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殿内先是一静,随即嗡地一声低议开来。
苏威最先反应过来,这位历经数朝、以稳重着称的老臣,脸上也露出由衷的笑容,抚掌道:“此确为社稷之福,大喜之事!虎威王乃国之干城,今得嫡子,后继有人,实可安稳人心,振奋朝野!”
裴蕴眼珠一转,立刻上前一步,脸上堆满谄媚的笑容,高声道:“太上皇洪福齐天!此等吉兆,正应在我大隋国运之上!虎威王功高盖世,如今喜得贵子,必是上天昭示,我大隋中兴在即!臣为太上皇贺!为大隋贺!”
他这话说得极为露骨,直接将凌云得子与国运挂钩,马屁拍得震天响。
虞世基又岂甘人后?
他几乎是抢着出列,声音比裴蕴还要夸张几分,甚至带着些许哽咽:“苍天有眼啊!虎威王忠肝义胆,为我大隋柱石,如今王妃诞下麟儿,此乃祖宗显灵,庇佑忠良!”
“臣闻此讯,喜极而泣!此子必非凡品,将来定如乃父一般,成为我大隋的又一位擎天保驾之臣!臣恳请太上皇,重重封赏,以彰此旷世之喜!”
他边说边用袖子擦拭眼角,仿佛是真的激动落泪。
宇文化及面色有些复杂,听到这消息的瞬间,他心头也是剧震。
凌云有后了!
这便意味着那位权势滔天的年轻王者,根基将更加稳固,未来更加不可动摇。
宇文化及的心中五味杂陈,既有对凌云愈发深重的畏惧,也有一种奇异的、近乎认命的庆幸——
至少,他现在算是牢牢绑在这艘看似最稳固的大船上了,虽然代价是几乎被掏空的家底和失去部分尊严。
随后,他上前一步,语气恭敬:“臣恭贺太上皇,恭贺太上皇后,恭贺虎威王!虎威王为我大隋殚精竭虑,功勋卓着,如今喜得贵子,实乃天大之喜事,臣臣亦感同身受,无比欣喜!”
宇文成都站在父亲身后,听到消息,虎目之中也是闪过一抹喜悦。
他与凌云数度交集,深感对方之武功韬略、人品气度,乃真英雄也。
英雄有后,自是值得庆贺之事。
他抱拳沉声道:“末将恭贺虎威王!此乃大喜!”
杨广将众人的反应一一看在眼里,心中跟明镜似的,但此刻他心情大好,也懒得计较那些谄媚之言。
他朗声笑道:“众卿同喜!虎威王之子,便如朕之孙辈。朕决意,不日便起驾返回东都洛阳,亲自去看看朕这‘孙儿’,也要当面贺一贺这天大的喜事!”
此言一出,众臣又是一惊。
自驻跸江都以来,杨广虽偶有北返之议,却从未如此明确急切。
看来,凌云得子一事,在太上皇心中的分量,远比他们想象的更重。
“太上皇圣明!”苏威率先表示支持,“亲临贺喜,足显天家对虎威王恩宠之隆,亦能稳定东都人心,震慑不轨。”
裴蕴、虞世基自然又是一通附和,大赞太上皇慈爱英明。
宇文化及心中暗暗叫苦,这段时日,因河东迁移,他宇文家的钱财物资,一笔又一笔地送往潼关,可谓是大出血了。
本想着能消停些日子,可杨广居然决意回东都。
这样一来,为庆王府之喜,也表示他宇文家的心意,他又少不了要准备一份不俗的“贺礼”。
宇文化及只觉得欲哭无泪。
但他面上却不敢显露分毫,连连称是。
“众卿也需准备一番。”杨广目光扫过殿下,“各备心意,届时一同前往。”
“臣等遵旨!”众人齐声应道,心中已在飞速盘算该准备何等礼物,才能既彰显心意,又不落人后,尤其是在太上皇面前。
退朝之后,江都行宫立刻忙碌了起来。
准备御驾北返非一日之功,仪仗、车马、护卫、沿途行在安排,千头万绪。
而随驾众臣回府后,也是纷纷打开库房,绞尽脑汁地搜寻奇珍异宝,以期备下一份能入太上皇和虎威王法眼的厚礼。
登州府。
年迈却依旧精神矍铄的靠山王杨林,正在校场观看罗方、薛亮等义子操练兵马。
接到东都传来的急报,他先是一愣,待看清内容,握着信纸的手竟微微颤抖起来,虎目之中立刻蒙上了一层水光。
“好!好小子!我儿有后了!”杨林的声音洪亮,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与欣慰。
在他心中,凌云虽然常年不在身边,但却是最让他骄傲,也最让他牵挂的义子。
如今听到爱子得子,那种喜悦,宛如寻常老翁得知添孙,纯粹而热烈。
“义父,何事如此高兴?”罗方、薛亮收拢兵马,上前询问。
杨林将信递给二人,笑道:“是云儿!本王的爱子,你们的兄弟!他的王妃给他生了个大胖小子!母子平安!”
罗方、薛亮闻言,亦是惊喜交加。
他们对凌云,向来佩服。
“此乃天大的喜事!恭喜义父!”两人连忙道贺。
杨林捻须大笑,随即又叹道:“可惜老夫身负守土之责,需坐镇登州,防备山东、河北宵小,无法亲身前往洛阳道贺,实为憾事!”
!他沉吟片刻,下令道:“罗方,薛亮!”
“孩儿在!”
“你二人速去准备,挑选得力人手,备上厚礼,替老夫走一趟洛阳!”
杨林目光炯炯:“礼物要重!既要贵重,更要有心意。将老夫收藏的那套‘明光麒麟铠’取来,还有那柄文帝爷早年赏赐的‘秋水’宝剑,一并带上!”
“再备上登州特产的海珠、珍玩、滋补海货若干。云儿为国操劳,无垢那孩子生产辛苦,这些补品用得着。你们到了洛阳,定要替老夫好好看看我那孙儿,将老夫的喜悦与期盼,亲口告诉他们两口子!”
“孩儿遵命!”罗方、薛亮应命。
原瓦岗旧址,如今的王世充府邸。
已渐渐站稳脚跟,被朝廷任命为河南讨捕大使的王世充,捻着稀疏的胡须,看着手中的消息,眼中精光闪烁。
“大王得子这可是难得的契机。”他低声自语。
对于那位高居庙堂、总揽天下兵马的虎威王,王世充感情复杂,既敬畏其权势,也忌惮其手段,更想攀附其高枝。
如今这喜事,正是表忠心、拉关系的绝佳机会。
“来人!”他唤来心腹,“速去准备贺礼,要厚重,更要精巧!将前日得的那尊羊脂白玉送子观音像备好,再备上两车名贵的药材、锦缎。另,以本官名义,撰写贺表,言辞务必恳切恭敬!”
他顿了顿,又道:“请单将军和刘先生过来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