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世界春光明媚，王小九和段卫强搬进了张雨晴送的两室一厅，日子过得蜜里调油。清晨有段卫强早起煮的热粥，傍晚有两人手牵手散步的身影，厂里的同事们都羡慕这对苦尽甘来的夫妻，说他们是沾了张总的福气，才过上了这般幸福美满的日子。
可高墙之内的监狱，却是另一番暗无天日的光景。
李超蜷缩在牢房最角落的硬板床上，身上的囚服沾着洗不掉的污渍，散发出一股酸腐的馊味。她瘦得脱了形，颧骨高高凸起，眼窝陷成了两个黑窟窿，曾经涂着艳红指甲油的手指，如今粗糙干裂，指甲缝里塞满了泥垢——这哪里还是那个从前仗着周大伟的势，在村里横行霸道、尖酸刻薄的李超？
她和周大伟关在同一所监狱，只是不同监区。半年前，周大伟活活烧死的消息传过来时，李超正蹲在地上给牢里的“大姐”刷着沾了屎尿的内裤。
同监的犯人都凑过来，挤眉弄眼地跟她说：“喂，李超，你那个姘头周大伟没了！烧成黑炭了！”
李超的手顿了顿，刷子在塑料盆里划出一声刺耳的摩擦音。她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没有震惊，也没有悲伤，只是扯了扯嘴角，低低地自言自语了一句：“死就死了吧，早死早托生。不然待在这鬼地方，也是活受罪。”
心里头，更是淬了毒似的恨。
恨周大伟当初的花言巧语，恨他有铁饭碗时的耀武扬威，更恨他被单位辞退后，整日游手好闲、吃喝玩乐，把家败得一干二净。她当初跟他，不就是图他那点体面，图娘家能跟着沾光吗？可后来呢？他成了过街老鼠，连带着她也被人指指点点。最后落到这牢狱之灾，全都是周大伟害的！若不是他撺掇着自己做那些亏心事，她怎么会沦落到这般猪狗不如的地步？
这份恨意，像一根毒刺，扎在她心底，却连半分力气都使不出来。
在这间不足十平米的牢房里，她连抬头的资格都没有。
牢房里一共住了四个人，除了她，还有三个被所有犯人敬畏的“大姐头”，按资历排辈，人称大姐、二姐、三姐。
大姐人高马大，一米八的个头，膀大腰圆，皮肤黑得发亮，脸上还密密麻麻地长着一层黑麻子，笑起来的时候，那些麻子跟着肌肉扭曲，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她是因为跟人争抢地盘，一砖头砸在对方脑袋上，直接把人打死了才进来的，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暴戾的狠劲。
二姐和大姐比起来，是另一种让人膈应的模样。她矮矮胖胖，像个充了气的皮球，脖子短得几乎看不见，脸上有一大片狰狞的烫伤疤痕，据说是年轻时跟人争风吃醋，被泼了开水留下的。那疤痕皱巴巴地耷拉在脸上，颜色暗红，看着就叫人作呕。她最是小心眼，一点小事就能揪着人打骂半天。
三姐则是三人里最让人毛骨悚然的。她中等身材，不胖不瘦，脸上没什么明显的瑕疵，可那双眼睛，却像是淬了冰的刀子，只要往人身上一扫，就能让人从脚底凉到头顶。她全身上下都纹着密密麻麻的纹身，从脖子到手腕，盘着张牙舞爪的龙，听说她以前是道上的，手里沾过不少血。
李超刚进来那天，就因为不懂规矩，多看了三姐两眼，直接被三人拖到床底下，狠狠揍了一顿。拳头落在背上、肚子上，疼得她直翻白眼，却连求饶的话都喊不完整。
从那天起，李超就成了三人的专属奴隶。
每天天不亮，她就得爬起来，先给大姐打洗脸水，水温要刚好不烫不凉，多一分少一分，换来的都是一顿拳打脚踢。然后是给二姐搓衣服，二姐的内衣内裤，她得用手搓得干干净净，连一点污渍都不能留，搓完了还要用嘴吹干——这是二姐定下的规矩，美其名曰“消毒”。三姐则喜欢让她捏肩捶腿，力道要适中，重了嫌疼，轻了嫌敷衍，稍有不慎，就是一个耳光扇过来，打得她嘴角出血。
起初，李超还想着反抗，可每次反抗，换来的都是更变本加厉的折磨。
有一次，她给大姐倒洗脚水，不小心倒多了，溅湿了大姐的裤脚。大姐二话不说，抓起滚烫的洗脚水，直接泼在了她的胳膊上。火辣辣的疼瞬间蔓延开来，胳膊上的皮肤瞬间红肿起泡，李超疼得满地打滚，大姐却揪着她的头发，把她的脸往洗脚盆里按，狞笑着说：“贱货，敢弄脏老娘的裤子？今天就让你尝尝洗脚水的味道！”
从那以后，李超彻底蔫了，变得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任由三人摆布。
更屈辱的还在后头。
三个大姐大上厕所，从来都不用自己擦屁股。每次完事，她们就坐在马桶上，喊一声“李超”，李超就得乖乖地走过去，忍着那股刺鼻的臭味，用手给她们擦干净。
牢房里的其他犯人，都冷眼旁观着这一切，没人敢出声。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弱肉强食就是唯一的规矩。
除了要伺候三个大姐大，李超还要时不时应付狱警的“传唤”。
那些狱警似乎也格外“关照”她，隔三差五就会打开牢门，像拎小鸡一样，揪着她的衣领把她拖出去，扔进那间阴冷潮湿的审讯室。审讯室里没有窗户，只有一盏昏黄的灯，灯光打在墙上，映出斑驳的影子。
狱警们不会打她，却会用各种法子折磨她。有时是让她跪在碎玻璃上，一跪就是几个小时，膝盖跪得血肉模糊；有时是把她锁在铁椅子上，不给水喝不给饭吃，让她在饥饿和干渴里熬着；还有时，会把周大伟被烧死的照片摆在她面前，逼她交代那些早已烂在肚子里的旧事。
每次从审讯室出来，李超都像是脱了一层皮，浑身疼得像散了架。可回到牢房，等待她的，依旧是三个大姐大的使唤和打骂。
她躺在硬板床上，看着强上的霉斑，浑身疼得直抽抽。
她只能在这暗无天日的牢房里，过着猪狗不如的日子，挨打受骂，受尽屈辱。
悔恨吗？或许有过。
可更多的，是无尽的绝望。
夜色渐深，牢房里响起了大姐粗重的鼾声，二姐磨牙的声音像老鼠啃木头，三姐则在黑暗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笑。
李超蜷缩在角落，眼泪无声地滑落，渗进身下冰冷的草席里，悄无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