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雨晴趴在横梁上,脊背早已绷得发酸。下方的佐藤君和山田三郎还在翻箱倒柜,铜器碰撞的脆响、木架晃动的吱呀声,一声接一声钻进耳朵,搅得她心烦意乱。她偷偷瞥了眼身旁的吴明川,他依旧保持着紧绷的姿态,目光如鹰隼般死死锁着那两个入侵者,连呼吸都放得极轻,额角却已渗出细密的汗珠。
祠堂里的檀香越来越浓,混杂着灰尘的气息,呛得她喉咙发痒。张雨晴实在有些坐不住了,悄悄挪动了一下发麻的腿,换了个稍舒服些的姿势。右手无意识地搭在身侧的木梁上,指尖刚触碰到一块木纹,身体便猛地一颤——那触感竟不是粗糙的木头,反而带着一丝细微的凹陷,光滑得与周围的粗糙格格不入。
她心头一跳,连忙转头看去。
那凹陷处只有指甲盖大小,颜色与木梁的深褐色浑然一体,若非指尖偶然摸到,任谁也不会注意到这竟是一个按钮。它嵌在木梁的纹路交错处,边缘与木头的纹理严丝合缝,仿佛是天生就长在那里一般,透着几分巧夺天工的隐秘。
张雨晴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脸上紧绷的表情瞬间舒展,嘴角甚至忍不住微微上扬。这些天来的疑虑、紧张,在此刻竟像是找到了一个出口,让她浑身的血液都跟着沸腾起来。吴家祠堂的秘密,果然藏得这般深!
而她这细微的表情变化,还有那一瞬间身体僵硬的动作,全都被身旁的吴明川捕捉得一清二楚。
吴明川的目光倏地从下方收回,落在她搭在木梁上的手上,又顺着她的视线看向那个不起眼的凹陷。只那么一秒钟,他的瞳孔便骤然收缩,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个按钮……
他在这座祠堂里找了整整五年。
从十五岁那年偶然听到父亲与心腹的密谈,得知祠堂里藏着吴家最大的秘密开始,他便借着“痴傻”的名头,无数次在祠堂里徘徊摸索。供桌下的地砖被他撬过,神像后的暗格被他找过,木柜里的每一卷古籍都被他翻了个遍,却始终一无所获。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苦苦寻觅了五年的密道开关,竟然藏在这高悬的横梁之上,更没想到,会被这个刚认识不久的小丫头无意间发现。
好一个伶俐的丫头!
吴明川心中又惊又喜,看向张雨晴的眼神里,第一次褪去了那层试探与防备,多了几分真切的赞叹。他瞬间收回了自己的目光,原本紧绷的肩膀缓缓放松下来,一直悬着的心,竟像是落了地一般,变得无比轻松。指尖下意识地在空气中比划了一下,将张雨晴方才触摸的位置,牢牢地刻在了脑海里,连那处木纹的走向、凹陷的深浅,都记得分毫不差。
而下方的佐藤君和山田三郎,显然还没察觉到自己忙活了半天,不过是做了无用功。
两人在大殿里翻找了好一会儿,却依旧连半点线索都没找到。山田三郎累得气喘吁吁,一屁股坐在地上,扯着领口抱怨道:“佐藤君,这破地方怕不是根本就没藏东西吧?咱们该不会是被山口美雪小姐耍了?”
佐藤君的脸色也阴沉得可怕,他狠狠踹了一脚旁边的木架,骂道:“闭嘴!山口美雪小姐的情报什么时候出过错?肯定是藏得太深了!走,去偏殿找找!”
两人骂骂咧咧地起身,朝着西侧的偏殿走去,脚步声渐渐远去,最后彻底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机会来了!
吴明川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立刻转头看向张雨晴。他没有说话,只是朝着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又指了指下方的地面。张雨晴立刻会意,连忙点了点头,将身体压得更低。
吴明川不再犹豫,宽大的手掌再次揽住她的腰肢,力道依旧沉稳。他脚尖在横梁上轻轻一点,带着她的身形如同一片落叶般,悄无声息地朝着地面滑落。不过眨眼的功夫,两人便稳稳地落在了青砖之上,连一丝声响都没有发出。
张雨晴的心还在砰砰直跳,刚站稳脚跟,就被吴明川拉着,快步朝着祠堂的侧门走去。两人的脚步放得极轻,穿过那些东倒西歪的牌位与供桌,很快便溜出了这座弥漫着阴谋与秘密的宗祠。
刚踏出祠堂的大门,一阵带着泥土气息的风便迎面吹来,吹散了身上的檀香与灰尘。张雨晴忍不住深深吸了口气,还没来得及缓过神,就被吴明川拉着,朝着不远处的吴家大厅跑去。
远远地,就听到大厅里传来一阵压抑的哭求声,还有一个女人冷冽的呵斥声,尖锐得像是要刺破人的耳膜。
两人悄悄躲在大厅的雕花窗户外,透过窗棂的缝隙朝里望去。
只见吴家大厅的正中央,吴老爷正跪在冰冷的青砖上,花白的头发散乱着,身上的锦袍沾满了尘土,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威严的模样。他对着上首的女人连连磕头,额头都磕出了红印,声音里带着哭腔,苦苦哀求道:“神仙姐姐,我跟你说实话,我真的没有私藏那些炼制好的药!每次炼药的时候,你不也是在旁边看着吗?我就连黄豆大小的药粒都没有留下啊!您就别逼我了!”
他说着,伸出手指向窗外,声音愈发悲戚:“您看,外面那满地的花田,都已经毁得不成样了!别说是焚烧,就是去地里捡都捡不出来了,全都烂成了泥!不过您放心,我马上就叫百姓们重新撒下种子,重新种!求您高抬贵手,饶过我这一次吧!”
上首的椅子上,端坐着一个穿着素白长裙的女人。她容貌清丽,眉宇间却透着一股子的狠戾。正是吴老爷口中的“神仙姐姐”——山口美雪。
听到吴老爷的哀求,山口美雪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笑声清脆,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她缓缓站起身,走到吴老爷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红唇轻启,语气里满是嘲讽:“神仙也需要生活呀!吴老爷,别扯那些没用的。”
她俯下身,修长的手指轻轻捏住吴老爷下巴上的山羊胡,力道却重得让吴老爷疼得龇牙咧嘴。山口美雪的眼神骤然变得冰冷,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上次就说过,只给你三天的时间。我看时间也差不多了,你的死期,也快到了。”
她顿了顿,指尖微微用力,看着吴老爷瞬间惨白的脸,又慢悠悠地补充道:“你应该知道我的厉害。我再问你最后一遍,到底有没有存货?”
吴老爷吓得浑身发抖,瘫在地上,连磕头的力气都没了,只是语无伦次地哭喊着:“神仙姐姐饶命!您是上天派下来拯救我们清风镇的,您是神仙啊!”
“神仙?”山口美雪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猛地松开手,嗤笑一声,“神仙就不吃饭了吗?”
她说完,懒得再看吴老爷那副狼狈的模样,转身便朝着大厅外走去,脚步轻快,仿佛刚才那番狠戾的威胁,不过是说了句无关紧要的闲话。
窗外的张雨晴和吴明川,将这一切听得一清二楚。两人的脸色,同时变得无比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