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太叔刚一返回深海堡垒内城区的洞府,便立即开启了闭关禁制。狐恋文学 醉鑫章結庚辛筷
此刻他周身内外皆受重创,气息虚浮不稳。
从怀中储物袋内取出一枚泛着淡青色晕光的疗伤灵丹,毫不犹豫地吞服入腹,随即盘膝坐于静室玉榻之上,凝神调息,催动体内金丹法力,以最大周天运转速率炼化药力。
不过片刻,他体表那些狰狞的外伤便在药力与灵力双重滋养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结痂。
然而内腑之伤却远非如此轻易可愈——脏腑经络脆弱,承受不住过于猛烈的药力冲击,唯有依靠醇厚绵长的金丹法力徐徐化开丹力,如春雨润物般缓缓温养修复,整个过程急不得半分。
与此同时,整个深海堡垒在玄穹真君的法旨下达后,再度如庞然巨兽般全速运转起来。
此番妖兽狂潮的反扑,令堡垒内各方势力皆遭受了不同程度的折损。
以盘踞堡垒数万年的五大家族为例,最后两位镇守家族的金丹老祖,亦在兽潮最凶险的时刻,毅然选择与数头金丹期大妖自爆金丹,同归于尽,堪堪守住了防线。
经此一役,五大家族顶层战力虽折损严重,但数十年来血火淬炼之下,族中新一代金丹修士却接连涌现,不止一人破境成丹。
家族枝干经此剧变虽显削瘦,根基反而在浴血中凝炼得更加精悍。
这场劫难,竟意外成为五大家族汰弱留强、去芜存菁的残酷契机。
然则,其余中小势力却远无这般深厚底蕴。
虽未至根基尽毁之境,但多年积攒的战力与资源损耗,已足令各势力首脑痛彻心扉,暗叹不已。
而在这场持续数十载的人妖血战之中,散修群体却如野草般勃发出惊人生机。
大量散修于生死搏杀间突破瓶颈,有人选择投效各方势力,有人经考核纳入堡垒直属战卫,更不乏天资卓绝者被五大家族招揽,甚至以婿赘之身融入高门。
与此同时,深海堡垒在核定此次开疆拓土行动的先锋将领名录后,便立即启动了战时补给规程。
由执事堂统一调拨的制式战甲、法器、疗伤丹药与攻防符箓等物资,皆由专人护送,直接送往各位先锋将领的洞府所在。
彼时,何太叔仍在自家洞府深处闭关疗伤,对外界安排浑然不知。
他心神沉潜,将本命飞剑敛入金丹之中,借金丹本源之力缓缓温养祭炼——此法虽耗心神,却是最快恢复飞剑灵性与自身战力的途径。
只见五柄寸许长的小剑在丹田金芒中载沉载浮,剑身细微裂痕正以缓慢而持续的速度弥合。
小壶山外,云雾缭绕。
赵青柳亲自携何太叔那份补给御风而至,却见洞府外围阵法光华隐现、门户紧闭,灵气流转沉滞如深潭。
她心中顿时明了:何太叔此次伤势恐比外界传闻更重。一抹忧色掠过眼眸,她静立片刻,随即敛袖提声,清音穿透阵法屏障:
“何兄,妾身特来送递开拓物资。”
言罢,她在山门外静候足有一刻钟。
正当她思量是否以传讯符再通消息时,眼前云雾忽如流水般向两侧分开,阵法光幕似被无形之手掀起一角。
何太叔略显虚浮的嗓音随之在她耳畔响起:
“原来是赵道友亲临恕何某失迎。正在闭关紧要处,未能远迎,还请道友入内一叙。”
见阵法洞开,赵青柳也不多言,身化一道青莹流光,径直朝半山处那扇若隐若现的洞门掠去。
当小壶山洞门再次无声开启时,赵青柳所化的青莹流光便瞬息掠入,直抵山中那方静卧于翠峰环抱间的小湖泊平台之上。
平台以青玉铺就,临水而筑,此时却空寂无人,唯见湖面烟波澹澹,灵气氤氲。
正待赵青柳凝眸四顾之际,一旁紧邻山壁的石室门户忽地缓缓滑开。
何太叔自内缓步走出,面容虽仍覆着一层失血后的苍白,眉宇间却已有神光凝聚,显是根基未损,恢复之势向好。
他见赵青柳已至,唇角不禁扬起一抹温煦笑意,声音虽微哑,语气却透着熟稔的欣然:
“赵道友亲临寒舍,又如此挂念何某伤势,着实令在下心中感慰。
快请坐——你我相识多年,你却久未尝过我这‘石隙灵茶’了,今日正好,且品一品这山泉滋养的拙茗。”
说罢,他引客至湖心平台中央的石桌旁。
二人相对落座,赵青柳目光扫过何太叔苍白的脸色,又瞥见他手背、颈侧尚未完全隐去的淡金色伤痕——那是高阶妖力侵蚀后留下的印记,寻常丹药难以即刻消弭。
她心下顿时了然:此番所受,绝非皮肉之伤,恐是经脉脏腑皆遭震荡,且在战阵之中必是被妖族重点针对。
思及此处,她眸底忧色微凝,却只暗暗吸了口气,将纷乱心绪按下,转而肃容道明来意:
“何兄,妾身今日前来,实是奉家师玄穹真君法旨。为推进开拓大计,堡垒决意征召金丹修士出任先锋将,统辖一部,开疆前路。何兄你”
她语速稍缓,目光落向正在提壶沏茶的何太叔,“应已接到征召令谕了吧?”
“接到了。”
何太叔执壶的手稳定如常,将一盏清碧澄澈、灵雾袅袅的茶汤轻推至赵青柳面前,面上笑意从容,甚至带着几分慨然,“不瞒道友,初接令时,何某心下确有激荡。
若能为人族拓土安疆,纵是马革裹尸,想来深海堡垒的史册道录之中,亦会为吾辈留下一笔微名罢。”
他略顿,抬眼望去,语气仍显轻松,“只是不知何时出征?”
“不足月余。”
“不足月余?”
赵青柳的回答令何太叔心头骤紧,面上却仍维持着惯常的平静。
他缓缓端起面前那盏灵茶,轻呷一口,任由温润醇厚的灵气在喉间化开,借此片刻沉吟梳理心绪。
片刻,他才抬目望向赵青柳,声音沉稳却带着清晰的探询:
“时间为何如此紧迫?此番兽潮虽退,堡垒内诸位金丹同道,恐怕十有八九皆带伤在身,急需调养恢复。
此事赵道友应当已向玄穹真君禀明实情,为何仍定下这般仓促之期?”
面对何太叔直言不讳的疑问,赵青柳并未回避。精武晓说罔 已发布蕞鑫漳截她指尖轻抚温热的杯壁,神色肃然,缓缓道出其中关窍:
“此事缘由,说穿了,实则是人妖两族在抢天时。”
她稍作停顿,眸光投向湖面远处氤氲的雾气,仿佛穿透山岩,望见了堡垒之外广袤而凶险的未拓之地。
“妖族此番受创虽重,然其繁衍迅捷,恢复能力远超人族。若待其喘过气来,重整旗鼓,届时再想推进疆域,代价恐将数倍于今日。
反之,趁其族群震荡、高阶妖修对付海跃老人之际,我辈精锐虽带伤却锐气未失,一举前插,方可最大程度巩固战果。”
“因此,”
她收回目光,看向何太叔,“真君决意以快打慢,抢的便是这一段妖族首尾不顾的‘窗口期’。
纵知诸位有伤在身,亦不得不行此险着——此非不恤下情,实是两族相争,大势所迫。”
此番兽潮之所以爆发,其根本缘由在于妖族高层意图拖延人族开疆拓土的进程。
对他们而言,只要能最大程度延缓人族向外拓展的步伐,便能相应地减少妖族生存空间被侵蚀的范围与速度。
对于妖族这番谋划,赵青柳及其所属政务官团队早已通过前线情报与战略推演洞悉其意,并详细呈报于玄穹真君座前。
真君何等明睿,自然清楚妖族用心之险恶——绝非单纯反扑,而是带着明确的战略拖延意图。
因此,他当机立断,只给予深海堡垒内外各阶层修士短短一个月的休整期。
一月之后,大军必须开拔,全力推进开拓之战,务求抓紧每一刻,将人族在外海的领地向前扎实拓展。
而妖族一方,在成功以兽潮延缓人族推进节奏之后,亦未停歇。
其内部正全力运作,意图在最短时间内解决“海跃老贼”这个心腹大患,一旦清除此人。
妖族便能将更多兵力调往前线,与人族展开正面交锋,以战促缓,以战逼和,最终目的是通过施加军事压力,迫使人族止步谈判,从而彻底终结这场绵延多年的人妖大战。
“原来如此”
何太叔听罢赵青柳这番条分缕析的解释,不由低声自语。
心中原先对玄穹真君如此急促用兵的那一丝埋怨,也随之消散大半。
毕竟形势比人强——妖族为了拖延时间,手段可谓残酷决绝,甚至不惜将族中老弱病残推上前线,且多以自爆、同归于尽等方式进行自杀式阻击。
如此不计代价的消耗战,不仅令玄穹真君震怒,更彻底打乱了赵青柳与政务官团队原定的稳步推进计划。
眼下形势,已容不得从容休整,唯有抓紧短暂喘息之机,便需再度挥师外海,在妖族重整完成之前,抢下更多的战略空间。
赵青柳见何太叔神色渐趋释然,心中暗自松了口气。
毕竟,一场惨烈大战方息,伤亡之重尚未抚平,仅短短一月休整之期,许多修士怕是连伤势都未能痊愈,便又须奔赴前线。
凡有血肉者,心中难免滋生怨怼。然而,人妖之争,寸时寸金,形势所迫,不得不为。
她深知,此等仓促出兵,虽为大局,却难免动摇军心。
其实尚有一法,或可稍抚堡内修士之郁结、安定浮动之人心——尽管此法,她的师尊玄穹真君向来极力反对。但值此非常之时,赵青柳明白,此事恐不得不行。
暂且压下心绪,她将话题转回眼前:“何道友,今日前来,除传达上意,亦是为道友送来先锋将之标配。”
言罢,赵青柳素手轻拂腰间储物袋,霎时间,数道流光应手飞出,悬停于半空。
其中既有寒芒内敛的制式战甲与长枪,亦有数瓶丹香隐约的疗伤灵药,更有数叠符箓灵气氤氲,观其纹路便知品阶不俗。
何太叔目光扫过,微微颔首,神念一动,空中诸物便井然有序地飞入他袖中。
他看向赵青柳,语气平静中带着惯有的决然:“如此,便请赵道友于堡垒之中,静候我等凯旋之音。”
“非也。”
赵青柳闻言,却轻轻摇头,那双明媚眼眸忽地眨了眨,竟流转出一抹罕见于她身上的灵动狡黠,语气亦随之轻快了几分。
“妾身身为金丹修士,更是师尊座下弟子,于情于理,皆有义务与责任亲赴第一线。”
她稍顿,神色复归郑重,朝着何太叔端正一礼:“此次开拓之战,先锋将以三人为一小队协同推进。往后征程凶险,妾身法力微薄,届时还需多多仰仗何兄照拂了。”
“赵道友,你你亦要同往?”
何太叔着实被这番话惊了一瞬。
在他想来,以赵青柳玄穹真君亲传弟子的身份,本可坐镇后方统筹调度,实无必要如他这般亲涉最险之地。
此番向外海开拓,绝非坦途,那些潜藏于深洋暗流之中的高阶妖兽,乃至妖族真正的主力,绝不会坐视人族如此轻易地侵夺其世代栖息之地。
前线之凶险,可想而知。
沉默片刻,目光与赵青柳坦然相对。
自那双清冽眸子里,他分明看见了一抹不容转圜的认真与执着。
他心下暗叹,深知这位道友性情外柔内刚,一旦决意,便难更改。
稍作思量,他终是将那一丝忧虑化入言语之中,问道:
“赵道友此言何意?‘照顾’二字,实不敢当。道友身为真君亲传,想来护身法宝、高阶符箓与灵丹妙药皆不匮乏,届时战场之上,或许还需道友多加照拂我等才是。”
他语气微顿,似是无意般将话题一转,“却不知这第三位队友,又是哪位道友?”
他自然不信赵青柳真需自己“照顾”。以玄穹真君对其之重视,她身上所携资源与底牌,恐怕远非寻常金丹修士可比。
“自然是胡道友。”
赵青柳眼中光华流转,那双仿佛天生含笑的眸子里,极快地掠过一丝近乎狡黠的明亮光彩。
“妾身既已亲赴前线,总该有些挑选同伴的薄面。
若能得两位精擅剑道、攻伐犀利的剑修并肩而战,妾身这般不擅正面搏杀的人,在危机四伏的战场上存活的可能想必也能增添几分吧?”
她语速轻快,唇角微扬,那笑意却似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局促,宛如月光掠过湖心时泛起的浅浅涟漪。
“胡道友?”
何太叔闻言,眼皮几不可察地一跳。
抬眼便见赵青柳面上那抹看好戏般的笑意,心中顿时明了——这安排恐怕并非偶然。
他神色未动,只平静颔首道:“也好。我与胡道友皆修剑道,彼此攻守路数亦有默契,此番开拓之战中,应当足以护得道友周全。”
赵青柳本存了几分逗弄之意,却见何太叔答得这般一板一眼、无波无澜,不由得轻轻撇了撇嘴,低哼一声:“真无趣。”
随即,她敛去面上玩笑之色,神情转为郑重,望向何太叔道:“何兄,如此妾身便不再叨扰你疗伤静修了。
望何兄能早日恢复全盛修为——唯有如此,届时我三人并肩,方能在开拓之战中多争得几分生机。”
语毕,她起身向何太叔微微一礼,便转身朝石室门户走去。
“定当如此。”
回应他的却是石门低沉的轰鸣声。
重归寂静。
何太叔这才凝神,将神识探入方才收起的储物囊中,仔细检视起堡垒所发的诸般物资。
一番探查下来,他不由眉峰微挑,低声自语道:“玄穹真君此番,倒真是舍得下本”
只见那储物空间内,除了制式战甲与攻伐符箓外,竟赫然陈列着数只白玉丹瓶与青玉药盒。
其上灵光隐现、药香凝而不散——正是对外伤有奇效的“还玉丹”,与滋养经脉、修复内腑的圣药“造化膏”。
此二物即便在金丹修士间也属珍贵难得,如今却作为常备配发,足见此次开拓之役,已不容有失。
何太叔不再迟疑,当即将两样丹药取出,仰首服下。
温厚药力顷刻化开,如暖流般涤荡四肢百骸。他重新闭目盘坐,凝神运转周天。
出征之期已不足一月,他必须争分夺秒,尽早将一身伤势与战力恢复至巅峰。
刚出小壶山地界,赵青柳凌虚而立,回望身后云雾缭绕的山影,眸色幽深,轻声自语:“但愿此番行险,能换来值得的回报?”
她心底尚存几分未曾向何太叔吐露的计较——那是一种向上攀登的、清醒而克制的野心。
此番开拓之战,她本可如寻常真君弟子那般,坐镇后方,安稳积累功勋。
可若亲身赴险,于锋镝之间搏出生天,所获便截然不同:不仅是履历上更厚重的一笔战功、声望里更响亮的一段传奇,更是将来随师尊玄穹真君返回天枢盟时,一份无可置疑的资格与底气。
那时,盟中各方审视她的目光,将不再只是“真君的弟子”,而是“自血火中走出的栋梁”。为此冒些风险,赵青柳认为值得。
她的目光从小壶山移开,投向不远处另一座清光隐现的仙山。
唇角掠过一丝极淡的、成竹在胸的弧度,低声呢喃如风过耳畔:“胡道友啊胡道友有何兄这般‘香饵’在前,妾身倒想看看,你忍不忍得住不咬钩。”
言罢,她敛去面上所有外露的情绪,神念微动,周身遁光再起,化作一道流畅的青影,径直朝着胡卿雪洞府所在的方位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