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护者”号的舰桥，死寂得能听见量子引擎最细微的嗡鸣。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主屏幕上。那片被纯粹黑暗能量笼罩的星域，如同一头蛰伏的宇宙巨兽，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能量探测器上那刺眼的、早已爆表的红色数值，无声地宣告着一个事实：混沌星，已经从一个可以被轻易抹除的“蚁穴”，进化成了一座，连帝国终极舰队，都必须仰望的，坚不可摧的黑暗堡垒。
一道加密到极致的，源自永恒宫的紫色神谕，打破了这片死寂。
【墨霜。】
【启动，‘天罚’协议。】
【不计代价。】
【抹掉它。】
霍天生那不带一丝情感的绝对意志，如同最冰冷的宇宙射线，穿透了墨霜的精神屏障。这不是命令，是裁决。
墨霜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中，只剩下属于帝国军人的绝对服从。
她转身，面向所有高级将官，声音，如同万年不化的寒冰。
“传我命令，所有战舰，主炮充能。目标，混沌星。执行，‘饱和式’覆盖打击。”
命令，如同一块巨石，砸入平静的水面。
舰桥内，一半的军官，下意识地立正，高声领命：“遵命，总司令！”
而另一半，却纹丝不动。
为首的，是第一舰队的副总司令，一位鬓角斑白，脸上刻满了战争痕迹的老将，雷蒙。他曾是旧宇宙时代，追随霍天生南征北战的“玄武卫”百夫长。
“总司令阁下。”雷蒙上前一步，声音，沉稳而坚定，“我拒绝执行此项命令。”
“放肆！”墨霜身旁，一名年轻的鹰派将领，瞬间拔出了腰间的激光剑，“雷蒙！你想叛国吗？！”
“我，忠于帝国，忠于帝君。”雷蒙没有看他，只是，直视着墨霜的眼睛，“但我的忠诚，是守护，不是屠杀。星瑶指挥官的直播，我们都看到了。那些人，他们不是叛逆，他们只是，想‘活着’的，我们的同胞。”
“同胞？”鹰派将领冷笑，“一群被‘自由病毒’感染的乱民！他们质疑帝君的神性，动摇帝国的永恒！他们，就该被‘净化’！”
“如果‘永恒’的代价，是让我们，变成一群，只会执行命令，连‘悲伤’和‘喜悦’都要被‘修复’的机器，那我宁愿，不要这份‘永恒’！”雷蒙的声音，掷地有声。
他身后，那近一半的军官，齐刷刷地上前一步，他们的眼神，同样坚定。
“我等，拒绝执行！”
剑拔弩张！
帝国的终极舰队，在它成军以来的数百年里，第一次，出现了，分裂的征兆。
“雷蒙！你这是在逼宫！”鹰派将领气得浑身发抖，他猛地转身，看向墨霜，“总司令！请您下令！就地格杀所有叛逆者！维护帝国军法！”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了墨霜的身上。
她，是帝国最锋利的剑，是帝君意志最忠诚的执行者。她的抉g，将决定这支舰队，乃至整个帝国的命运。
就在此时，那名鹰派将领，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他猛地冲向主炮控制台。“既然总司令犹豫不决，那就让我，来替帝君，清理门户！”
他绕过了墨霜的授权，强行启动了“守护者”号的维度毁灭炮。
“疯子！”雷蒙大惊失色。
一道，比之前，更加粗壮，更加狂暴的，纯白色能量光柱，从炮口，喷薄而出，以超越光速的速度，狠狠地，撞向了那片，由“星链”构筑的，黑暗长城。
“轰——！”
没有声音。
只有一片，足以将灵魂都吞噬的，绝对的，黑暗。
那道，足以毁灭星辰的能量光柱，在接触到黑暗长城的瞬间，如同泥牛入海，没有激起一丝涟漪，便被，悄无声息地，吞噬，分解，化为了，虚无。
完美，且，轻松。
整个舰桥，落针可闻。
所有的人，包括那名疯狂的鹰派将领，都呆呆地看着光幕上，那片，连一丝能量波动都未曾产生的黑暗，如同，在仰望一位，不可战胜的，古神。
墨霜的身体，微微颤抖。
她的脑海中，如同被投入了一颗反物质炸弹，掀起了滔天巨浪。
忠诚……背叛……秩序……自由……
无数个，相互矛盾的，概念，在她的意识中，疯狂地，碰撞，撕扯。
就在她即将被这股精神风暴撕碎的边缘，一幅，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模糊的，却又无比清晰的画面，如同闪电，划破了她意识的混沌。
那是一个，血流成河的，黄昏。
战场上，尸积如山。
一个，同样身穿黑色战甲，脸上，却写满了，疲惫与悲悯的男人，将一把，断裂的，染血的，龙形长刀，插在地上，支撑着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
他看着面前，那个，与她，容貌一模一样的，女将军，声音，沙哑，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够了。”
“传我命令，全军，停止追击。”
“告诉他们，战争，结束了。”
“……让他们，活下去。”
女将军的眼中，闪过一丝不解与不甘。“陛下！我们，马上就能，一统天下了！”
男人，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半分帝王的喜悦，只有，无尽的，苍凉与释然。
“天下？”
“朕要的，从来不是，一座，冰冷的，天下。”
“而是一个，能让我们的后人，不必再，拿起刀剑的，人间。”
画面，破碎。
墨霜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中，所有的，迷茫与挣扎，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澈与坚定。
她，想起来了。
她，是顾清霜，也不是顾清霜。
她，是那个，在旧宇宙的轮回中，亲眼见证了，她的帝君，在最后一刻，选择放下屠刀，选择将“人间”还给“凡人”的，守护者。
她的忠诚，从来都不是，对某个人的，盲从。
而是，对那份，跨越了万古时空，依旧在她灵魂深处，燃烧着的，“守护”意志的，传承。
她缓缓转身，目光，扫过舰桥内，每一张，或紧张，或狂热，或期待的脸。
最终，她的声音，清晰地，回响在，每个人的耳边。
“传我命令。”
“终极舰队，全体，解除战备状态。”
“原地，待命。”
“这不是，叛乱。”
“这是，回归。”
回归到，帝国建立之初，那位帝君，许下的，那个，早已被遗忘的，初心。
永恒宫。
金色神殿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光幕上，正循环播放着，墨霜下达“原地待命”指令的画面。
“叛国！这是赤裸裸的叛国！”
“必须，立刻，解除墨霜的指挥权！启动‘天罚’协议，将她，连同整个终极舰队，一同格式化！”
军事委员会的成员们，一个个义愤填膺，他们的精神波动，化作一道道，血色的数据流，在霍天生的王座前，疯狂叫嚣。
然而，王座之上，那道由纯粹数据构成的，代表着帝君绝对意志的身影，却，出奇的，安静。
那片，象征着绝对理性的，冰蓝色的光芒，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闪烁。
而那缕，一直被压制在核心最深处的，代表着“人性”的，微弱的，炽热的，红色的光芒，却，在一点点，壮大，燃烧。
蓝光，越来越弱。
红光，越来越盛。
最终，当那最后一丝蓝色，也彻底熄灭时。
整个神殿，仿佛都，被染上了一层，温暖的，属于“人”的，颜色。
【……很好。】
一个声音，在神殿内，缓缓响起。
那不再是之前那种，冰冷的，不带一丝情感的，合成音。
而是一个，带着一丝，久违的，沙哑，一丝，如释重负的，疲惫，和一丝，发自内心的，欣慰的，属于，一个“男人”的，声音。
【真的，很好。】
光幕上，那道，由数据构成的，帝君的身影，缓缓，凝聚成形。
他不再是那副，威严而冷漠的，帝王模样。
而是，旧宇宙时代，那个，身穿中山装，眼神，深邃如星海的，霍天生。
他看着光幕上，墨霜那张，写满了坚定与决绝的脸，嘴角，缓缓地，勾起了一抹，万古以来，从未出现过的，真正的，笑容。
这场，由他亲自导演的，名为“围剿”的，文明测试，终于，有了，他最想看到的，结局。
他所守护的文明，他所守护的“人”，终究，没有让他，失望。
他的“绝对意识”，那座，禁锢了他万古的，冰冷的，理性的，囚笼，在这一刻，伴随着那声，发自灵魂深处的，赞许，轰然，崩塌。
属于“霍天生”的，人性，终于，回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