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可能。”谢方语气笃定,眼中闪烁着精明与冒险交织的光芒。
“柳老,若只是一人有此感觉,或可说是错觉。但你我二人,竟都生出这般荒谬却又挥之不去的联想,且观卢二爷、温公子两人,昨日今日态度之骤变,再结合那‘凌’姓
说到这里,他地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几乎低不可闻:“或许,那根本就不是什么王家的远亲。而是那位尊驾,亲临龙门了!”
“嘶——”柳崇礼猛地靠向椅背,虽然心中早有猜测,但被谢方如此直白地点破,还是让他心惊肉跳。
此刻的他,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头皮阵阵发麻。
那位是谁?
是总领北疆三州军政,被草原奉为白虎圣主,手握数十万雄兵的虎威王,凌云!
在其回朝之后,更是被当今陛下封为“天下兵马大元帅”,拥有了节制天下兵马之权!
那可是真正主宰北疆命运,一念可决他们这些家族兴衰存亡的人物!
他竟然微服潜行至此,化名“凌白”,参与到这商贾聚会之中?
甚至还似乎在暗中襄助李家?
这个认知带来的冲击,远比商盟本身要大千万倍!
“他他为何要如此?”柳崇礼声音干哑,“以其之尊,只需一道命令,北疆诸世家谁敢不从?何必”
“除了当年凉州王氏的祸事,那位可还曾做过其他以势压人之举?”谢方反问道。
柳崇礼略作思索,而后,微微摇了摇头:“不曾。”
“这便是了。”谢方眼中精光闪动,“那位行事,从不以势压人,而是顺势引导,让各方‘自愿’合作。如此一来,阻力最小,根基也最稳。”
“这商盟本身或许就是那位整合北疆诸世家的一步棋!而太原王氏亦或者是反贼李家,可能只是棋盘上的一颗棋子,或者另有他用。”
这个推断,让柳崇礼冷汗涔涔而下。
若真如此,他们这些今日在场之人,岂不都已在不知不觉间,被卷入了那位的棋局之中?
“那我等该如何是好?”柳崇礼看向谢方,此刻他心乱如麻,已失了方寸。
谢方沉吟片刻,缓缓道:“若我等猜测为真,那今日同意商盟,便是顺势而为,不但无过,或许还是机缘。”
“那位既然隐去身份布局,除了繁荣商路以外,应当还有要看看各家的真实态度和能力的意思。”
说到这里,谢方的脸上露出一抹敬畏与跃跃欲试:“柳老,这是一次危机,更可能是一场天大的机遇!若能在那位亲自关注的商盟中表现出色,并获得认可其意义,远超另辟商路本身所带来的利益!”
柳崇礼闻言,渐渐冷静了下来。
不错,若真是那位,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顺应,并且争取表现得更好,在棋局中,占据一个更有利、更有价值的位置。
“谢家主一言,令老夫茅塞顿开。”柳崇礼长吁了一口气,面色重新变得沉稳起来,“看来,半月之后的磋商,我柳氏必须派出最得力、最懂事的人了。”
“谢家亦是如此。”谢方点头,两人相视,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心与一丝隐隐的兴奋。
鸿运客栈西院内,则是另一番景象。
房门关上,李秀宁再也抑制不住激动,转身对着凌云便是盈盈一拜:“今日进展如此顺利,多亏了凌公子的良策!秀宁真不知该如何感谢公子!”
柴绍也是郑重抱拳:“本已是破裂之局,如今却是九家同心的结果,此等扭转乾坤之能,绍钦佩不已。”
王裕更是老脸放光,连连作揖:“凌公子真乃我王氏的贵人!请再受老夫一拜!”
面对三人的盛赞与感激,凌云侧身避开,伸手虚扶:“此非我一人之功,乃诸位同心之果。大小姐、王公、柴公子言重了。”
李秀宁直起身,美眸晶亮地看着凌云,心中充满了安全感。
似乎不管多难的困局,在眼前之人的眼中,都不是没有希望。
“公子过谦了。若无公子剖析利害,点明关键,我等早已黯然收场。”
凌云只是淡淡一笑,并不接话。
这时,李元吉适时上前一步,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急切:“阿姐,此间事既已暂告段落,且结果远超预期,弟便放心了。只是弟身负父亲重托,需尽快前往洛阳,在此已耽搁多日,不敢再误。该向阿姐和诸位告辞了。”
李秀宁点了点头,李元吉确实不能再此多耽搁了,朝廷那边,还需要他去稳住。
凌云再次开口:“如今兵荒马乱的,元吉公子一人上路,恐有不妥,凌某略通武艺,为保周全,愿与元吉公子同行一程,沿途也好有个照应。”
李秀宁微微一怔,随即秀眉轻蹙。
她原本的打算是派两名得力可靠的心腹换上男装,沿途护送李元吉。
但女子在外行走,终究多有不便,尤其涉及驿站投宿、与地方胥吏打交道等事,还是男子同行更为稳妥。
“凌公子愿同行照应,自是再好不过。”李秀宁沉吟片刻,终是点了点头。
李元吉脸上适当地露出一丝“怎敢劳烦”的迟疑,随即抱拳道:“凌公子愿意屈尊,元吉感激不尽。只是如此一来,会不会影响了正事?”
“无妨,意向章程,王公便依今日所议,草拟即可。”凌云淡淡道,“至于后续事宜这些世家都是这方面的行家,也容不得我多加置喙,他们自会知晓该如何做。”
王裕微微拱手:“公子放心,章程之事,老夫定当尽心。”
柴绍也道:“有凌兄相伴,确可保周全。元吉,路上一切听凌兄安排。”
事情已经定下,李秀宁最后道:“既如此,便麻烦凌公子了,明日还得赶路,今晚还需早些歇息才是。”
是夜,月隐星稀。
龙门镇笼罩在潮湿的夜色中,黄河的水声似乎也低沉了许多。
凌云下榻的那间客房,门窗紧闭,漆黑一片,仿佛主人早已安睡。
子时前后,一道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玄色身影,如一片轻羽般,自鸿运客栈后窗悄然飘出。
百福客栈天字一号房内,此刻仍亮着光。
卢承志与温如玉对坐,桌上除了茶水之外,还摆着几样精致的小菜,但却都没有动过几筷。
卢承志显得有些心神不宁,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温如玉则慢条斯理地品着茶,神色看似平静,但不时瞥向房门的眼神,也泄露了一丝等待。
而在两人侧方,宇文成龙正翘着二郎腿,倚在一张椅子上,十分不耐烦地看着他们。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不滚蛋,你们不睡觉,老子还得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