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子盖越说越怒,须发皆张:“回去告诉李二公子!让他收起那套假仁假义!想要潼关?可以!”
“从我樊子盖的尸首上踏过去!”
“从这潼关数万忠勇将士的尸首上踏过去!”
“看看是他的兵马硬,还是我潼关的城墙硬!”
“滚!”
最后一个“滚”字,带着浓浓的怒意,吓得那信使浑身一颤,脸色发白。
魏文通更是“沧啷”一声拔出佩刀,怒目圆睁:“还不快滚?想要老子劈了你这个为虎作伥的说客不成?”
信使魂飞魄散,连滚爬下楼去,仓皇逃回唐营。
劝降不成,反遭痛斥。
消息传回,李世民帐中诸将皆怒。
尉迟恭哇呀呀大叫:“给脸不要脸!二公子,下令攻城吧!末将愿为先锋,定斩那樊子盖老儿狗头!”
秦琼亦沉声道:“看来唯有强攻一途了。”
罗成、裴元庆、王伯当等人也纷纷附和。
徐茂公轻叹:“樊子盖忠义,果然难以动摇。既如此,便只能兵戎相见了。二公子,需做好强攻准备,此战恐极为艰难。”
李世民面色凝重,缓缓点头。
他本也没指望能轻易劝降,只是没想到樊子盖的态度如此决绝激烈。
这意味着,潼关之战,必是一场硬仗、血仗。
“传令各军,打造攻城器械!”
“云梯、冲车、井阑,加紧制备!三日后,拂晓时分,全力攻打潼关东门及东南角!我倒要看看,这所谓的天下第一关,究竟有多硬!”
命令下达,唐军大营,顿时如同一个蜂巢,全力运转了起来。
砍伐树木的轰鸣声,铁匠叮当作响的打铁声,士卒操练的呼喝声,交织成一片大战前的喧嚣。
潼关之上,樊子盖等人也看到了唐营的动向。
“要来了。”樊子盖语气沉静,“传令下去,各就各位。弓弩手上墙,滚木礌石就位,火油金汁备足。”
“告诉将士们,报效朝廷的时候,就快到了!”
关城上下,一片肃杀。
三日后,天色未明,低沉而压抑的号角声便从唐军大营中响起,打破了黎明的寂静。
黑压压的唐军步卒,排着整齐而森严的阵型,缓缓向潼关东门及东南角逼近。
最前方的是手持巨盾的盾牌兵,其后是扛着云梯的轻甲锐士,再后是弓弩手掩护,两翼则有骑兵游弋警戒。
数十架赶制的简陋冲车、井阑,在民夫的推动和士卒的保护下,发出吱吱呀呀的声响,缓缓向前。
战鼓擂响,由缓至急,震得人心头发颤。
关城之上,樊子盖披甲按剑,立于东门楼的最高处,目光冷冷地扫视着逼近的敌军。
魏文通在他身侧,紧握刀柄。
屈突通则坐镇东南角楼,指挥调度。
程咬金和血一各自带领一支精锐的预备队,在关墙的后方待命,随时准备增援缺口。
长孙无忌被安排在相对安全的城楼内侧,负责记录战况、传递消息,但他依旧能感受到外面那令人窒息的杀伐之气。
这让他握笔的手都微微出汗,却又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进入射程了。”樊子盖低语一句,随即举起右手,猛地挥下,“放箭!”
“嗡——!”
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弓弦震响!
关城之上,早已蓄势待发的弓弩手,将第一波箭雨毫不吝啬地倾泻了下去!
黑色的箭矢遮蔽了晨曦的微光,带着凄厉的破空声,落入了唐军的前锋阵中!
“举盾!”唐军阵中响起军官的嘶吼。
叮叮当当的撞击声和沉闷的入肉声几乎同时响起。
巨盾挡住了大部分的箭矢,但仍有不少从缝隙中钻入,惨叫声顿时在唐军阵中响起,不断有人中箭倒地。
但唐军的阵型并未大乱,在盾牌的掩护和军官的催促下,继续坚定地向前推进。
“弩车!瞄准敌军井阑及冲车!”樊子盖再次下令。
关墙上,早已校准好的床弩发出沉闷的声响,儿臂粗的巨箭呼啸而出,直射向那些缓慢移动的攻城器械。
一架井阑被数支巨箭同时命中,木屑纷飞,结构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推动的民夫和士卒惊叫着四散,井阑轰然歪倒。
冲车也被重点照顾,虽然正面覆有湿牛皮和泥浆可防火防箭,但在巨弩的连续轰击下,也开始出现破损。
唐军的弓弩手在王伯当的指挥下,也开始还击,箭矢同样如雨点般飞上关墙。
守军早有准备,大部分躲在垛口后,或以盾牌遮挡,伤亡有限。
战场迅速进入白热化。
唐军付出了一定的代价后,终于将云梯成功搭上了关墙!
顿时,便有不少悍不畏死的唐军锐士口衔利刃,顶着盾牌,开始奋力攀爬!
“滚木!礌石!给我砸!”魏文通早已等得心急如焚,此刻终于得到命令,声嘶力竭地大吼。
早已准备好的守军奋力将滚木礌石推下城墙。
粗大的圆木、嶙峋的巨石沿着云梯和城墙轰然砸落,正在攀爬的唐军士卒顿时遭了灭顶之灾,被砸得骨断筋折,惨叫着跌落下去,连带云梯也被砸得剧烈摇晃,甚至断裂。
“金汁!”守军校官厉喝。
烧得滚沸、恶臭扑鼻的粪汁,从特制的容器中倾泻而下。
被浇中的唐军发出非人的惨嚎,皮开肉烂,瞬间失去了战斗力,更有一股扑面而来的恶臭,熏得下方的士卒眼泪横流,咳嗽不止。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最残酷的城墙攻防阶段。
唐军前仆后继,利用兵力优势,在多个地段同时发起猛攻,试图打开缺口。
守军则凭借地利与准备充分的守城器械,顽强地阻击着每一次攀登。
李世民立马于中军高台之上,面色严峻地看着前方的血腥厮杀。
潼关守军的抵抗力度和韧性,比他预想的还要强。
樊子盖的指挥滴水不漏,屈突通对防御的布置也极其老辣,滚木、礌石、箭矢仿佛无穷无尽。
唐军的伤亡在迅速增加。
“二公子,这样硬攻不是办法!”徐茂公忧心忡忡,“潼关守军准备得太充分了!我军伤亡太大!”
李世民何尝不知?
但他没有退路。
潼关必须试探,哪怕付出代价。
“命令秦琼、尉迟恭,亲自带队,集中兵力,猛攻东南角!裴元庆、罗成辅之!那里地势略缓,给我打开一个口子!”
命令下达,几名虎将亲自披挂上阵,率领最精锐的甲士,直插潼关东南角。
他们的勇猛确实非同凡响,裴元庆双锤挥舞,护在秦琼身边,将砸下的礌石磕飞。
罗成与尉迟恭配合得也十分默契,一同为身后的士卒开辟道路。
唐军士气大振,攻势陡然凌厉了数分!
东南角楼压力骤增!
屈突通指挥若定,不断调动兵力堵漏,滚木礌石如雨而下,金汁沸油不断泼洒。
但裴元庆与罗成皆勇不可挡,竟让他们掩护着秦琼与尉迟恭带着少数精锐,几次险些登上城头!
“魏总兵!带上你的亲卫队,增援东南角!把那些个唐军给我打下去!”樊子盖见形势危急,立刻调动预备队。
“末将得令!”魏文通早就憋坏了,怒吼一声,提着青龙刀,带着数百名最悍勇的关西大汉,旋风般冲向东南角。
魏文通武艺高强,又是含怒出手,大刀挥舞如同匹练,与刚刚跃上垛口的尉迟恭狠狠撞在一起!
“当啷!”一声巨响,火星四溅!尉迟恭被震得后退一步,气血翻涌,惊讶地看着眼前这个红脸大将。
魏文通心中也是略有些意外,这黑脸贼将好大的力气!
两人就在狭窄的垛口处展开激战,刀鞭相交,声震四野。
周围的士卒也厮杀成一团,血肉横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