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宁的心中更是掀起了波澜。
凌白
那个在瓦岗寨外决然离去的背影,那个总能洞察先机,提出匪夷所思却有效方案的身影,在此刻她最无助的时候,无比清晰地浮现了出来。
她之前因为王裕的劝阻和局势不明而暂缓邀请,但现在,局势已经明朗到残酷——他们一败涂地。
“阿姐,”李元吉见无人立刻反对,继续劝说道,“凌公子或许不懂世家那些弯弯绕绕的规矩,但他思路奇诡,常有出人意料之举。前次瓦岗那般死局,朝廷三十万大军围困之下,他都能找出破绽,助我们成事。”
“如今局面虽险,凌公子也未必没有办法,请他前来,大家一同参详,总比我们枯坐无策要强。即便即便最终他也无计可施,多一个人分担,我等也不至于如此煎熬。”
李秀宁早就有请凌云前来的想法,只是因为王裕和柴绍的反对,才不得不暂缓,听完李元吉的话后,她立刻点了点头,而后,便问询般地看向了两人。
王裕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颓然道:“罢了事已至此,老夫也无话可说。大小姐与三公子既如此看好他,便请他来吧。或许,真有万一之机。”
柴绍嘴唇动了动,最终也只是沉声道:“秀宁小姐决定便是。”
听到两人都同意,李秀宁眼中重新凝聚起一丝微光。
接着看向李元吉,语气郑重:“元吉,事不宜迟,你立刻去河津,亲自请凌公子前来,路上不可有丝毫耽搁,务必以最快的速度前来。”
“是!阿姐放心,我即刻便去!”李元吉肃然应下,转身快步离去。
百福客栈天字号房。
李元吉将文兴楼内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向凌云复述。
凌云安静地听着,手指间一枚白玉棋子缓缓转动。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纸,在他沉静的侧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直到李元吉说完,室内安静了片刻。
“卢承志脾气倒是见长。”凌云淡淡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温如玉倒是越发会说话了。”
说着,转过身,看向宇文成龙:“温如玉回客栈了没有?”
宇文成龙躬身:“还没有。谛听的人回报,卢承志离开文兴楼后,与温如玉一同往‘福临客栈’的方向去了。”
“嗯。”凌云淡淡点头:“等温如玉回来后,你亲自去,将他请来。”
“是。”
福临客栈东院,一间颇为宽敞的客房内,柳崇礼、谢方、张万岁、刘山伯四人俱在。
而他们聚集于此,自然是因为李秀宁今日与卢、温二人会面一事。
这两家的态度,将决定他们家族未来的走向。
房内,四人都没有开口说话,但脸上却神情各异。
柳崇礼眯着眼睛,看不出喜怒。
谢方面无表情,眼神冷淡。
张万岁有些坐立不安。
刘山伯则眼珠转动,不知在琢磨什么。
就在这时,房门被突然推开,卢承志当先步入,脸色阴沉。
温如玉跟在他身后,眉眼间也多了几分肃然。
四人同时抬头,将看清来人后,连忙起身见礼:“卢二爷,温公子。”
卢承志径直走到主位坐下,目光如电,扫过四人,开门见山:“今日我二人受约文兴楼的事,你们想必都听说了。”
柳崇礼干笑一声:“略有耳闻,略有耳闻。只是不知详情”
“详情?”卢承志冷笑,“详情就是,王裕那老匹夫,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以商议商路为名,行替反贼李家牵线之实!把老夫和温公子诓了去,见了那李家的女儿!”
他越说声音越高,怒意勃发:“李家现在是什么处境?朝廷明里暗里盯着,天下人皆知的祸根!王裕自己找死,还想拉我们所有人陪葬!你们说说,这是人干的事吗?”
张万岁被他的怒气所慑,嗫嚅道:“卢二爷息怒,王家王家或许也是一时糊涂”
“糊涂?张万岁,我看你才是糊涂。”卢承志冷哼一声。
张万岁脸色一僵,眼神闪烁,不敢直视。
卢承志却没有在他身上过多停留,目光扫过几人,目光锐利:“我问你们,你们是不是已经见过李家之人?许了你们什么好处?”
刘山伯忙打圆场:“卢二爷息怒,我等确实已经见过李家之人,但并未深谈,只是试探。其中利害,我等也是清楚的,岂敢轻易应承?”
“试探?”温如玉此时缓缓开口,声音虽然温和,却带着一股警告,“刘公子,礼记云,临财毋苟得,临难毋苟免。”
“李家如今便是滔天大难,避之唯恐不及,何来‘试探’之说?与反贼稍有瓜葛,便是授人以柄,自陷险地。这个道理,刘公子博闻强识,难道不懂?”
刘山伯被噎得脸色发红,讪讪不敢再言。
柳崇礼咳嗽一声,道:“温公子教训的是。我等自然明白其中利害。只是李家开出的价码,确实”
他顿了顿,观察着卢承志的脸色:“若真能成事,于我北疆各家,未必不是一条新路”
“新路?”卢承志一拍桌子,怒极反笑,“柳崇礼,我看你是老糊涂了!还新路?那是死路!你柳家几代基业,想一朝葬送吗?”
接着,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四人,一字一句道:“北疆,是虎威王的北疆!大王坐镇朔方这些年,草原臣服,商路畅通,各家安享太平,靠的是什么?是大王的刀兵,是大王的威名!没有大王镇着,你们的生意能安稳吗?突厥人能让你们安稳?”
“如今大王虽暂离朔方,但高绍、高明、苏成那些人是谁的人?北疆数十万御北军听谁的号令?你们以为大王的眼睛,真的看不到龙门这点蝇营狗苟?”
这话让在场的所有人,包括一直冷着脸的谢方,都心中一凛。
卢承志继续道:“李家算什么?靠着祖荫,在太原有了点根基,就敢把手伸向整个北疆?还敢妄想拉我等下水?我呸!”
“太原一隅之地,只要朔方有那个心思,根本不需要大动干戈,便能将李家一锅端了!你们若是聪明,就给我离李家远远的,把李家许的那些空头承诺,当成屁给放了!”
他目光尤其严厉地盯住张万岁和刘山伯:“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心里那点小算盘!觉得李家或许能成事,想提前下注,搏个富贵?”
“我告诉你们,趁早死了这条心!跟着李家,只有死路一条!谁要是敢阳奉阴违,私下与李家勾连,不用等朝廷问罪,我卢承志第一个不放过他!北疆世家同气连枝,也容不下这等祸害!”
张万岁和刘山伯被他看得冷汗直冒,连连点头称是。
温如玉此时也缓缓道:“卢二爷话虽直了些,但理是这个理。诗经有云,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
“如今因朔方态度未明,使北疆局势略显微妙。但越是如此,我等越当谨言慎行,以全家族。”
“诸位都是家族栋梁,当为子孙计,为长远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