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闻言,笑着摇了摇头:“这小子倒是快活自在,也罢,跟着齐王,总比闷着强,随他去吧。信使之事,速办。”
王景肃然应诺,行礼后便立刻退下安排。
房内恢复了宁静。
凌云独自坐了片刻,目光重新落在了棋盘上。
养寇之局,重在“养”字。
既要让寇觉得有机可乘,一步步地壮大。
又要暗中抽薪,控制其壮大的方向。
王世充是暗刃,李元吉是毒饵。
而他自己,则是那个隐藏在水面下的执竿人。
饵料需一点点撒,火候需慢慢调。
太原,唐国公府。
李渊面色阴沉地坐在厅中,裴寂、刘文静等心腹幕僚陪坐下首,气氛凝重。
负责粮草辎重统筹的李建成,正在汇报最新的库存和转运情况。
“父亲,潼关前线每日消耗巨大,河东新附之地难出粮秣,全赖太原输送。雀鼠谷道难行,损耗甚巨。长此以往,恐难支撑。”李建成语气沉重。
裴寂捻须道:“唐公,为今之计,或需与二公子商议,暂缓强攻,转为长期围困,以节省消耗,同时全力稳固河东,征收粮赋。”
“围困?稳固河东?”李渊烦躁道,“樊子盖那老匹夫耗得起,我们耗得起吗?窦建德在河北厉兵秣马,必然是对河东起了觊觎之心!时间拖得越久,他越可能动手!河东若乱,我们便很有可能腹背受敌!”
正说话间,厅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校尉手持急报匆匆而入:“报——唐公!河东急报!河内郡一处转运粮草的驿站遭袭!伤亡数人,存粮被焚!袭击者人数不详,现场现场遗留有窦建德部的箭矢!”
“什么!”李渊霍然起身,接过急报细看,顿时脸色铁青,“窦建德!他果然按捺不住了,只是这手伸得也未免太长了!竟然摸向了河内!”
刘文静微微皱眉,而后道:“唐公息怒!袭击规模不大,未必是窦建德本部人马所为,或是小股流寇假冒”
“假冒?”李渊怒道,“早不假冒晚不假冒,偏偏在我军顿兵潼关时假冒?”
“这是试探!是想趁火打劫!”
说着,又转向李建成:“河东各郡,尤其是东南部与河北接壤之处,立刻加派兵马巡查,严防此类事件!再派得力人手,详查袭击者的来历!”
“是!”李建成领命。
裴寂忧心忡忡:“唐公,若窦建德真对河东动了心思,不断骚扰东南各郡,我军主力被潼关牵制,河东留守兵力分散,恐难以兼顾啊!是否需请二公子分兵回援河东?”
“不可!”
李渊断然否决:“潼关乃根本,一兵一卒都不能动!告诉世民,潼关前线给老夫稳住了!至于窦建德那边”
他狠狠一咬牙:“速派使者去乐寿!带上厚礼!告诉窦建德,河东之事,乃我李家与朝廷之争,与他无关!望他谨守边界,莫生事端!”
命令发出,厅中的气氛却愈发压抑。
谁都明白,窦建德若真对河东有野心,根本不是言语或者礼物,所能轻易打发的。
良久,一直沉默聆听的李靖,终于开口:“唐公,诸公。靖有一言,或可破此僵局。”
李渊闻言,眼中闪过一抹亮光,急忙问道:“药师有何高见?但说无妨。”
李靖微微拱手,而后,走到厅中悬挂的巨幅地图前:“潼关天险,强攻难下,久围不利,此乃共识。河东新附,窦建德觊觎,乃心腹之患。眼下困局,看似危殆,实则有隙可乘。”
“隙在何处?”李渊追问。
李靖的手指,果断地点向了地图上潼关所在的位置,然后沿黄河划向西北:“潼关正面虽坚,然黄河千里,岂能处处设防?”
“如今河东在握,龙门渡等要津皆为我军控制。朝廷西岸守军,自潼关至龙门渡对岸,兵力分散,防线漫长。我军何不在此处做文章?”
李渊眼神一凝:“详细说来!”
“我意,请二公子在潼关前线大张旗鼓,日夜佯攻,做出不惜代价的强攻之态,将潼关乃至朝廷的注意力,全都吸在潼关城下。”
李靖语速加快,带着洞察全局的自信:“同时,秘密调集舟筏,集结精锐,自河东境内、潼关上游的渡口——汾阴津,趁夜强渡黄河!”
“西岸守军兵力薄弱,且料不到我军会从河东腹地突然渡河,必可一击破之!”
“只要有一支精锐能踏上西岸,建立桥头堡,后续大军便可源源不断地渡过,直插关中腹地!”
“届时,潼关守军腹背受敌,军心必乱!”
厅中一片寂静,众人皆被这大胆的险招所震撼。
裴寂首先反应过来,连连摇头:“太险了!”
“自河东渡河?渡河之难且不说,渡河大军所需的粮草器械从何而来?”
“河东新附,本就不稳,大军云集渡河,岂能不引起朝廷警觉?窦建德若知我河东空虚,大举来犯,又当如何?”
李靖从容答道:“裴公所虑极是。”
“故此计务必要奇、要快、更要隐秘。”
“粮草器械,可借巩固河东防务、增援潼关前线之名,提前秘密囤积于渡口附近的城镇。”
“渡河兵力,第一批不需太多,五千悍勇士卒足矣,皆选敢战无惧之辈,许以重赏,轻装简从。”
“舟筏可征用河东民船,以运送粮草为掩护,秘密集结于汾阴津上游支流。”
“潼关正面的压力非但不能减弱,更需加强,营造我军主力仍在强攻关口之假象。至于窦建德”
说到这里,李靖看向李渊:“彼之所以觊觎河东,是认为我军主力被牵,河东空虚可乘。”
“我等正可将计就计,示敌以弱,将窦建德的注意力,全都引到东南部那几个与其势力相接的郡县上。”
“待其反应过来,我军奇兵已发,只要拿下关中”
“届时,大势在我,河东的些许损失,随时可以收复,窦建德是战是和,亦由我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