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怀安躺在东厢房的床榻上,锦被盖了又掀,掀了又盖,身下的木板床被他折腾得“咯吱咯吱”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他睁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帐顶绣着的缠枝莲纹,白天神仙姐姐那冷冽如冰的话语,如同淬了毒的针,一字一句扎在他的心上,怎么拔都拔不掉。
“三日之内,把货交出来。”
“交不出来,你就等着给你的花田陪葬。”
神仙姐姐的声音不算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狠戾,那双看似温柔的眼眸里,藏着的是能瞬间取人性命的锋芒。吴怀安打了个寒颤,后背惊出一层冷汗。他太清楚了,神仙姐姐从来说一不二,她说见不到第二天的太阳,那自己恐怕连后半夜的月亮都熬不过去。
翻来覆去又折腾了半晌,床板的声响越来越急促,吴怀安猛地从床上坐起身,胸口剧烈起伏着,脸上满是挣扎与不甘。他咬着牙,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
“罢了,罢了!”他低低地咒骂一声,声音里满是颓败,“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实在不行,就把自己偷偷存起来的那批货交出去,先躲过这一劫再说。反正那些花种子还在,这片土地也还在,只要他吴怀安活着,就总有东山再起的机会。等把神仙姐姐这个煞神送走,他再重新侍弄那些花田,照样能把生意做起来。
这般想着,吴怀安心里的巨石总算是落了地,他不再犹豫,掀开被子,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他摸索着点亮了床头的油灯,昏黄的光晕映亮了他憔悴的脸,他匆匆穿上外衣和布鞋,鞋都没来得及系好,就攥紧了油灯,脚步匆匆地朝着祠堂的方向赶去。
祠堂里,长明灯的火苗跳跃着,将人影拉得忽长忽短,映在斑驳的墙壁上,如同鬼魅。
张念山正蹲在那尊巨大的弥陀佛前,手里捏着一块铁片,眉头紧锁,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这块铁片是从弥陀佛的嘴里取出来的,沉甸甸的,入手冰凉,边缘打磨得十分光滑,看起来不像是凡物。可他折腾了快半个时辰,无论是将铁片贴在佛像身上,还是塞进墙壁的缝隙里,都没有任何动静,根本找不到所谓的下一个开关。
“这破铁片到底有什么用?”张念山低声咒骂一句,烦躁地挠了挠头,又把铁片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依旧是毫无头绪。
“山哥,把铁片拿来给我看看。”
清脆的女声响起,张雨晴站在一旁,目光紧紧锁着张念山手里的铁片,眼神里带着几分思索。她穿着一身利落的短打,头发高高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在摇曳的烛火下,眉眼间透着一股聪慧干练的劲儿。
张念山闻言,立刻站起身,将铁片递了过去,语气里满是无奈:“媳妇,你看看,我琢磨半天了,一点门道都没有。”
张雨晴接过铁片,指尖触到那冰凉的触感,她微微蹙眉,将铁片举到长明灯的火光下,眯着眼睛仔细打量。灯光忽明忽暗,映在铁片上,泛着淡淡的金属光泽。这铁片看起来平平无奇,就是一块普通的精铁,边缘甚至还有些细微的磨损,可它偏偏是从弥陀佛的嘴里取出来的,这就绝非偶然。
“难道……这不是打开密室的钥匙?”张雨晴喃喃自语,眉头皱得更紧了。
天底下哪有这么凑巧的事?从佛像嘴里吐出的东西,肯定和密室脱不了干系。可如果这不是钥匙,那它的作用又是什么?
张雨晴的手指在铁片上轻轻摩挲着,忽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睛猛地一亮,抬眼看向张念山,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山哥,这是一块铁片!我们再找找,说不定祠堂里哪个地方藏着吸铁石!只有让铁片和吸铁石相吸,说不定才能触发下一个开关!”
吸铁石?
张念山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狠狠一拍大腿,眼神里迸发出兴奋的光芒:“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这个!媳妇,还是你聪明!”
他就说这铁片看着不对劲,原来关键在这里!吸铁石和铁片相吸,这才是打开密室的关键!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睛里看到了激动,当下不再耽搁,立刻分头行动。张念山负责检查佛像周身,他伸手在弥陀佛的底座、手臂、甚至是佛像的耳朵眼里摸索着,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张雨晴则朝着祠堂里的那些摆设走去,烛台、香炉、供桌,每一个物件都被她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
祠堂的角落里,几道身影隐在暗影中,将这一切看得一清二楚。
为首的男子身着月白色长衫,身姿挺拔,面容俊朗,正是吴明川。他的目光落在张雨晴的身上,眼神里带着几分欣赏,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浅浅的笑意。他身边的赵虎和林风屏声静气,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惊扰了祠堂里的人。
吴明川低声说道,声音里带着几分赞叹,“我吴明川喜欢的人果然不一般,心思缜密,反应又快,倒是个难得的聪明人。”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想到吸铁石的关键,这份聪慧,可不是一般女子能比的。吴明川看着张雨晴在烛台旁仔细摸索的身影,眼眸里的笑意更浓了几分。
果然,没过多久,就听见祠堂里传来张雨晴惊喜的喊声:“山哥!快过来!你看这里!”
张念山立刻快步跑了过去,只见张雨晴正蹲在一个三尺高的青铜烛台旁,指着烛台底座的一个凹槽,兴奋地说道:“你看!这个凹槽的形状,和手里的铁片一模一样!”
张念山凑近一看,可不是嘛!那烛台底座的侧面,赫然有一个和铁片大小、形状都丝毫不差的凹槽,只是因为位置隐蔽,又积了些灰尘,所以之前一直没被发现。
“快!把铁片放上去试试!”张念山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张雨晴也不耽搁,立刻将手里的铁片对准那个凹槽,轻轻放了进去。
“咔哒——”
一声轻微的响动,在寂静的祠堂里格外清晰。
紧接着,就听见“轰隆隆”的声响传来,那尊巨大的弥陀佛身后的墙壁,竟然缓缓地向左右分开,中间露出了一道黑漆漆的缝隙,一股阴冷潮湿的风从里面吹了出来,带着淡淡的泥土气息。
密道!
张雨晴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一幕,脸上满是惊喜。她下意识地就要抬脚钻进去,却被张念山一把拽住了手腕。
“媳妇,我先进,你在我后面跟着。”张念山的声音沉稳,眼神里带着几分警惕,“密道里不知道有什么,我先探探路。”
张雨晴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心里涌上一股暖流。她知道张念山是担心她的安全,当下也不逞强,乖乖地应了一声:“好。”
暗处的赵虎看到这一幕,忍不住有些着急,他凑到吴明川身边,压低声音急切地问道:“少爷,他们要进密道了,我们也跟进去吗?”
吴明川却摆了摆手,目光依旧落在祠堂门口的方向,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眼神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再等等。”
他顿了顿,朝着祠堂门口努了努嘴,声音低沉而冷静:“你没看见吗?那个所谓的神仙姐姐,已经带着一行人走进来了。”
赵虎顺着吴明川的目光看去,果然看见祠堂门口的灯笼光影下,几道身影正快步走来,为首的那个女人,身姿窈窕,气势逼人,正是神仙姐姐。
赵虎心里一惊,连忙点头:“少爷,那怎么办?”
吴明川侧头看了看他,眼神里带着几分运筹帷幄的从容,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赵虎,你下去。看看神仙姐姐带的这几个人,你能否将他们拿下。记住,不要出任何动静,绝对不能惊动密道里的张雨晴和那个男人。咱们,要坐享渔翁之利。”
“是,少爷!”赵虎眼神一凛,重重地点了点头,握紧了腰间的短刀,身形一闪,如同猎豹般悄无声息地隐入了更深的暗影中,朝着神仙姐姐一行人靠近。
祠堂里的烛火依旧摇曳,密道的缝隙透着幽幽的光,一场新的较量,正在夜色里悄然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