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家。
周晓梅端着盛绿豆汤的粗瓷碗，刚把勺子递给小豪，余光就瞥见林安安盯着碗里的绿豆发愣。
方才在赛场还能强撑着笑，这会儿一坐下，眼底的恍惚又露了出来。
她心里很清楚，八成是昨晚白月光那件事还堵在安安心里。
嘴上说没事，心里却没真放下。
“安安，你看小豪这吃相，跟咱们上次去海边摸鱼时一模一样，嘴角上全沾着汤！”
周晓梅故意提高声音，用筷子轻轻敲了敲小豪的碗沿。
小豪赶紧用手背擦嘴，却越擦越花，嘴角的蛋黄印子蹭到了脸颊，活像只沾了墨的小猫。
林安安被这模样逗得弯了弯嘴角。
可视线落回空了一半的碗底，昨晚那封泛黄信纸上的字句又冒了出来，笑意悄悄沉了下去。
周晓梅见状，更着急了。
这还怎么把安安哄高兴啊？
想了想，她干脆往林安安身边凑了凑。
“对了，前几天家属院的张婶说，后山的野芒果熟了，过两天咱们约着去摘吧？”
她一边说，一边又给林安安舀了点。
“还有，前几天我和刘建宝去海边，看见好几只小螃蟹，等周末咱们带小豪去赶海，他肯定能玩得特别尽兴。
到时候让霍靳越也一起去，他抓螃蟹的本领可厉害了，上次还赢了好几个战友呢。
林安安听着周晓梅絮絮叨叨，心里的闷意好像被风吹散了些。
可想着想着，指尖还是不自觉地攥紧了。
霍靳越待她是真的好，早上温好的粥、夜里掖好的被角，每一件事都透着暖意。
可那封旧信里“岁岁年年”的承诺，还有陈婉清今天话里话外的暗示，又像根刺扎在心上。
她望着碗里的绿豆汤，忽然想起昨晚霍靳越解释时的模样。
他说“早就过去了”。
语气坦诚。
可她没敢问信的事。
这会儿周晓梅还在说“老霍最疼你，有什么事跟他说肯定没错”，林安安心里忽然一顿。
是啊，她为什么非要自己憋着呢？
霍靳越的好是真的。
她的疑惑也是真的。
为什么不能大大方方问清楚，非要自己琢磨得睡不着觉？
她抬眼看向周晓梅，眼神里的恍惚慢慢散了些，多了点清亮。
“晓梅，你说得对，有些事，憋在心里反而更难受。”
小豪还在埋头喝绿豆汤，没注意到两人的对话。
周晓梅愣了愣，她说这个了吗？
不管了！
反正安安能想开了就行！
于是周晓梅放下勺子，拍了拍她的手。
“就是这个道理！你和老霍是夫妻，有话就直说，别自己瞎琢磨。
你还怀着孕，可不能委屈自己！”
林安安点了点头，心里的石头好像轻了些。
她舀了勺绿豆汤，清甜的味道漫过舌尖，忽然觉得踏实了点。
等霍靳越从军区回来，她要把那封信拿给他看，把心里的疑惑都问出来。
不管答案是什么，总比自己憋着强。
喝完最后一口绿豆汤，林安安帮周晓梅把碗筷放进盆里，又叮嘱小豪别总坐在风口，才起身回家。
阳光已偏西，海岛的风裹着凉意吹在脸上，她心里还琢磨着等霍靳越回来要怎么问信的事。
但才走出去两步，一道身影突然冲出来，冰凉的手死死攥住她的胳膊。
林安安猛地顿步，低头扫过那只用力到指节泛白的手，抬头时眼神已冷了几分。
是林秀秀！
她头发乱得像枯草，贴在汗湿的脸上，衬衫领口皱得不成样。
整个人透着股歇斯底里的狼狈。
“林安安！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林秀秀的声音又尖又哑，力道大得几乎要掐进林安安的胳膊里。
“程青云失联了！这么大的事你瞒着我？是不是早就知道，故意看我笑话！”
林安安眉峰一蹙，抬手用力挣开她的钳制，胳膊上留下几道红印。
她后退半步，语气带着疏离的冷。
“我不知道。”
林秀秀被她甩开后更激动，往前扑了半步，眼睛红得吓人，语气里满是疯癫的怨怼。
“你不可能不知道！你绝对早就知道了，你们都合起伙来骗我！
程青云答应过我会回来的，你们是不是都瞒着我他已经没了？！”
她的喊声越来越大，路过的家属都停下脚步张望，指指点点的目光落在两人身上。
林安安脸色没松，反而直视着她的眼睛，声音没高却字字清晰：
“林秀秀，现在军区只说失联，没说其他，你这样闹，除了让别人看笑话，还能有什么用？”
这话像戳中了林秀秀的痛处。
她猛地瞪着林安安，眼泪突然涌出来，却还硬撑着不肯示弱。
“你懂什么？程青云要是出事了，我怎么办？你不早点告诉我，是不是就盼着我好不了？”
她说着，身体开始发抖，死死盯着林安安。
林安安看着她这副既崩溃又要强的模样，心里没半分同情，转身就走。
但林秀秀却在林安安转身的瞬间，疯了似的扑上去——
“你别想走！你必须告诉我实话！”
林安安没防备，被她狠狠撞在后背，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倒去。
膝盖先着地，紧接着腹部重重磕在路边的石阶上。
“唔！”
她闷哼一声，手条件反射般捂住小腹。
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额头上瞬间渗出冷汗，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屋里的周晓梅刚收拾好碗筷，就听见外面的骚动，跑出来一看，吓得魂都飞了。
林安安倒在地上，手紧紧护着肚子，脸色白得吓人。
而林秀秀还保持着扑人的姿势，整个人僵在原地。
“安安！你怎么样？！”
周晓梅疯了似的冲过去。
蹲下身时连手都在抖。
小心翼翼地避开林安安的腹部，只敢扶着她的胳膊，声音带着哭腔。
“是不是肚子不舒服？撑住！千万别有事！”
路过的家属见周晓梅反应这么激烈，也意识到事情不简单。
“快找三轮车送医院！”
喊完之后，大家伙想上前帮忙，却被周晓梅拦住。
“别碰她！小心点！”
林秀秀看着林安安惨白的脸，又盯着她始终护着肚子的手，再听周晓梅紧张到发颤的话，瞳孔骤然收缩。
难道林安安怀孕了？！