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凌云看向侍立一旁的宇文成龙:“成龙,稍后你持本王令牌,去办两件事。
“第一,联络河东境内所有‘谛听’所属,令他们动用一切手段,自即日起,对河东裴氏所有的重要子弟,尤其是与裴寂一房亲近、或与太原常有往来者,进行严密监视,一应动向,每日密报。”
“第二,传我密令至朔方,着程咬金、血一,点齐两万朔方骁骑,秘密南下,限五日内,抵达河东郡与太原郡交界,汾水河谷险要处——‘禹门口’一带驻扎。”
“抵达后,即刻封锁南下北上的主要通道,对意图北上去往太原方向者,无论何人,一律扣留细查!”
“禹门口?”崔焕目光一亮,“此地确为咽喉要道,北通太原,南控汾水入河之津。程将军若控扼此地,犹如锁住了河东通太原的一扇大门!”
“正是。”凌云点头,“待程咬金部就位,封锁形成,便是大规模迁移之时。届时,即便有裴氏之人察觉,消息也难以立刻越过禹门口传至太原。”
屈突通此时已完全明白了凌云的整个布局,心中只剩叹服。
这哪里是简单的军事退却?
这分明是一盘将战略欺骗、民心争夺、情报管控、要害封锁、兵力保全熔于一炉的大棋!
每一步都环环相扣。
“大王深谋远虑,末将心悦诚服!”屈突通抱拳道,“末将定依大王之令,先示敌以强,再全师而退,绝不为争一城一地之得失,而折损朝廷元气!”
崔焕也深深一揖,语气郑重:“下官崔焕,领命!纵有千难万险,亦必竭尽心力,办好这迁移之事,为我大隋,为河东百姓,存续元气血脉!”
“好。”凌云亲手扶起二人,“具体方略,你们速去拟定。记住,迁移路线,初期尽量避开裴氏田庄、坞堡密集区域,多走偏僻小道,分多路行进,以分散注意。”
“安置地点的接应,以及钱粮的后续补给,条陈中需详细列明。至于守城佯动”
他看向屈突通:“届时,你可多布疑兵,广设旌旗,夜间多举火把,白日多派小队出城游弋,做出积极备战的姿态。”
“与敌接战,前期可狠打几场,挫其锐气,但要把握好度,不可恋战,见好就收,逐步后撤的预案要做好。”
“末将明白!”屈突通应道。
密议至此方休。
屈突通先行离去,返回军营,他需立刻拟定方案,调整部署,将真正的主力精锐暗中集结。
崔焕则对凌云拱手道:“大王,城中客栈人多眼杂,绝非暂居之地。下官府邸虽简陋,却有一处独立小院,颇为清静,若大王不弃,还请移驾暂歇,一应事务,下官也好随时禀报。”
凌云略一思忖,便应允了下来,前入崔府,确实比客栈更为安全隐秘。
于是,崔焕亲自引路,带着凌云与宇文成龙,避开大道,穿行于僻静街巷,从侧门悄然进入了位于蒲州城东南的府邸。
他将凌云安置在一处花木掩映,与主宅相隔一段距离的独立院落,名为“静思斋”,并立刻调来数名服侍多年的聋哑老仆,严令任何人不得靠近打扰。
宇文成龙则未在府中久留。
安置好后,他便立刻前往了城中一处不起眼的杂货铺——那正是“谛听”在河东的一个秘密联络节点。
凭借凌云的令牌,他顺利见到了负责人,传达了监视裴氏与调朔方兵的两道严令。
接下来的日子里,屈突通忙得脚不沾地。
征调民夫加固城墙,挖掘护城壕沟,大量储备守城器械与滚木礌石。
军中操练的号子声日夜不息,一队队士兵盔明甲亮地在城头巡弋。
暗地里,屈突通却将分散河东各地,最核心的八千精锐调回,集中在城西大营深处,进行着完全不同的训练——并非守城,而是快速机动、交替掩护、设置阻击阵地、以及紧急撤离的演练。
参与此事的,只有屈突通和几名跟随他多年的生死兄弟。
另一边,郡守府中,裴文靖也得到了手下关于屈突通加强防务的汇报,但他并没有深究。
因为,这正符合一个忠勤将领的本分,他甚至私下还对屈突通的“尽职”表示过赞许。
崔府府,静思斋内,凌云深居简出。
崔焕白日里依旧正常办公,处理着似乎永远也处理不完的公务。
只有到了深夜,他才会换上便服,悄然来到静思斋,与凌云单独密谈。
书房的灯常常亮到后半夜,桌案上铺满了河东各县的地图、户籍册、粮仓账簿。
崔焕根据凌云的要求,结合自己对河东的了解,一笔一划地勾勒着未来数十万百姓迁徙的路线图、时间表、物资清单。何处集结,何处歇息,何处可能有裴家耳目需要避开,何处又有关卡需要提前打点。
事无巨细,反复推敲。
宇文成龙则成了连接内外信息的桥梁。
他通过“谛听”的渠道,每日都会收到关于裴氏子弟动向的密报。
!初时并无异常,无非是些诗酒聚会、田庄巡视、商铺盘点之类的日常。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几条值得注意的线索开始浮现。
裴文靖的一位堂侄,近日频繁往来于蒲州与靠近黄河的汾阴县之间,似乎在清点沿河的几处私人仓廪。
另有一位裴氏在龙门县任县尉的子弟,以“稽查私盐”为名,加强了对黄河渡口的盘查。
这些消息被及时送到了凌云的案头。
凌云看着密报,眼神冰冷。
裴家果然也在暗中动作,虽未必清楚朝廷的真正意图,但却加强了对自己势力范围内关键节点的控制,为可能的变局做准备。
这些世家大族的嗅觉和本能,确实敏锐。
“告诉谛听,对这几人,加倍留意,但不要惊动。”凌云对宇文成龙吩咐道。
终于,在凌云入住崔府的第五日深夜,一封加急军报,送到了静思斋。
宇文成龙将的密报呈给凌云。
烛光下,凌云展开纸条,上面只有寥寥数字:“已抵禹门,锁钥已合。”
凌云放下纸条,眼中终于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锐光。
他看向侍立在一旁,眼中布满血丝却精神亢奋的崔焕,沉声道:“崔郡丞,可以开始了。”
崔焕浑身一震,深吸了一口气,挺直了腰背,拱手道:“下官遵命!迁移条陈已完备,今夜便可发出信号,明日首批人员物资,即可依计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