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洋的风，带着一种咸腥的铁锈味。
这艘代号“无畏”的前苏联退役航母。
像一座漂浮在公海上的钢铁坟墓，沉默地承载着一个时代的杀伐与荣光。
潘宁站在指挥塔的顶端。
海风吹动着她的黑发，猎猎作响。
她的眼神，比脚下的钢铁和远方的深海，更加冰冷。
潘宁的指尖，轻轻抚过手中的引爆器。
她闭上了眼睛。
将自己的意识，沉入那片与谢焰灵魂绑定的系统深处。
“谢焰。”
她用尽所有的精神力，在无尽的混沌中呼唤着那个名字。
“回来。”
然后。
她按下了按钮。
轰！
不。
那不是爆炸。
那是一场在指挥塔顶端发生的，无声的献祭。
一小撮谢焰留下的“灵尘”，被瞬间点燃。
而它的燃料，是哈维尔从洛杉矶缴获的。
金色的光焰，在刹那间吞噬了黑色绳结。
绳结在光中扭曲、尖啸，化作一缕黑色烟雾。
但是。
那烟雾没能消散。
它被金色的光焰死死攥住，强行压缩，扭曲，提纯。
最终。
砰！
一道仿佛贯穿了天地的黑金色光柱，自指挥塔顶端爆射而出。
精准地轰击在甲板中央，那个躺着的身影之上。
光柱命中的瞬间。
整艘航母，发出了一声如同巨龙悲鸣般的悠长呻吟。
它不是在颤抖。
它是在“苏醒”。
那沉淀了半个世纪的。
数万吨钢铁所积累的。
无数战争亡魂所凝聚的庞大“龙气”。
仿佛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如同受到了召唤的百川。
疯狂地向着甲板上的谢焰涌去。
甲板上。
谢焰的身体猛地弓起，像一张被拉到极致的战弓。
他的嘴无声地张开，仿佛在发出穿透灵魂的嘶吼。
那些暗红色的、肉眼不可见的“龙气”。
在他身体周围盘旋、咆哮。
最终，如同被一个巨大的、无形的旋涡吸入。
悉数灌入他的胸膛。
一行血泪，从谢焰紧闭的眼角滑落。
那不是痛苦。
那是新神诞生时，规则重塑的洗礼。
也就在这一刻。
航母之上。
金色的光柱，轰然炸裂！
亿万道金色的光雨，如同盛大的流星，洒向无垠的太平洋。
然后。
一切归于平静。
潘宁从指挥塔上冲了下来。
心跳快到几乎要撕裂她的胸腔。
她冲上甲板，在那片神迹的余晖中，看到。
谢焰。
自己坐了起来。
他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依旧是熟悉的深邃。
但是。
瞳孔的最深处，仿佛有两团永不熄灭的、暗金色的恒星，在缓缓燃烧。
他看向潘宁，缓缓伸出手。
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澄澈。
“潘宁。”
“我看到你了。”
潘宁的眼眶瞬间通红。
她冲了上去，用尽全身的力气，紧紧地抱住了他。
那不是一个女王对骑士的奖赏。
那是两个在世界废墟上幸存的战士，互相确认存在的拥抱。
“你这个混蛋……”
她的声音在颤抖，带着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劫后余生的恐惧。
“下次再敢……丢下我……”
谢焰感受着怀中那微微颤抖的身体，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就什么？”
潘宁咬着牙，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
“……我就把全世界的博物馆，都变成你的墓碑。”
谢焰愣了一下。
然后。
他笑了。
虽然虚弱，但那笑容里，重新燃起了那股熟悉的、只属于他的偏执与疯狂。
“好。”
潘宁松开他，认真地端详着他的脸。
“你感觉怎么样？”
谢焰沉默了片刻。
“不一样了。”
他抬起自己的手，看着掌心那些因为常年创作而留下的薄茧。
“我能‘看’到的东西……”
“更多了。”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潘宁，投向远方的海面。
那团暗金色的火焰在他瞳中跳动。
“我现在……”
他喃喃自语。
“能看到规则本身了。”
潘宁的瞳孔猛地一缩。
只见谢焰缓缓伸出手，对着数十米外的海面，五指轻轻一握。
没有声音。
没有光效。
但潘宁瞪大了眼睛。
那片蔚蓝的海面，一小块区域的海水，在没有任何外力作用下，凭空凝固了！
不是结冰。
是真正的、物理意义上的“静止”。
那片海水，变成了一块完美的、晶莹剔透的蓝色水晶。
静静地悬浮在波涛之上，折射着初升的日光。
三秒后。
谢焰松开手，身体微微一晃。
那块“海水水晶”瞬间崩解，重新融入大海。
“但代价是……”
他转头看向潘宁，眼中带着一丝疲惫。
“消耗，比以前大得多。”
潘宁立刻扶住他。
“别乱动。”
她叫来一直等在远处的医疗团队，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静。
“马上对他进行最全面的身体检查。”
“然后。”
她看着远处天际线上，那轮正喷薄而出的、金色的太阳。
“我们回家。”
……
洛杉矶，贝莱尔庄园。
哈维尔穿着整洁的管家制服。
戴着白手套。
将一朵清晨刚刚剪下的、带着露珠的玫瑰。
插在餐厅主位的银质花瓶里。
潘宁与谢焰走入餐厅。
“很美。”
潘宁看着那朵玫瑰，轻声说。
哈维尔微微鞠躬。
“这是您应得的，小姐。”
他为两人倒上咖啡，然后平静地补充了一句。
“那位‘幽灵’先生的所有痕迹，都已从这个世界上被抹去。”
“和他一起消失的，还有季梵与陈伟伦在洛杉矶布下的所有暗棋。”
潘宁点了点头。
“辛苦了。”
谢焰默默地看着哈维尔，这个沉默的管家。
然后他转头看向潘宁，压低了声音。
“你到底，从你母亲那里继承了一个什么样的怪物？”
潘宁笑了。
“一个能保护你的怪物。”
她端起咖啡，那双锐利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征服的火焰。
“现在。”
“里科死了。”
“物理威胁，结束了。”
“接下来……”
“该我们，进行真正的反击了。”
谢焰眼中的火焰，也随之跳动。
“你想怎么做？”
潘宁放下咖啡杯。
她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俯瞰着在加州阳光下苏醒的、整座洛杉矶城。
“我们要完成《草船借箭》。”
“就在这里，在所有敌人以为我们已经被吓退的地方。”
她转过身。
眼中燃烧着疯狂的光。
“而这一次。”
“我们要‘借’的，不是箭。”
“是整个美国的，东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