为是哪个学生落下的，但在失物招领处放了很久也无人认领。”
我看那台电脑的系统很特别，似乎装了很多关于艺术材料和加密方面的小众软件。”
“觉得或许还有用，就……就一直收在我的私人实验室里了。”
潘宁的心，猛地一跳。
找到了！
“老师，那台电脑，对我至关重要。”
潘宁的声音里，带着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
“我现在可以过去取吗？”
“当然，当然可以。”
半小时后，潘宁和程霜，出现在了筑波大学相田诚那间堆满了各种仪器和材料的实验室里。
相田诚从一个落满灰尘的柜子底下，拖出了一个密封的防潮箱。
打开箱子，那台熟悉的、贴着美少女战士贴纸的旧笔记本电脑，静静地躺在里面。
潘宁伸出手，指尖在触碰到电脑外壳的瞬间，微微一顿。
那张已经卷边的贴纸，是她当年买给自己的奖励。
为了庆祝自己用匿名id在艺术论坛上，把一个装腔作势的“评论家”驳斥得哑口无言。
就是它。
“谢谢您，相田老师。您帮了我一个天大的忙。”
潘宁郑重地向相田诚道谢。
相田诚摆了摆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能帮上您就好。”
“说起来，这台电脑，和谢焰君当年那些手稿，都是宝藏。”
“幸好，它们都等到了自己的主人。”
回到公寓，潘宁把所有人都关在了门外。
她深吸一口气，接上电源，按下了开机键。
屏幕亮起，跳出的却不是熟悉的桌面，而是一个极其复杂的、由星轨和炼金术符号构成的加密界面。
潘宁愣住了。
这是前世的自己，为了保护这个“精神自留地”，设下的最高级别的密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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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尝试输入了几个自己常用的密码，包括前世的银行卡密码、邮箱密码……
全部错误。
界面上，冰冷的倒计时开始跳动：【密码错误，剩余尝试次数：2】。
潘宁的心沉了下去。
她意识到，前世那个渴望自由的自己，为了彻底与“潘宁”这个被束缚的身份割裂。
设置了一个连主体人格都无法轻易记起的、独属于“nyx”的密码。
程霜被叫了进来。
她调动了所有的破解程序，尝试了数千种算法组合。
一个小时后，她摘下眼镜，疲惫地对潘宁说。
“潘总，不行。这个加密方式，它更像一种……基于个人记忆和情感逻辑的‘活’密码。”
“除非找到设计者本人，否则以现有技术，几乎不可能破解。”
“而且，一旦最后两次尝试失败，硬盘会启动物理自毁程序。”
潘宁的身体，彻底冷了下去。
唯一的证据就在眼前，却像被锁在世界上最坚固的保险柜里。
“活”密码？情感逻辑？
她忽然想到了一个人。
一个将逻辑与代码玩弄于股掌之间，却对人类情感极度困惑的“数字幽灵”。
一个，她现在最不想去接触，却又不得不去求助的人。
谢焰的弟弟。
那个代号“kyl”的顶级黑客——谢麟。
潘宁的脸上，露出了挣扎的表情。
为了向谢焰证明自己，她必须去求助谢焰那个冷漠、曾对自己哥哥见死不救的弟弟。
这本身，就是一种何其荒诞的讽刺。
她拿起桌上的加密电话，拨给了程霜。
她的声音，因为刻意的压制，显得比平时更冷，更硬。
“程霜。”
“给我接通龙宇的情报部门。”
“我要在十分钟内，拿到‘kyl’所有联系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