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道友,好算计。”
何太叔眸光微凝,望着那两道破空而来的凌厉术法,嘴角掠过一丝若有若无的冷意,“拖延这般久,想必二位已调息复原了几分元气?”
话音未落,漆黑水箭与青色锐芒已撕裂空气,挟着刺耳的尖啸袭至面门。
何太叔却只身形微侧,眉峰稍挑,不见半分慌乱。
他于血火战场中厮杀经年,早已炼就一身近乎本能的戒备。
电光石火之间,一直静静悬于身侧的两柄本命飞剑骤然清鸣!
“嗡!!!!!”
其中那柄土黄厚重的“土恒剑”应念而动,剑身迎风即涨,化作一面厚重如城垣的巨剑之盾,牢牢护在何太叔身前。
只听“嗤”的一声闷响,虎鲛兽喷吐的漆黑水箭狠狠撞上剑盾,虽未能穿透,箭身却在撞击的瞬间迸溅开来,化为一片粘稠幽暗的污渍,牢牢蚀附于剑身之上。
何太叔心神与法宝相连,立时感到土恒剑传来一阵细微却清晰的滞涩与哀鸣,仿佛灵光被污,剑意受沮。
他心中不由一凛:“这畜生的术法竟蕴含阴秽之力,能污损法宝灵性!”
与此同时,另一柄青翠欲滴的“木行剑”亦凌空展开,剑光潋滟间化作一面木质纹路栩栩如生的巨大木盾,恰好横拦在青角兽激射出的那道锋锐青芒之前。
青芒击在木盾上,迸发出金铁交击般的脆响,虽被挡下,余劲却震得木盾青光荡漾。
然而攻势未绝。两只妖兽见远程术法被阻,眼中凶光毕露,竟趁此间隙猛然扑近!
它们身形快如鬼魅,只一瞬便撕裂数十丈距离,逼至何太叔眼前。
虎鲛兽利爪裹挟腥风,悍然拍落,似要将其撕成碎片;青角兽则低首疾冲,额前独角青光凝聚,如一根无坚不摧的毒刺,直捣何太叔胸腹要害!
爪未至,风压已迫得人呼吸微窒;角未到,锐意已刺得肌肤生寒。
瞬息之间,何太叔已陷入双兽近身夹击的险境。
“两位道友,便仅此而已?”
面对接踵而至、封死退路的凌厉夹击,何太叔面上却无分毫惊惶焦急,只嘴角轻扬,逸出一声若有若无的轻哼,语气淡然中透着一丝了然。
话音方落,他右手已起,单手掐诀,动作简洁利落。
“不动岳。”
刹那间,那柄悬护于侧、剑身犹沾阴秽污渍的土恒剑,骤然发出低沉浑厚的嗡鸣,剑身随之剧颤。
下一瞬,剑影分化,如重峦叠嶂般层层铺展,一化十,十化百,瞬息间便布成一片厚重沉凝的土黄色剑影之幕,带着山岳倾压般的气势,朝着扑袭而来的虎鲛兽轰然卷去!
虎鲛兽本已迫近何太叔,利爪将落未落之际,身后却传来排山倒海的凛冽杀机与沉重剑压。
它瞳孔骤缩,本能发出低吼,千钧一发之际强行扭转身形,放弃了几乎触手可及的致命一爪,浑身妖力鼓荡,周身泛起幽暗水光,转为全力防守身后那片袭来的剑幕。
然而这仓促之间的防御,却难挡“不动岳”剑势之威。无数剑影并非锐刺,而是如万钧重锤,挟着撼地之力接连砸落!
“轰——!轰隆——!”
沉闷的撞击声如同擂动巨鼓,虎鲛兽庞大的妖躯硬生生被这沛然莫御的力量从半空中一寸寸压向水面。
护体妖光剧烈闪烁、明灭不定,最终在一声不甘的咆哮中,被重重轰入下方水域,激起滔天浊浪。
几乎就在虎鲛兽被剑幕镇压的同一瞬间,青角兽那闪烁着森然青芒的独角,已刺至何太叔面门咫尺之处!
锐风甚至已撩起了何太叔额前的发丝。
间不容发之际,何太叔神色未变,掐诀的右手手势倏然一变,单指如拈花,灵光流转,口中真言再吐:
“千藤绕。”
那柄原本化作木盾、青光潋滟的木行剑,应声发出一声清越铮鸣,剑身轻颤间骤然光华内敛,形体随之虚化消散于空中。
而就在其消散之处,虚空中骤然涌现出无数道碧绿光影,光影迅速凝实,化为一条条粗壮坚韧、布满古朴纹路的深绿色藤蔓。
如灵蛇出洞,又似群蛟闹海,自四面八方凭空生出,朝着青角兽,尤其是它那根致命的独角与四肢疾缠而去!
青角兽眼中凶光炽盛,以为下一刻便能将对手洞穿。
岂料异变陡生!无数藤蔓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缠上了它疾冲中的双足,猛然发力回扯!
“砰——!”
庞大的兽躯顿时失了平衡,被这股巨大的牵扯之力拽得偏离了攻击轨迹,身不由己地狠狠砸在下方坚实的沙土地面之上,尘土飞扬。
就在此时,更多的藤蔓如潮水般涌来,顺着它的四肢、躯干飞速缠绕而上,越收越紧,坚韧异常。
青角兽怒吼连连,挣扎着站起,挥动利爪,疯狂撕扯身上的藤蔓。
断裂的藤蔓汁液飞溅,然而无论它扯断多少,虚空中总有无穷无尽的碧绿光影涌现,化为新的藤蔓弥补而上,层层叠叠,越缠越密,如附骨之疽,将它牢牢困锁其中。
青角兽被这生生不息、绵密难缠的束缚惹得暴怒如狂,吼声震天,却始终无法挣脱这“千藤绕”所化的碧绿囚笼,一时竟陷入了进退不得的窘境。
“吼——!!!”
就在青角兽被万千藤蔓所困、怒啸挣扎之际,异变陡生!
下方浑浊的水面猛然炸裂,一道庞大的黑影裹挟着滔天浪花与腥风,自深水中悍然扑出!
正是方才被“不动岳”剑势砸入水底的虎鲛兽。
它此刻兽瞳赤红如血,显然已被彻底激怒,周身妖力澎湃,幽暗的水光护体更显凝实。
那布满狰狞鳞片的巨口大张,两根犹如弯钩的惨白獠牙闪烁着淬毒般的寒芒,直噬何太叔腰腹,速度快若雷霆,势要将这伤它的人类修士拦腰撕碎!
獠牙的森冷锐意已穿透护体灵光,几乎触及衣袍。
千钧一发!
水面之下,那柄方才化作“不动岳”镇压敌手的土恒剑,似早有感应。
未等何太叔另行催动,剑身于水下骤然黄光大盛,浑厚沉凝的土行灵力疯狂汇聚。
瞬息之间,飞剑形态尽褪,竟于波涛中化作一块棱角嶙峋、直径逾丈的深褐色巨岩!
岩石表面符文流转,带着万钧不移的磅礴气势,自下而上,对准虎鲛兽暴露的胸腹要害,狠狠冲撞而去!
“嗥——!”
沉闷到令人牙酸的撞击声轰然响起,伴随着虎鲛兽痛苦扭曲的痛嚎。
巨岩结结实实地砸在它相对柔软的腹部,那沛然莫御的冲击力不仅瞬间瓦解了它前扑的骇人势头,更将其数丈长的庞大妖躯如抛石般整个撞离水面,划过一道狼狈的弧线。
最终重重摔在远处坚硬的沙滩之上,砸出一个深深的沙坑,烟尘弥漫。
一击得手,深褐色巨岩毫不停滞,在半空中灵光流转,形态再度变幻,缩回古朴厚重的土恒剑本体。
剑锋一转,遥指沙坑中挣扎欲起的虎鲛兽,疾射而去!
更惊人的变化紧随其后。
飞剑在破空疾驰的过程中,剑身嗡鸣再起,黄光层层绽开。
一化二,二化四,四化八……眨眼之间,竟分化出成百上千道凝实无比的剑影!
这些剑影并非杂乱无章,而是遵循着某种玄奥轨迹,在虎鲛兽上空及四周飞速穿梭布列,顷刻间便构成了一座覆盖方圆数十丈、气机森然厚重的土黄色剑阵。
剑阵既成,一股如山如岳的沉重压力骤然降临,将刚刚撑起前肢的虎鲛兽牢牢镇压在原地,仿佛有无形枷锁加身,令其妖力运转都滞涩了几分。
未给这凶兽丝毫喘息之机,剑阵之内异象再现。
只见阵中黄蒙蒙的灵光剧烈翻滚,虚空之中,竟凝聚浮现出无数大小不一的坚硬岩石,小如磨盘,大如房屋,棱角分明,带着破风之声。
从剑阵的各个方位,如同被无形巨手投掷,铺天盖地般向着阵心被困的虎鲛兽攒射轰击而去!
巨石破空,呼啸连连,恍若一场突如其来的陨石之雨。
两只金丹期妖兽的联手突袭,竟被何太叔这般举重若轻地化解于无形。
他目光淡然地扫过战场,最终落在那片浪涛翻涌的水域之中。
青角兽仍在其中奋力挣扎,然而那自木行剑衍化而生的“千藤绕”之术,却仿佛生生不息,无数碧绿藤蔓自虚水中源源不断生出。
缠绕、勒紧、复生,层层不绝,宛如一道无法挣脱的活体囚笼。
此刻的青角兽,先前那凶戾狂暴的气焰已然消退大半,硕大的兽瞳深处,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惧混杂着滔天怒火反复交织。
它喉中滚动着低沉的咆哮,周身妖力鼓荡到极致,时而试图以天赋妖术凝聚的锋锐气刃切割藤蔓,时而凭借强横肉身疯狂扭动撕扯。
然而,无论是以妖力催发的术法,还是它那足以开碑裂石的兽躯力量,一旦触及这些看似柔韧的碧绿藤蔓,却皆如泥牛入海。
藤蔓表面流转的古老纹路微光闪烁,便将其力道尽数吸纳、分散,随即更紧密地反缠上来,越缚越牢。
何太叔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嘴角不由得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似是欣赏,又似嘲讽。
他声音平稳,不疾不徐地开口道:“道友倒是好耐力。既然如此,何某便再为道友添些‘分量’,以免阁下觉得过于无趣。”
话音刚落,一直静静悬于他身侧、通体湛蓝萦绕着丝丝寒气的第三柄本命飞剑——“水寒剑”,骤然发出一声清越如泉鸣的剑吟。
剑身光华流转,化作一道冰冷流光,瞬息划破长空,目标直指水中被困的青角兽!
水寒剑去势极快,却在触及青角兽护体妖光的前一刹那,并未选择硬撼,而是剑光一敛,竟与那维持着“千藤绕”之术、已然虚化的木行剑本源灵力水乳交融般结合在了一起。
蓝光与碧色光华交织缠绕,不分彼此。
与此同时,何太叔指诀再变,单手所掐法印与先前驱使木行剑时又有精微不同,口中真言轻吐:
“春霖缚。”
三字真言一出,异变陡生!
只见那原本缠绕青角兽的万千碧绿藤蔓,表面骤然蒙上了一层清冷湿润的湛蓝光晕。
水行灵力与木行灵力在此刻完美相生相济,藤蔓本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粗壮坚韧,色泽转为深沉墨绿,表面甚至凝结出颗颗晶莹如朝露的水珠。
更为恐怖的是,藤蔓收缩绞杀的力道骤然暴涨!
“咯吱——”
令人牙酸的紧勒声清晰传来。
青角兽猛地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吼,只觉得周身压力剧增,那无处不在的缠缚之力不再仅仅是限制行动,更开始疯狂挤压它的筋骨脏腑,妖力运转的通道仿佛也被这融合了水寒之力的藤蔓彻底锁死。
一股强烈的窒息感伴随着刺骨的寒意席卷全身,它的挣扎肉眼可见地变得无力、迟缓。
此刻的青角兽,已被这融合了水、木双剑本源之力的“春霖缚”彻底压制。
水助木势,木固水形,生生不息的缠缚与无孔不入的寒滞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将它所有的凶性与气力一点点消磨殆尽,徒留瞳孔中渐渐涣散的不甘与绝望。
眼见青角兽在“春霖缚”之下妖力涣散、挣扎渐息,已是强弩之末,何太叔眼神微凝,知道时机已至。
他神念悄然一动,腰间储物袋无风自动,袋口灵光一闪,一道色泽古朴、边缘隐现玄奥纹路的黄色符箓应召飞出,悬停于他身前。
符箓之上,以朱砂混合某种灵血书就的硕大“封”字赫然在目,笔力遒劲沉雄,隐隐有灵光在内流转,散发出一股庄严肃穆的镇压气息。
何太叔左手依旧维持着“春霖缚”的指诀,右手则迅速抬起,单手结出一个繁复的封印法印,指尖灵光闪烁。他嘴唇微动,无声而迅疾地诵念起一段古老晦涩的封禁咒文。
随着咒文的推进,那黄色符箓上的“封”字骤然亮起,朱红光芒大盛,仿佛被注入了生命与意志。
“去!”
何太叔低喝一声,右手并指如剑,朝着青角兽方向凌空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