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心室”内粘稠得如同凝固的血。芙蕾雅虚影的低语还在灵魂深处幽幽回荡,裂痕喷涌的混沌黑气如同毒蛇般扭曲肆虐,核心痛苦的搏动敲击着每一根紧绷的神经。欧拉丽数百万道目光的“重量”,仿佛透过虚空的凝视,沉甸甸地压在肩头。空气中,对峙的张力濒临断裂。
芬恩团长冰冷严厉的警告、里维莉亚大人惊骇的能量评估、裂痕扩大的“嗤嗤”声、心脏紊乱痛苦的搏动、芙蕾雅虚影那充满诱惑与审判的蛊惑低语、还有全城无声的注视……无数声音和信息碎片在脑海中激烈碰撞、爆炸,几乎要将他撕裂。
救?可能引爆一切,成为罪人。
不救?看着它痛苦,被芙蕾雅利用,同样可能是罪人。
艾丝小姐挡在身前,金色的眼眸平静无波,但那沉重的剑压如同最坚固的堤坝,阻挡着他任何“危险”的靠近。无咎就在身后半步,冰蓝色的眼眸紧盯着他,守护屏障稳稳展开,隔绝着外部的恶意与压力,沉默,却将所有的信任与后背交付。
就在这极致的压力与混乱达到顶点的刹那,贝尔眼中激烈的挣扎,突然如同暴风雨后的湖面,开始以惊人的速度沉淀、清晰。
他看向那颗心脏。不是看它神圣的光辉,不是看它狰狞的伤口,而是看它每一次搏动时,那光芒中传递出的、深切入骨的痛苦与悲伤。那痛苦,与幻象中月神被撕裂时的悲鸣重叠,与祭司骸骨最后的执念共鸣,也…与他内心某种难以言喻的部分,产生了微弱的共振。
是“白兔誓约”渴望净化的本能?是赫斯提雅女神赐予的、守护弱小的神恩?还是…他自己作为一个曾渺小、渴望变强、也深知痛苦与孤独滋味的灵魂,所产生的、最朴素的“感同身受”?
目光扫过无咎紧抿的唇和眼中毫不迟疑的信任,扫过艾丝绝美而坚定的侧脸,扫过格瑞斯身上新增的伤口,扫过里维莉亚大人法杖顶端急促闪烁的魔法灵光,最后,落在远处芬恩团长那虽然冷峻、却燃烧着不惜一切也要稳住局面的决绝眼神上。
大家都在这里。为了不同的理由,背负着不同的重量,站在这里。芬恩团长在守护大局,艾丝小姐在阻止灾难,里维莉亚大人在寻找希望,无咎在守护他…而他呢?
“我必须做点什么。”一个念头,如同穿透厚重乌云的月光,无比清晰地照亮了他混乱的心湖,“但不能是芬恩团长说的‘引爆’,也不能是芙蕾雅诱导的‘毁灭或救赎’…那都不是它想要的…我能感觉到…”
他能感觉到,核心那微弱的意识传来的,不仅是痛苦,还有一种深切的、对理解的渴望,对“不再孤独”的希冀。那被污染、被撕裂、被束缚的“母亲”,在无尽的痛苦与疯狂边缘,残留的最后一缕清明,或许渴望的并非暴烈的拯救或终结,而仅仅是…一丝温暖的触碰,一声“我懂”的低语。
“白兔誓约”在他手中持续嗡鸣,净化之光炽烈,但其深处,似乎还有一种更柔和、更包容的脉动,与他此刻的心境隐隐呼应。这柄因守护与净化而生的圣剑,其本质,或许并不仅仅是“斩断邪恶”的利刃,也是“连接光明”的桥梁?
电光石火间,一个颠覆性的念头成型了。
在所有或惊愕、或警惕、或疑惑的目光注视下,贝尔突然动了!
他没有向前冲击,也没有向后退缩。而是做了一个让所有人,包括近在咫尺的艾丝,都瞬间愣住的举动——他猛地将手中光芒四射的“白兔誓约”倒转!用镶嵌着纯净宝石的剑柄末端,而非锋芒毕露的剑尖,轻轻抵在了自己左侧胸口,心脏跳动的位置!
紧接着,在艾丝剑压因这反常举动而出现一丝极其细微滞涩的瞬间,贝尔空着的左手,迅捷而坚定地,向后探出,一把抓住了无咎紧握臂铠、青筋微露的手腕!
“无咎!”贝尔没有回头,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清晰与坚定,在这死寂而紧张的空间中响起,“相信我!”
他顿了顿,天蓝色的眼眸依旧死死盯着那颗搏动的心脏,补充了后半句,声音轻柔,却重如千钧:
“也相信…‘它’。”
无咎的身体猛地一震!冰蓝色的眼眸骤然收缩,瞳孔中倒映着贝尔倒持圣剑、以柄抵心的背影。没有疑问,没有犹豫,甚至连思考的时间都不需要。在贝尔话音落下的瞬间,在手腕被抓住、感受到对方掌心那份决绝与颤抖的刹那,无咎冰蓝色的眼眸深处,仿佛有某种冻结的东西轰然融化,又瞬间重新凝结成更坚不可摧的形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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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一个简短到极致的音节,从无咎喉间挤出。下一刻,他臂铠上“不动壁垒”的白金色光芒不再仅仅维持防御,而是如同解开了所有束缚的洪流,轰然爆发!光芒不再仅仅是屏障,而是带着守护一切的意志,主动地、温柔地,向着贝尔的身体蔓延、包裹,与贝尔身上因“白兔誓约”而自然流转的银白色净化之光,毫无隔阂地交融在一起!
银白与白金,两色光芒水乳交融,不再分彼此,形成一个将两人紧紧包裹其中的、稳定旋转的柔和光茧。光茧散发出一种奇异的气息——既有净化万邪的纯粹,又有守护一切的坚定,更蕴含着一丝…悲悯与共鸣的温暖。
“贝尔!你做什么?!”艾丝的厉喝响起,金色的眼眸中首次出现了明显的惊愕与不解。她的剑压本能地想要加强,阻止这完全无法理解的举动。
“等等!艾丝!”芬恩的声音几乎在同一时刻响起,更高,更急!碧蓝的眼眸死死盯着那交融的光茧,以及光茧中贝尔以剑柄抵心、闭目凝神的姿态,还有那颗核心在光茧出现的瞬间,搏动出现的微妙变化!顶级指挥官的直觉与洞察力,让他捕捉到了那稍纵即逝的、并非恶化的能量波动!
“他在尝试…‘连接’!不是攻击!”芬恩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震颤,但更多的是急速判断后的决断,“后退!给他空间!里维莉亚!”
就在艾丝闻言,金色眼眸一凛,瞬间收敛剑压、向后轻盈飘退的同时,贝尔闭上了眼睛。
他将所有的嘈杂、压力、恐惧、蛊惑,全部屏蔽在外。心神前所未有地集中,沉入体内,沉入手中与无咎紧紧相握的掌心传递来的、那沉稳而毫无保留的守护之力,沉入胸口“白兔誓约”剑柄传来的、温热而跃动的净化脉动。
他不再去想“如何净化裂痕”,不再去想“如何拯救核心”,甚至不再去想“后果”。他将自己全部的意识,化作一道最纯粹、最温柔的意念,沿着“白兔誓约”构建的共鸣桥梁,向着那颗痛苦搏动的心脏,向着那道狰狞的裂痕,向着月神核心那微弱而悲伤的意识,小心翼翼地“探”了过去。
没有攻击性的净化烈焰,没有居高临下的拯救宣言。
只有一道微弱却坚定、如同迷途孩童向受伤母亲伸出的、颤抖而温暖的手。
传递的意念简单,直接,充满了少年毫无矫饰的真挚:
“我…看到了…”
“我…听到了…”
“你很痛…很孤独…很累…”
“我们在这里…”
“我们…与你…同在…”
嗡——————!!!
“白兔誓约”的剑身,在贝尔意念传递出的瞬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但这光芒不再是锐利刺目、充满攻击性的净化银白,而是转化成了与核心同源的、柔和的、流淌着生命韵律的月华银辉!温暖,悲悯,仿佛回应着贝尔的心意。
“心室”中央,那颗巨大的能量心脏,在银辉照耀、意念触及的刹那,猛然一颤!
紧接着,让所有人瞳孔骤缩的景象发生了——那道不断喷涌混沌黑气、狰狞扩大的裂痕,喷涌的速度骤然一滞!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按住。裂痕边缘疯狂蠕动的污秽气息,出现了瞬间的凝固。核心那紊乱痛苦的搏动,第一次出现了趋向“平稳”的迹象,虽然依旧沉重,但那种濒临崩溃的狂躁感,减弱了。
然而,这“好转”仅仅是开始,或者说,是更大风暴前的短暂宁静。
下一瞬间,一股庞大、混乱、驳杂到无法形容,却又蕴含着无尽古老、深沉悲伤与温柔的记忆与情感洪流,仿佛找到了宣泄的闸口,顺着贝尔建立的意念连接,顺着“白兔誓约”与守护之光交融的通道,轰然涌入了他和无咎紧密相连的意识之中!那是月神核心在漫长封印岁月中积累的、属于阿尔忒弥斯本身的记忆碎片,属于这片大地牺牲者的悲愿碎片,也混杂着被污染神体的疯狂呓语!
“啊——!”贝尔和无咎同时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身体剧烈颤抖,七窍再次渗出血丝!这信息的冲击远超之前耳坠的幻象,那是直接的精神层面的“淹没”!
与此同时,核心本身对这股“连接”产生了剧烈而矛盾的反应!一方面,是对“异物”连接的本能排斥,整个“心室”空间的能量场开始剧烈震荡,银色的内壁光芒明灭不定;另一方面,是对那温暖、共鸣的意念产生的、近乎贪婪的“吸引”!那颗巨大的能量心脏,突然迸发出更强烈的光芒,一股难以抗拒的柔和而庞大的牵引力,作用在包裹贝尔和无咎的融合光茧上,开始缓缓地、但坚定不移地,将他们拉向那道静止下来的裂痕方向!
“贝尔!无咎!”莉莉的惊呼声响起。
“团长!”格瑞斯低吼,战斧扬起,就要上前。
“都不要动!”芬恩的厉喝如同鞭子,抽碎了所有人的本能反应。碧蓝的眼眸锐利如鹰隼,以惊人的速度扫过全场——核心裂痕的异变、记忆洪流的冲击迹象、贝尔二人被牵引的状态、以及周围空间能量的震荡模式。
“艾丝,格瑞斯,退到入口和侧翼!保持警戒,目标转向可能被吸引来的外部威胁!里维莉亚!”芬恩的指令快如疾风,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瞬间完成了从“阻止贝尔”到“应对贝尔引发的新局面”的战术转换。“全力稳定他们与核心之间的空间结构!构筑能量缓冲层!绝不能让连接断开的冲击,或者核心的排斥反应失控爆发!”
“明白!”里维莉亚翡翠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全神贯注的光芒,法杖“伟大精灵”重重顿地!复杂的多重复合魔法阵以她为中心瞬间展开,淡绿色的魔法灵光如同最灵巧的织工,迅速在贝尔、无咎的光茧与核心裂痕之间的区域,编织出一层层繁复而坚韧的能量缓冲网与空间稳定锚。她在以平生最快的施法速度和最强的控制力,试图为这不可预测的“连接实验”加上一层保险。
艾丝身影一闪,已如金色流光般掠至“心室”那月光门户的入口处,“绝望之剑”悄然出鞘半寸,冰冷的剑意锁定了门外翻滚的迷雾。格瑞斯低吼一声,扛着战斧,大步迈向空间的另一侧,铜铃般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银辉流淌的内壁。莉莉和韦尔夫背靠背,守在里维莉亚侧后方,既是保护,也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芬恩自己则站在原地,目光死死锁定着那缓缓移向裂痕的光茧,以及光茧中贝尔紧闭双目、满脸血污却神色透出一种奇异平静的侧脸。他的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那不是恐惧,而是大脑超负荷运转、计算无数种可能性和应对方案带来的巨大消耗。
“他选择成为‘桥梁’……”芬恩的声音极低,只有身旁不远处的里维莉亚能勉强听到,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钦佩与更深沉的忧虑,“用共鸣代替对抗,用理解代替净化……天才的想法,但也是走钢丝般的疯狂赌注。”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一旦核心深处被污染的疯狂意识,顺着这道‘桥梁’反涌回来,或者连接过程本身引发核心结构的不稳定……”
后果不堪设想。最好的情况,贝尔和无咎精神遭受永久性创伤,沦为疯子或植物人。最坏的情况……连接崩溃,能量暴走,核心湮灭,连锁反应摧毁整个心室,甚至波及外部封印。
就在这时,莉莉腰间的紧急通讯魔石发出了急促而断续的震动和杂音。她快速激活,里面传来了公会总部通讯官焦急而模糊的声音,夹杂着背景里山呼海啸般的喧嚣:
“洛基眷族…芬恩团长…听到请回答!欧拉丽…全城骚动!民众聚集…广场、街道…都在看天空!情绪激动…有人在欢呼‘小小新秀’和女神的名字,更多的人在恐惧、咒骂、要求公会立刻采取行动!乌拉诺斯会长…命令…不惜一切代价…控制‘心室’事态!重复…控制事态!公会骑士团已全体出动维持秩序,但压力…巨大!”
通讯中断。显然,这里的能量场严重干扰了远程通讯。
芬恩的脸色更加阴沉。外部的压力不仅没有减轻,反而因贝尔这出人意料的举动和后续发展,变得更为复杂和狂热。欧拉丽此刻就像一座沸腾的火山口。
“知道了。”芬恩对着失去信号的魔石低语了一句,仿佛在回应远方的会长。他的目光重新变得锐利如刀,扫过入口处艾丝挺直的背影,扫过侧翼格瑞斯如山的身形,最后落回那越来越靠近裂痕的光茧。
“做好我们该做的。”他对所有人,也对自己说,“剩下的…相信他们。”
巴别塔顶层,神力激荡的仪式现场。
芙蕾雅本体的双眸,透过与虚影共享的视野,清晰地“看”到了“心室”内发生的一切。当贝尔倒转圣剑、以柄抵心、与无咎光芒交融、并向核心传递出那纯粹共鸣意念的瞬间,她绝美脸庞上那尽在掌握的、妖艳而冰冷的微笑,第一次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凝滞。
紫罗兰色的眼眸中,流转的深邃神光出现了刹那的紊乱,仿佛精密运转的仪器,输入了超出预设参数的数据。
“连接?共鸣?而非…净化或摧毁?”她红唇微启,低声自语,声音依旧柔媚,却带上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意外与…兴味,“试图理解‘痛苦’本身?用凡人的心灵,去共鸣神的创伤?呵…愚蠢的天真…”
但她的目光,却紧紧锁定了“白兔誓约”转化成的月华银辉,锁定了核心裂痕喷涌的停滞,锁定了那股庞大记忆洪流涌向二人的迹象,以及核心产生的、矛盾而强烈的牵引力。
庞大的神念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分析着反馈回的能量数据流。
“有趣…”芙蕾雅脸上的笑容重新绽放,但这一次,那笑容中少了几分纯粹的掌控与嘲弄,多了几分发现意外珍宝般的、灼热的好奇与评估,“这个男孩…他的灵魂光谱,在与‘阿尔忒弥斯’的‘痛苦’与‘悲伤’特质产生超乎寻常的共鸣…不仅仅是因为那把剑…是他本身?那种未经雕琢的纯粹,极易感同身受的脆弱心灵,以及…深埋的、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某种特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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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目光变得幽深,仿佛要穿透贝尔的身体,直视其灵魂的本质。“难怪…难怪赫斯提雅会选他…这种特质,对于渴望‘理解’与‘连接’的残缺神核来说,简直是无法抗拒的诱饵…或者说…最合适的‘容器’雏形?”
计划出现了偏差。贝尔没有按照她预设的“利刃”或“处刑者”的剧本行动,而是走上了一条截然不同、更不可预测的道路。但这偏差,带来的似乎并非坏事。
“核心的稳定度在短暂提升…虽然伴随着高风险,但若能维持这种‘共鸣连接’,或许能进一步纯化核心表层的污染,让‘果实’的本质更加…甘美?”芙蕾雅的心思电转,瞬间权衡利弊。作为顶尖的猎手与棋手,她从不缺乏根据局势变化调整策略的冷酷与灵活。
几乎在念头成型的刹那,她便有了决断。
悬浮于法阵中央的芙蕾雅本体,双眸中神光一盛,高举的双手做出一个微妙调整的姿势。下方庞大的复合魔法阵随之运转,投射向欧拉丽天空的光柱微微偏转,更多的能量被集中,精准地聚焦于“心室”画面中,那连接贝尔、无咎与核心的、银白与白金交融的绚烂光柱之上!让那光柱在天空的投影变得更加清晰、耀眼,充满神圣与悲壮交织的戏剧性!
同时,她那响彻欧拉丽的、充满诱惑与审判意味的声音,再次透过虚影,在每一个仰望天空的市民灵魂中响起,但这次的语调,悄然发生了一丝变化:
“看啊!我亲爱的子民们!看看这超越凡俗智慧的‘可能性’!”
她的声音中注入了一丝奇异的、仿佛发现新大陆般的兴奋与引导:
“不是鲁莽的破坏,也不是冷漠的旁观!这个孩子,正用他脆弱而勇敢的心,试图去‘理解’、去‘共鸣’这份源自亘古的神之痛楚!”
“这脆弱的连接,这心灵的桥梁,是将他引向更高层面的感悟与救赎…还是把这未经淬炼的灵魂,拖入神明疯狂的深渊,与之同化,万劫不复?”
“命运的天平再次摇晃!是升华的曙光,还是沉沦的序曲?”
“让我们…屏息凝神,拭目以待!”
她巧妙地将贝尔的冒险之举,重新纳入了自己掌控的叙事框架,将其包装成一场关乎灵魂升华与沉沦的、公开的神圣试炼,继续撩拨、引导、操纵着欧拉丽数百万民众的情绪与期待。
做完舆论引导的微调,芙蕾雅的目光彻底冰冷下来,穿透虚空,仿佛看到了“心室”入口外,那片被浓郁混沌与阴影笼罩的区域。
一道清晰、直接、不容置疑的神念命令,如同冰冷的箭矢,射向那忠诚如同自身影子般的存在:
“奥塔。”
“计划变更。”
“优先确保‘果实’的绝对完整性,及其蕴含的‘共鸣’特质。”
“监测连接状态。当那个男孩的‘共鸣’达到峰值,核心表层净化完成,‘果实’品质提升至顶点的瞬间——”
“那便是‘门扉’洞开,‘采摘’的最佳时机。”
“准备…突入。”
“心室”入口之外,无尽的混沌迷雾与扭曲阴影中,一双如同沉睡火山般的、暗金色的眼眸,缓缓睁开。倒映着前方那荡漾的月光门户,以及门户内隐约透出的、交融变幻的绚烂光辉。如山如岳的猛者,微微调整了一下站姿,如同最耐心的猎人,等待着猎物将最甜美的果实,亲手催熟至完美的…那一刹那。
“心室”内部,时间在剧烈的情感与能量波动中,被拉长、扭曲。
贝尔与无咎交融的光茧,在核心那股柔和而庞大的牵引力作用下,已悬浮至裂痕前方不足一米之处!裂痕中喷涌的混沌黑气几乎静止,如同被封在琥珀中的毒虫。核心搏动的韵律,与光茧流转的光芒,产生了一种微妙而危险的同步。
记忆与情感的洪流仍在疯狂冲击着二人的意识。贝尔的脸上交替浮现出极致的痛苦、深切的悲伤、恍惚的温柔,以及一丝逐渐清晰的明悟。无咎紧咬着牙,冰蓝色的眼眸中血丝密布,他以钢铁般的意志,强行稳固着自己的心神,将更多的守护之力注入交融的光流,为贝尔分担着冲击,也死死锚定着两人与现实的最后联系。
芬恩队的每一个人,都如同拉满的弓弦,绷紧到了极限。里维莉亚的魔法结界在能量湍流中明灭闪烁,艾丝的剑意锁定着门外每一丝异动,格瑞斯的战斧微微低垂,却蕴含着崩山裂石的力量。莉莉紧握着飞刀,韦尔夫握紧了重锤。
芬恩站在原地,碧蓝的眼眸一瞬不瞬,如同最精密的仪表,监测着能量场的每一次最细微的波动,大脑疯狂计算着所有可能的发展与应对方案。
欧拉丽的天空,那投射的画面中,光茧与裂痕近在咫尺的景象,牵动着无数颗或狂热、或恐惧、或茫然的心。
芙蕾雅在塔顶,含笑等待。
奥塔在门外,蓄势待发。
决定最终走向的、连接达到峰值、命运天平彻底倾斜的“那个瞬间”——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悬于所有人头顶,缓缓地、无可避免地…
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