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猜到几分,无妨。”凌云淡淡道,“聪明人懂得审时度势。他们既然未当场点破,也未出言反对商盟一事,便是选择了顺势而为。你们留意一下即可,若他们是真心参与,贡献财力,自有他们的好处。可若是另有他想”
他没有说下去,但未尽之言中的寒意,让卢承志后颈发凉。
“是,谨遵大王吩咐。”两人齐声应道。
交代完北疆事宜,凌云的目光转向一直如雕像般侍立的宇文成龙。
“成龙。”
“在。”
“收拾一下,明日我等便离开龙门。”
“是。”
翌日,晨光微熹。
鸿运客栈门前,两匹鞍鞯齐备的骏马已静静等候。
李秀宁、王裕、柴绍将凌云与李元吉送至门口。
经过一夜的休整,李秀宁眉宇间虽仍有淡淡倦色,但眼神明亮,显然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静。
“凌公子,元吉,一路保重。”
李秀宁看向凌云,目光诚挚:“大恩不言谢。待公子归来,秀宁再设宴相谢。”
凌云接过柴绍递来的马缰,简单点头:“大小姐客气了,分内之事。王公,章程之事,有劳。”
王裕连忙拱手:“公子放心,老夫定当竭尽所能。”
柴绍抱拳:“凌兄,元吉,一路珍重!”
李元吉翻身上马,对李秀宁道:“阿姐放心,弟定会将事情办妥。
说完,又对王裕、柴绍点头示意。
凌云也利落上马,玄衣黑马,身姿挺拔。
他不再多言,只对送行的三人略一颔首,便轻夹马腹。
两骑一前一后,渐行渐远。
李秀宁伫立良久,直到再也看不见身影,才轻轻舒了口气,转身对王裕、柴绍道:“我们也该抓紧了。”
离开龙门镇约二十里,官道旁有一处供行人歇脚的简陋茶棚。
此刻时辰尚早,茶棚里空空荡荡,唯有角落里坐着一位锦衣青年,正无聊地用马鞭轻轻敲打着靴面,正是宇文成龙。
听到马蹄声由远及近,宇文成龙抬眼望去,见是凌云与李元吉,立刻起身,脸上的不耐之色一扫而空,换上了恭敬,快步迎上。
凌云与李元吉下马,朝他点了点头。
三人走进茶棚,店家是个老实巴交的老汉,见状连忙送上粗茶。
“元吉,”凌云接过粗陶碗,并未立刻饮用,看向李元吉,“洛阳之行,首要之事,是面见陛下,详陈龙门商盟进展,令陛下安心,另外”
“可伺机将消息传回太原,就说朝廷因李家请罪诚恳,加之不少大臣转圜,陛下对太原的疑虑已大大缓解,朝廷或有松懈之象。
李元吉闻言一怔:“公子不回洛阳?”
“河东尚有要事未及完成。”凌云淡淡道。
见状,李元吉不再多问,郑重道:“公子放心,龙门之事,元吉定会详细禀明陛下,至于太原元吉心中也早有算计。”
说到这里,他略作迟疑,又补充道:“还有一事河东裴氏,与李家交往颇深。裴寂更是常驻太原,为家为李渊出谋划策。”
“河东郡内,裴家子弟盘根错节,虽非人人附逆,但情势复杂。裴文靖”
“裴文靖身为郡守,立场或许公允,但其族中枝蔓繁杂,与太原暗通款曲者,或许并非只有裴寂一人,公子若要在河东有所布置,还需慎之又慎”
凌云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点了点头:“知道了。”
李元吉见凌云心中有数,便不再多言,随即,起身抱拳:“公子保重,元吉这便启程。”
在李元吉离开后,宇文成龙便看向凌云,等候他的指示。
“去蒲州。”凌云淡淡道。
“是!”
两人快速上马,折向北面岔路,直插河东腹地。
马蹄翻飞,一路无话。
第二日午后,蒲州城郭在望。
凌云并未直接入城,而是在城外数里一处僻静的河湾林地停下。
“成龙,取那份名帖,去找河东郡丞,崔焕。”凌云吩咐道。
他并没有选择直接联系郡守裴文靖,李元吉的提醒犹在耳边,裴家与李家关系匪浅,不得不防。
宇文成龙领命,从怀中取出一份以特殊火漆封缄的拜帖,在收帖人处,写上了“崔焕”二字。
这崔焕出身清河崔氏的旁支,在河东郡丞任上已近五载,以干练着称,更重要的是,其与裴氏,并无过深的瓜葛。
约半个时辰后,一阵略显急促的马蹄声传来。
除了宇文成龙之外,另有一名年约四旬、面容清癯、穿着青色官服的中年官员,带着两名随从,紧随其后。
这中年官员,正是河东郡丞崔焕。
此刻,他的脸上带着明显的慎重。
来到林边,几人快速下马,崔焕的目光快速扫过林中负手而立的玄色身影。
而后,又转向宇文成龙,面上带着惊疑。
后者朝他微微点头,而后便径直走到那玄衣身后的侧方站定。
崔焕见状,深吸了一口气,上前数步,躬身行礼,声音中却依旧谨慎:“在下河东郡丞崔焕,不知尊驾是?”
他接到那份写着“凌云”二字的拜帖时,惊骇莫名,几乎以为是有人假冒。
可那份特殊的火漆印记和递帖之人的口气,又让他不敢轻忽。
这时,凌云缓缓转过身。
崔焕在看到对方面容的瞬间,瞳孔骤缩!
他虽然官位不算顶尖,但也曾在多年前,见过一次刚刚平定汉王之乱,班师回朝的骑虎少年,当时的他,还只是一个郡主簿。
脑海中的印象,与眼前之人年轻却威严的面容,瞬间重叠!
“下官崔焕,拜见”崔焕躬身的姿势又低了些,就要再次行礼。
“崔郡丞,”凌云抬手止住了他,平淡开口,“此地不宜声张。”
崔焕闻言,强行稳住心神,将那个“王”字咽了回去,改口道:“下官崔焕,见过尊驾!不知尊驾亲临,有失远迎,万望恕罪!”
他的心中已是翻江倒海,虎威王,天下兵马大元帅,竟微服潜行至河东,还绕过郡守,直接找到了自己!
“不必多礼。本王此行,不欲人知,尤其是裴府君处,暂不必通传。”凌云开门见山,点明了绕过裴文靖之意。
崔焕心头一凛,似乎明白了什么,肃然道:“下官明白!尊驾有何吩咐,下官定当竭尽全力,守口如瓶!”
“屈突通现在何处?”
“应在城西大营操练军士。”崔焕立刻回答。
“嗯。”凌云略一沉吟,“即刻派人,以你的名义,请屈突通来此。不必言明本王在此,只说有紧急军务相商,需他秘密前来。”
“是!”崔焕不敢怠慢,立刻吩咐一名心腹随从,速去城西大营寻屈突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