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尽头,饮水间外。
苏晓雯盯着手中的笔记本,指尖在屏幕上飞快滑动。
之前那些时间,她如同在迷雾森林里盲人摸象。植物分类学的数据库浩如烟海,就像是大海捞针。她试图用叶形、叶脉走向这些常规特征去匹配,得到的反馈永远是成百上千个似是而非的结果。
从植物的表观特征顺推到科属,这条路就像是在没有地图的情况下闯迷宫,处处碰壁。罗宾教授那种“这不像那也不像”的困惑就是最好的证明。
但这世上解谜游戏最神奇的地方就在于,一旦知道了谜底,回头看去,所有的死路都会变成通途。
张铭给出的那几行潦草字迹,此刻就是那张通关地图。
“基桑加尼”、“麻疯树属”、“变种”、“强效阻断”。
苏晓雯低声念叨着这几个关键词,手指在搜索栏里输入,然后点击确认。
大量生僻的文献和图片跳了出来。虽然没有一张图能和办公室里那盆怪东西完全对上号,但在那些同属植物的微观特征描述里——叶基腺体的构造、肉质茎干的维管束排列方式、以及该属植物特有的毒性成分分布——就像是一块块拼图碎片,嵌进了张铭刚才写下的那些描述里。
全中。
苏晓雯猛地合上手机,转过身看着那个又开始在水管前“吨吨吨”的男生。
虽然不知道对方是怎么办到的——她当然不会相信这是张铭吃出来的,除非他化学分析仪成精了。
但结果摆在眼前。
这种明明很不科学,却又无比符合逻辑的感觉,让她感到一种荒谬的真实感。
“看来……你不是在乱写。”苏晓雯合上笔记本。
那当然!超子出品,必属精品!
张铭挺直腰板,哪怕不能明说超能力的存在,但吹牛这种事他最在行了。
比如来句“万物皆有灵,用心去感受”之类的。
“阿巴——”
刚一张嘴,半边脸就不听使唤地垮了下去。
“呜噜……额……”
苏晓雯抿了抿嘴,偏过头去看向窗外,肩膀有着极其细微的抖动。
几秒钟后,她回过头,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是眼底还残留着一点没藏住的笑意。
“行了,当我没问。”
她把黑色笔记本重新插回口袋里。
“这种复杂的问题,还是等你舌头捋直了再探讨吧。”
虽然理智告诉她这一切都不科学,但现在也不是细问的时候,而且张铭的表现奇异也不是第一次了。
闻言,张铭有些遗憾地咂了咂嘴——虽然也咂不出声来。
但他很快又振作起来。
装逼这种事,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
他往前凑了一步,直到两人的距离再次拉近。
苏晓雯下意识一愣:“你要干嘛?”
张铭抬起双手,快速在空中比划着
办公室内。
“咔嚓。”
“咔嚓咔嚓。”
脆响声此起彼伏,像是两只大号的老鼠在比赛啃木头。
坐在角落办公桌后的汤姆,手里的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重重的墨痕。
他抬起头,看着那两个制造噪音的源头。
“教授,菲奥娜……能不能稍微照顾一下正在上班的人的心情?”
汤姆指了指自己面前那堆积如山的文件,又指了指耳朵。
“这种频率的咀嚼声,真的很容易让人神经衰弱。”
“那是你定力不够。”
罗宾瘫在沙发里,手里抓着一包膨化食品,吃得满嘴掉渣。
“做学术就要有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素质。想当年我在赶论文的时候,实验室炸了我也只是淡定地去关了个门。”
“那是因为炸的不是您的实验室!”
汤姆忍不住反驳了一句。
他叹了口气,把手里的文件往桌上一扔,准备起身去给自己倒杯水降降火。
“诶?”
汤姆眨了眨眼,有些发懵。
“怎么苏晓雯学妹也不见了?什么时候消失的?”
刚才只顾着改文件和忍受噪音,他完全没注意到那边的动静。
“噢,你说她啊。”
正在角落里开心地啃着饼干的菲奥娜含糊不清地接了一句。
“在张铭跑出去没多久,后脚也跟出去了。大概有一会了吧,你才发现?”
汤姆张大了嘴巴。
“你怎么不早说?”
“你也没问啊!”
“也是”汤姆坐回了椅子上,“所以他俩是干啥去了?总不能一起闹肚子吧?”
他觉得这个理由多少有点牵强。
“教授,您就不担心您的那两人直接弃考跑路了?”
汤姆试图唤醒这位导师哪怕一丝丝的责任感。
“弃考?怎么可能。”
罗宾摆了摆手,“那小子虽然看起来滑头,但骨子里傲得很。那丫头更是个较真儿的主。这俩人哪怕是死磕到天黑,也不可能连个招呼都不打就跑路。”
“那他们这是……”
“大概是去找什么所谓的‘场外援助’了吧。”
罗宾耸了耸肩,一脸无所谓。
“比如去图书馆翻翻书,或者找个没人的角落给什么学长学姐打电话求助之类的。年轻人嘛,总觉得只要努力就能找到答案。”
他说着,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
“可惜啊,这次他们注定是要无功而返了。”
汤姆一愣:“您的意思是……”
“那可是菲奥娜从刚果那个鬼地方挖回来的变异种。”
罗宾指了指那个花盆,语气里竟然带上了几分莫名其妙的自豪。
“连我都还不敢下定论,现有的数据库里肯定没有它的完整记录。除非他们能直接连线当地人,否则……”
他摇了摇手指。
学术界,充满了未知和无解。有时候承认自己的无知,也是一种必修课。
汤姆听得一愣一愣的。
“所以,您早就断定他们找不到答案了?”
罗宾点点头,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确信无疑:“那是当然。要是这俩大一新生能在半小时内,靠着一部手机和一个笔记本就能把这玩意的底细给摸清楚,那我以后干脆改名叫‘罗宾汉’去劫富济贫算了。”
菲奥娜在旁边嗤笑一声:“教授,fg可不兴乱立啊。”
“哐当!”
办公室的大门被人猛地推开。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门口。
只见苏晓雯手里拿着那个黑色的笔记本,发丝微乱,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而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跟着张铭,他一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托着下巴,微微侧身,用一种四十五度角的倾斜姿势看着屋内的众人。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那种沉默,配上那个姿势,竟然硬生生被他凹出了一种“我在思考宇宙终极奥义”的深沉感。
殊不知张铭这个动作只是为了防止口水从麻痹的嘴角流出来。
“不好意思,教授。”
苏晓雯的声音清脆有力:“虽然没有连线到大祭司,但我想……我们已经知道答案’了。”
罗宾手里的饼干,“吧嗒”一声,掉在了桌子上。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